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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雷霆介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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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目的远光灯像舞台追光,将白淼淼苍白惊恐的脸和赵磊等人狼狈错愕的神情照得无所遁形。
那三个混混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赵磊也眯着眼,惊恐地望向光源处。
唯有白淼淼,在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即使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那道剪影的轮廓,那熟悉的身形,以及那种冰冷而强大的、独一无二的气场……她绝不会认错。
是谢恺。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谢恺关掉了刺眼的远光灯,只留下近光灯照亮前方一片区域。他推开车门,迈步走来。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但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高级皮鞋的鞋跟敲击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嗒、嗒"声,在这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像是倒计时的秒针,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他没有看白淼淼,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透过金丝眼镜,先是冰冷地扫过那三个混混——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捕捉到他们眼神里的虚张声势、领头者脖颈处若隐若现的陈旧疤痕、另一人不太自然的站姿暗示着旧伤,以及他们身上那股混杂着烟味、汗味和底层戾气的、令人不悦的能量场。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脸色惨白、抖如筛糠的赵磊身上,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出了故障的、毫无价值的实验品。
"几位。"谢恺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打破了僵持的场面。他的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的威压,仿佛寒冰凝结成的刀刃,刮过每个人的皮肤,"在居民区附近,以这样的方式,围堵一位女士,是想做什么?"
他的用词很讲究,"居民区附近"点明了地点性质,"围堵一位女士"精准定义了行为,直接给对方的行为定了性。
领头的混混勉强适应了光线,眯着眼仔细打量来人。见对方只有一人,身材颀长,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戴着金丝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社会精英的模样,胆气又壮了几分。他上前一步,故意挺起胸膛,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恶声恶气地道:"你他妈谁啊?开个好车了不起?少多管闲事!这小子欠我们钱,白纸黑字!我们是来要债的,天经地义!这女的是他相好,帮他还钱怎么了?" 他边说边粗鲁地指了指白淼淼。
"哦?"谢恺的目光终于转向白淼淼,那眼神极其复杂,有审视,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的平静,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白小姐,"他的称呼依旧保持着令人心寒的距离感,"你欠他们钱?或者,你曾以任何形式,承诺为这位赵先生的债务提供担保?" 他的用词极其疏离和正式,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谨的现场质询。
白淼淼猛地摇头,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但看到他的瞬间,一种莫名的委屈和倔强让她努力维持着镇定:"没有!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是他们纠缠我!"
谢恺微微颔首,似乎得到了关键证据。他重新看向那几个混混,语气依旧淡漠,但话语里的威胁指数骤然升高:"清楚了。既然白小姐与你们的债务无关,也未提供担保,那么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合法追债的范畴。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涉嫌寻衅滋事、恐吓威胁他人安全。" 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扫过他们停在稍远处阴影里的一辆故意遮挡了部分号牌的旧车,以及其中一人挽起袖子露出的半截粗糙的、带着劣质颜料痕迹的纹身。
他略作停顿,给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才缓缓地、清晰地补充道,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对方心头:"需要我立刻报警,并同步通知我的律师,顺便请警方协助查证一下你们那辆车的完整信息,以及各位可能存在的、与当前行为模式相符的'过往记录'吗?我想,警方和我的律师团队,都会对这些细节很感兴趣。"
他的话语精准无比地戳中了这些人的死穴。他们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追债者,最怕的就是把事情彻底闹到台面上,尤其怕惹上这种看起来就背景深厚、逻辑清晰、并且毫不犹豫就要动用法律和资本力量的有钱人。谢恺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那是一种完全掌控局面、拥有绝对资源和底气的、上位者的自信,远比虚张声势的吼叫更具威慑力。
领头混混的脸色瞬间变了几变,眼神里的凶狠被惊疑不定取代。他凶狠地瞪向罪魁祸首赵磊,把一腔邪火和挫败感全撒在他身上:"赵磊!我操你大爷!你他妈敢耍我们?!钱呢?!到底能不能还!"
赵磊早已被谢恺那洞悉一切般的目光和冰冷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他隐约感觉到这个男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其危险程度远超这些只会动手的混混。此刻他只会语无伦次地哀求:"能还!一定能还!再宽限几天……求你们了……我一定能凑到钱……"
"宽限你妈!"另一个混混气不过,觉得在谢恺面前丢了极大的面子,猛地用力狠狠推了赵磊一把。赵磊"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手肘和膝盖重重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昂贵的西装裤瞬间沾满了灰尘,狼狈不堪。
谢恺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并未阻止,脸上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直到赵磊摔倒在地,他才淡淡地开口,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你们的债务纠纷,请自行协商解决。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三个混混,语气加重,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如果我再发现你们,以任何形式,骚扰白小姐," 他眼神一寒,那股冰冷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几个混混心里一哆嗦,"后果自负。我不介意让你们切身理解一下,什么是真正的'麻烦'。"
那三个混混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领头的混混不甘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指着瘫软在地、形象全无的赵磊,色厉内荏地吼道:"赵磊!算你他妈今天走狗屎运!钱!最多再给你三天!要是再不到位,老子卸你一条腿!我们走!" 三人骂骂咧咧地快步离开,钻回那辆破车,引擎发出一阵难听的轰鸣后,迅速驶离了现场,仿佛慢一步就会被卷入更大的麻烦。
危险暂时解除,但现场的气氛却更加凝滞古怪。
赵磊瘫坐在地上,手掌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他看着并肩站立的谢恺和白淼淼(虽然两人之间隔着明显的、无形的距离),一种扭曲的嫉妒、羞愤和破罐子破摔的怨恨涌上心头。他挣扎着爬起来,也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尘土,指着谢恺,对白淼淼尖声叫道,声音因为激动和疼痛而变形:
"好啊!白淼淼!我说你怎么这么硬气,死活不肯帮我,原来是早就攀上高枝了!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还是个看起来挺有钱的主儿!你是不是早就跟他勾搭上了,所以才把那一身晦气的霉运都转嫁到我头上!你们这对狗男女……"
"赵磊!你混蛋!"白淼淼气得浑身发抖,厉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深深的屈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些污言秽语比刚才那些混混的威胁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意和心痛。
然而,比她的呵斥更快的,是谢恺的反应。
他没有动怒,甚至脸上都没有出现一丝波澜。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两道经过精密校准的冰冷射线,聚焦在赵磊因嫉妒和失败而彻底扭曲的脸上。
"下家?"谢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极具侮辱性的、学术般的轻蔑,"看来你不仅经济破产,连基本的认知能力和逻辑思维也一并丧失了。" 他上下扫了赵磊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毫无研究价值的、亟待清理的失败样本,"将自身的全面失败,简单归咎于前女友的所谓'霉运',是你这种心智不成熟、缺乏自省能力的个体,所能想到的、最可悲也最便捷的认知捷径。以此荒谬的逻辑推导,你如今深陷赌博泥潭、众叛亲离的境地,是否也该归咎于你的父母,为何没能将起码的理智和担当遗传给你?"
"你……你胡说八道!"赵磊被这番冷静而诛心的剖析怼得满脸通红,气血上涌,却噎得说不出完整的反驳话语,只能徒劳地喘着粗气。
"噗——"旁边那个最后上车的混混恰好听到这句,忍不住讥笑出声,对着赵磊大声嘲弄道:"听见没赵经理?人家文化人骂人都不带脏字儿!说你又蠢又坏还赖爹妈呢!哈哈哈!" 这充满鄙夷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赵磊羞愤欲绝,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谢恺没再理会赵磊的难堪,他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对于这种层次的对手,多浪费一秒钟都是徒劳。"滚。"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决绝和厌弃。
赵磊被他眼神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看待秽物般的冰冷吓得一哆嗦,残留的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和他根本不在一个层级,绝对惹不起。他再也顾不上面子和愤怒,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甚至不敢去捡掉在地上的眼镜,屁滚尿流地朝着与混混相反的方向踉跄跑去,仓皇的背影很快被浓重的夜色吞噬。
现场,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世界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声音,只剩下晚风吹过光秃秃树枝发出的细微呜咽,以及彼此间清晰可闻的、有些僵硬的呼吸声。
白淼淼紧紧抓着自己的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劫后余生的松弛感与面对谢恺的巨大尴尬和无措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冰凉。她不想在他面前显得如此狼狈不堪,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赵磊那番诛心的指控和不堪入目的闹剧之后。她努力挺直那仿佛还在微微颤抖的脊背,试图维持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体面。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转向谢恺,目光低垂,落在他的大衣第二颗纽扣上,不敢与他对视。声音干涩而客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谢谢。"
这两个字,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名为"疏离"的鸿沟。
谢恺站在原地,高大挺拔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看着她低垂的、毫无血色的侧脸,看着她微微凌乱的发丝,和那明显在强撑的、单薄脆弱的肩膀。一股莫名的滞涩感堵在他的胸口。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那些惯常使用的、冷静客观的分析词汇在此刻全都苍白无力。
他收到助理发来的关于赵磊近况的详细资料时,一种强烈的不安预感就攫住了他。资料显示赵磊近期沉迷赌博,负债累累,性情大变,且有骚扰前科。他几乎立刻就想赶到她身边,但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他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不显得唐突的借口。最终,他只能凭借着自己对她气运场那独特的、无法完全切断的微弱感知,像一个茫然的追踪者,驱车在她活动的大致区域徘徊。就在不久前,他清晰地感知到她那原本就黯淡的气运场出现了剧烈而混乱的波动,夹杂着强烈的恐惧和愤怒,这才不顾一切地加速驶来……幸好,还来得及。
这些纷乱的思绪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却无法宣之于口。
面对她客套而疏离的道谢,他沉默了片刻,喉结微动,才有些生硬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与他平时决断风格不符的迟疑:"你……没事吧?" 这句话干巴巴的,毫无营养,完全无法表达他刚才瞬间的心焦与震怒。
白淼淼依旧没有看他,只是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冰冷,带着刻意的平静:"我没事。" 她顿了顿,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拒人千里的平静,"谢研究员,你怎么会……刚好在这里?"
谢恺的心像是被细微的针尖刺了一下。"研究员"这个称呼,此刻听起来无比刺耳。他无法告诉她,他是靠着近乎直觉的感知寻来的,这听起来太荒谬,也……太过越界。
"……路过。"他最终选择了这个最苍白、也最容易被看穿的借口。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解释拙劣得可笑。
又是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送你回去。"谢恺再次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他向前微微迈了半步,动作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小心和试探。
"不用了。"白淼淼几乎是立刻拒绝,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明显的抗拒。她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疲惫、疏离,还有一丝被他那声"研究员"和"路过"所刺伤的、极力隐藏的痛楚,"不劳费心,我自己可以。"
说完,她不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猛地转过身,抱紧双臂,踩着依旧有些发软的双腿,用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快步朝着小区门口走去。她走得很快,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和倔强,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逃离这个让她感到无比难堪和脆弱的场景,逃离他这个……她曾经无比依赖、如今却不知该如何面对的人。
她不能让他看见自己此刻可能夺眶而出的泪水,不能让他察觉自己正在崩溃边缘的情绪。在他面前,她必须维持这最后一点尊严。
谢恺僵在原地,没有再上前,也没有再开口。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仿佛一碰即碎的背影,看着她消失在小区门禁之后,如同看着一颗曾经被他亲手推开、如今在黑暗中独自运行的星辰,明明感知得到她的痛苦,却失去了靠近的资格。
夜风吹起他风衣的衣角,带来深秋刺骨的寒意。他缓缓抬手,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金丝眼镜后的眼眸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懊恼、无力,以及一种清晰的、迟来的认知:他那句"合格的研究样本",如同最冰冷的壁垒,将他自己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而他发现,这道由他亲手筑起的壁垒,比他想象中更难逾越。
他站在原地许久,直到感知中,她那紊乱的气运场逐渐归于一种死寂的、令人心慌的平静,才最终转身,回到了车上。黑色轿车并未立刻启动,如同它的主人一样,在沉沉的夜色中,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