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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三少主,我助你这一回——" 她抬眸看向褚寂。
      夜风掠过梅枝,雪粒簌簌而落。
      "你答应我的事,可要兑现啊。”
      ——听闻宋伶出事后,褚寂整个人如同被架在烈火上炙烤。他恨她欺瞒背叛,恨她辜负自己的真心,可当真要眼睁睁看她赴死,却又心如刀绞。
      他至少还想再见她一面。
      可此事早已不是寻常恩怨。潮鸦细作、弑杀家主,桩桩件件都是触及雪满栊根基的大罪。莫说他这个三少主,便是父亲还在,在这等大是大非面前,也断无转圜余地。
      但轻白却在此时主动寻来,截住了心神恍惚的褚寂,"三少主,我有办法暂缓宋姑娘的处决。”
      然而轻白提出了条件——要褚寂亲口认下杀害小莲的罪名。
      于雪满栊少主而言,杀了一个南家侍女确实不值一提。那情急之下,褚寂不假思索便应承下来。
      此刻立于梅树下,褚寂忽觉诸多疑窦涌上心头。他抬眸直视轻白,"小莲既是你陪嫁侍女,身死异处,你为何担心别人追查真凶,反要我顶罪?"
      "还是说..."他眸光一动,"你本就知道凶手是谁?"
      "怎么会呢?"轻白轻笑一声,语气轻快,"我只是不想再被赵总管请去'喝茶'罢了。"
      她晃了晃手中文书,纸张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沙响:"三少主,认还是不认?"
      褚寂盯着那枚朱红印信,终于是点了点头:
      "我认。"
      “拿去给大少主吧。”轻白将文书放在了褚寂手上,“三少主赤子之心,这般举手之劳,我相信定不会食言。”

      雪满栊的水牢终年阴暗,只有一扇小小的天窗。
      月华如水,细细地泻进来。
      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沿着青苔滑落,滴答声在幽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宋伶被铁链锁在石台中央,小半个身子浸在刺骨的水中。她的脸色惨白如纸,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水牢入口处,守卫的弟子打了个哈欠,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换班的人怎么还不来?”
      另一人抱着胳膊靠在石壁上,“再等等吧,大少主说了,这女人活不过后日午时。”
      “大少主可真是狠。”先前那人瞥了眼水牢深处,压低声音,“都快死了,还不给换个舒服地方。这么冷的天,泡在水里......”
      “嘘——"同伴猛地拽他袖子,"她可是潮鸦的细作,毒杀了老家主,怎么都不为过。叫我说,还应该多派些人来,省得闹出什么幺蛾子。”
      话音刚落,寒光闪过,两人喉间突然多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他们瞪大眼睛,手指徒劳地抓向脖颈,却只摸到温热的液体。
      黑影轻盈地跨过倒下的躯体,靴底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她弯下腰取下守卫腰间的钥匙。
      ——有人正淌着水走来。
      水牢深处,宋伶突然抬头。
      那人正站在月光里。
      是个穿着黑衣的少女,月光勾勒出她娇小的轮廓。她的衣袍浸在水中,手中短刃淅淅沥沥滴下鲜血。
      “宋姑娘,没想到那个潮鸦居然是你。”
      少女的声音娇滴滴的,像是含着蜜糖。她继续走上前,“与其被折磨,不如我给你个痛快,不必谢我。”
      就在她离宋伶仅剩三步之遥时——
      宋伶蜷缩的身体猛地暴起,铁链在石台上刮出刺耳锐响,她双手被束缚着,却借着锁链绷直的力道,浸在水中的右腿弹射而出,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踹在少女下颌。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水牢中炸开。
      少女"噗通"一声砸进漆黑的水中!水花四溅,她手中的短刃脱手飞出,也跌入水中。
      月光下,她捂着脸从水中挣扎坐起,鲜血混着涎水从她指缝间不断涌出。
      水牢里,少女的下巴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死死咬住嘴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却仍强撑着不让自己昏过去。
      冰冷的池水浸透了衣衫,寒意渗进骨髓,却比不上她内心的恐惧——父母兄嫂还在潮鸦手里,她仿佛又看见那间阴暗的地牢,兄长被铁链磨出血痕的手腕,母亲哭到干涸的双眼...
      她想起临行前潮鸦上层的警告。
      ——"雪满栊里除了你,还藏着另一位潮鸦。他在潮鸦里地位比你高,知道的也更多。”
      “若他找你,配合他的一切行动,保住他。”
      “若他暴露,不惜一切代价灭口,哪怕搭上你自己。"
      她忍着剧痛,在水里摸索到短刃,迅速向宋伶刺去。
      宋伶已经借着铁链的惯性欺身而上。水花飞溅间,宋伶的膝盖狠狠顶向少女心窝。
      "唔!"
      少女闷哼一声,却借着水势向后滑出三尺,手中短刃突然变招,由刺转削,划向宋伶的脚踝。
      "嗤——"
      刀锋割破皮肉的声音在水牢中格外清晰。宋伶的右腿顿时鲜血淋漓,她借着铁链的余力猛地旋身,左腿横扫而出。
      少女仓促抬臂格挡,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同时右手短刃突然脱手飞出,直取宋伶咽喉。
      宋伶偏头避让,刀刃擦着她的脖颈划过,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少女已经欺身而上,右手成爪,对准宋伶的心口。
      蓦地,少女双眼骤然睁大,一口鲜血从唇间喷涌而出。
      宋伶用力一踹,少女娇小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再次重重砸进水中。
      水花冲天而起,在月光下炸开一片惨白的水幕。水珠四溅间,宋伶抬手抹去脸上的水,透过渐渐落下的水帘,她看见——
      褚听静立在水牢门口。
      他一只手里拿着褚攻玉勒令继续审问的文书,另一只手缓缓垂下。
      方才击中少女的镖,正是他射出的。
      褚听的靴子踏进水牢,他缓步走到少女身旁,俯身扣住她的肩膀,将人从水中捞起。
      少女湿透的黑发黏在惨白的脸上,下颌骨已经错位,嘴角还挂着血沫。
      “蝶衣。”
      褚听轻轻托住她扭曲的下颌。
      ——蝶衣是褚听手下的培养的杀手,也是他最得意的下属之一。
      四年前那个雪夜,他捡到这个奄奄一息的小姑娘时,她正死死咬着一个土匪的喉咙。那双狼崽般狠厉的眼睛,让他想起了年少时的自己。
      "想活命吗?"
      满身血污的女孩松开已经断气的土匪,用尽最后力气点了点头。
      这四年里,他让人教她暗器手法,教她如何将娇小的身形化作优势。蝶衣也确实天赋异禀——她记性极好,也很聪慧,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
      "咔嗒"一声轻响。
      他手法娴熟地为她正骨,将脱臼的下颌复位。少女痛苦地闷哼一声,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认出了眼前之人。
      “大少主。”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惊惧。
      褚听缓缓收回手,“为什么要杀她?”
      蝶衣的嘴唇刚微微张开,水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伶!”
      褚寂的身影出现在石阶上,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水中,铁链在他剑下应声而断。他脱下自己的裘衣,小心翼翼地将浑身湿透的宋伶裹住。
      "你已经做局成功了,如今可以放了阿伶了么?"褚寂将宋伶往怀里带了带,声音里压着怒意,"她本就怕冷,如今还泡在这冰水里。"
      水珠从宋伶的发梢滴落,整个人几乎站不稳,全靠褚寂支撑着。
      褚听眉头微蹙,他忽然有些后悔方才将计划全盘告知这个弟弟——“事情还没完全明了,暂时还不能放人。"
      蝶衣瞳孔猛地一缩,指尖在水中颤抖。
      原来如此——这竟是个局。
      宋伶不是潮鸦。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裹着裘衣的宋伶。那个看似虚弱的身影,此刻正用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她。那眼神她太熟悉了,是猎手看着垂死猎物的眼神。
      "咳..."蝶衣突然呛出一口血,顺着下颌流下,在浑浊的水中晕开。她终于明白了——大少主和宋伶共同布下这个局,是为了揪出雪满栊里的潮鸦。
      在他们的意识里,潮鸦只有一个,就是杀死老家主的凶手。
      而那个人...至今仍未暴露。
      她忽然想明白了——自己既已暴露,不如将计就计。老家主之死确实与她无关,定是那位隐藏更深的那个人所为。但若此刻供出实情,不仅自己难逃一死,那个人也会被牵连,潮鸦会怪她办事不利,她的父母兄嫂…
      倒不如,认下一切,保全那个人。
      “蝶衣,别逼我把那些教你暗器手法,”他就在她耳边说话,“一样一样用在你身上。”
      蝶衣佯装露出恐惧,艰难地仰起头,任由喉间鲜血汩汩涌出,“是我...毒杀了老家主..."
      "你可知认下这罪名的后果?"他带着最后的试探。
      蝶衣的视线穿过高窗,外面又下起了雪。四年前褚听捡回她时,也是这样的雪夜,她染血的唇角微微扬起,"我愿意交代清楚,只求…赐属下一个痛快..."
      水牢里忽然安静得可怕,连滴水声都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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