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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晨光未透,雪满栊的悬刃殿内,烛火通明。
      青灰色的石砖沁着寒意,十二根玄铁柱上悬着剑——这是雪满栊历代家主立规矩的地方。剑不出鞘,则留三分余地;若全部利刃出鞘,便是要见血了。
      褚攻玉斜倚在家主座上,指尖摩挲着扶手上凸起的狼头雕纹。这位置比他想象中更冷,冷得连掌心都冻得发麻。他指尖轻叩扶手,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长老们神色各异,有的皱眉沉思,有的眼含讥讽,还有的干脆闭目养神,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而弟子们则垂首而立,可那些掩不住的质疑目光,仍如细密的针,刺得他脊背发僵。
      “家主。”一位灰袍长老上前,声音低沉如闷雷,“您方才说要留下南二小姐作为侍妾,我等皆不赞同。”
      “不必再议。”褚攻玉淡淡道。
      “荒唐!”另一位红脸长老拍案而起,袖袍带翻茶盏,瓷片碎裂的声音在殿内炸开,“南家家主昨夜才伏诛,今日你便纳其女为妾?况且老家主死因不明,凶手尚未查出。二少主,你莫不是被美色所惑?”
      ——二少主。
      这个称呼,他听了二十余年。
      从前,他是雪满栊最不起眼的二少主,不及褚听武功盖世,不如褚寂深得人心,甚至连父亲的目光都极少落在他身上。可如今,他坐在这家主之位上,这些人却仍敢如此轻慢?
      褚攻玉缓缓抬眸,眼底冷意如刀。
      “听雪长老,”他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你方才唤我什么?”
      听雪长老一怔,随即脸色微变。“家……主。”他咬牙改口,却仍不甘心,“可南家与雪满栊血海深仇,此女留不得!”
      “一个女子罢了,留不留得,我说了算。”褚攻玉指尖一抬,袖中暗藏的匕首微微露出一截寒芒,“还是说,您想替我做主?”
      老者面色铁青,却不敢再言。
      殿内死寂,唯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褚攻玉忽然觉得畅快。原来权力的滋味是这样的——让人战栗,却又让人沉溺。他缓缓起身,袖袍垂落,声音不轻不重:“今日起,南二为家主侍妾,任何人不得为难。”
      “违者——”他顿了顿,“逐出雪满栊。”
      话音未落,悬刃殿的大门被一股凌厉的劲风轰然撞开!
      碎雪裹着寒意席卷而入,烛火剧烈摇晃,殿内弟子纷纷退避,有人甚至踉跄着撞上玄铁柱,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道玄色身影踏着风雪而来。
      ——褚听。
      铮!
      寒光破空,一柄长剑已抵在褚攻玉咽喉处。
      “褚攻玉。”褚听的声音冷如霜雪,“是你杀了家主?”
      剑尖离他咽喉不过三寸,褚听的眼底翻涌着杀意,宛如修罗临世。
      殿内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红脸长老猛地站起身,却又被身旁同僚死死按住。弟子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大哥,”褚攻玉轻笑,面上不见半分慌乱,“你这是什么意思?”
      “少装糊涂。”褚听剑锋逼近,在他颈侧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线,血珠顺着剑刃滚落,滴在青石砖上,“家主暴毙,遗嘱现世,我又恰好不在,你顺势上位——这一切,未免太巧。”
      殿外风雪呼啸,寒意刺骨。
      褚攻玉垂眸,看着剑身上映出的自己——面色苍白,眼底却藏着晦暗的光。
      “大哥若怀疑我,”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触剑刃,“不如与我一同查清家主死因?”
      “我当然会查。”褚听冷笑。
      剑锋微颤。
      褚听盯着他,忽然收剑入鞘。
      他嗓音低沉,如寒铁相击,“若你真心虚,此刻已是一具尸体。”
      ——诈他?
      褚攻玉瞳孔微缩,颈侧的伤隐隐作痛。
      褚听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丢给他。“我手下截获的潮鸦密信。”他冷冷道,“家主中的毒,是他们的手笔。”
      褚攻玉展开信笺,上面寥寥数语——
      “雪满栊家主已除。”
      落款处,一枚漆黑鸦羽印记。
      “潮鸦……”褚攻玉指尖收紧,信纸在他掌心皱成一团,“他们为何要对家主下手?”
      “立场、利益。”褚听转身,望向远处风雪,“雪满栊威胁到了他们的野心。”
      褚攻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大哥既然早知真相,方才又何必试探我?”
      褚听侧眸,眼底寒意未消。“因为遗嘱。”他冷冷道,“家主若真属意你,为何生前从未表露?”
      褚攻玉笑意渐敛——是啊,为何?他也想知道。
      “潮鸦的人潜伏在雪满栊。”褚听继续道,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前的几人能听见,“他们借南家之事混乱之际,一举得手。”
      “潜伏在雪满栊?”褚攻玉眯起眼。
      “尚未查明。”褚听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所过之处,弟子们纷纷低头,不敢与之对视,“这封密信是藏在原本要运出雪满栊的货物之中。”
      他忽然逼近一步,玄色大氅在身后翻涌如夜雾。
      “褚攻玉,我会亲自审问。”他嗓音低沉,字字如冰,“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和潮鸦有半分牵扯。”

      轻白正跪坐在案前煮茶,见他进来,指尖微微一顿,"有事?"
      褚攻玉在她对面坐下,指尖叩着案几:"褚听赶回来了。"
      茶壶里的水突然沸腾,咕嘟作响。轻白的手悬在半空,片刻后才继续斟茶:"他派人去剿灭南家剩下的势力了?"
      "嗯。"褚攻玉接过茶盏,茶汤映出他疲惫的眉眼,"他虽赶回来质问我,但南家的事,一点没耽误。"
      轻白垂眸,茶香氤氲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他...可查到什么?"
      "查出是潮鸦所为,正在审问宾客。"褚攻玉抿了口茶,苦得皱眉,"很快会来审你。"
      "潮鸦?"轻白眉头微蹙,这个名号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一个隐秘的江湖组织,以黑鸦为记。"褚攻玉指尖蘸了茶水,在案几上画出一个鸦羽的轮廓,"二十多年前曾盛极一时,后来被几大世家联手打压,销声匿迹多年。没想到如今又死灰复燃。”
      轻白凝视着那个渐渐消散的水痕:"为何要对雪满栊出手?"
      "江湖传言,潮鸦的刀,只斩向世家。"褚攻玉冷笑一声,"他们先削弱最强的一家,待其他世家为争权夺利自相残杀后,再坐收渔利。"
      轻白忽然抬眸:"就像现在这样?"
      褚攻玉一怔。茶汤映出他凝重的面容。
      "褚听回来质问,长老们各怀心思,而你——"轻白的指尖轻轻点在水痕上,"刚坐上家主之位,根基未稳。"
      "潮鸦这一招很高明。"轻白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们不仅除掉了最有威望的家主,利用遗嘱之事引发内斗。若我所料不差,褚听截获的那封密信,来得未免太巧。"
      "你是说..."褚攻玉瞳孔微缩。
      "密信可能是有人故意让他截获的。"轻白将冷茶倒掉,重新斟满,"为的就是让雪满栊内部分裂,相互猜疑。”
      窗外风雪渐急,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褚攻玉沉默良久,忽然低笑。
      轻白将新斟的热茶推到他面前:"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如今你打算如何应对?"
      褚攻玉没有立即回答,他凝视着茶汤上升起的袅袅热气:"褚听不会轻易相信我,长老们各怀鬼胎,而赵总管..."
      "那位赵总管,"轻白忽然打断,"昨夜我观他似乎对你颇有不忿,并非对你认可,可却又为何对遗嘱内容毫不质疑?为何处处出事他都比你先到场?”
      褚攻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他是家主心腹,掌管雪满栊内务多年。"
      轻白轻轻摇头:"太顺理成章了。家主暴毙,遗嘱现世,大少主外出,二少主继位...这一连串事情,就像精心编排好的戏码。"
      "你的意思是..."
      "我不敢妄下断言。"轻白抬眸,烛光映在她眼底,如两点寒星,"但若我是潮鸦的人,一定会先收买或安插一个能在雪满栊核心说得上话、却又不是那么显眼的人物。"
      褚攻玉猛地站起身,在室内来回踱步。茶盏被他碰倒,茶水在案几上漫延开来,如同蔓延的阴谋。
      "我需要证据。"他停下脚步,声音低沉,"不能仅凭猜测就怀疑任何人。"
      轻白用衣袖慢慢拭去案几上的茶水:"证据可以找。但在此之前,你更需要巩固自己的位置。”
      "如何巩固?"
      "三件事。"轻白竖起三根手指,指尖还沾着水渍,"第一,尽快公开家主死因,给所有人一个交代,平息被困在这里的宾客,风风光光办好老家主的丧仪;第二,拉拢三少主褚寂;第三..."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利用我。"
      褚攻玉挑眉:"你?"
      "我可以成为诱饵,引出那藏在暗处的人。”
      窗外一阵疾风掠过,吹得烛火剧烈摇晃。两人的影子在墙上纠缠,忽明忽暗。
      "轻白,你究竟想要什么?"
      轻白没有躲闪,迎着他的目光:"我已经说过两次了,我要活着。而要活得安稳,就需要你坐稳这个位置。"
      "就这么简单?"
      "简单?"轻白忽然笑了,"求生,哪有简单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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