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眼云烟》霜灼苦瓜

7、第七章

　　傍晚，西边的天空已然烧了起来。云朵不再是白日的蓬松模样，而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捻成了薄薄的纱，又浸透了熔化的金红与橘黄，这昏黄的光瀑倾斜而下，为这片竹林也镀上柔和的霞光。
　　这光落在人的脸上，并不会照亮希望，反而会勾出一种深沉的、无处安放的怅惘。它代表着白日的落幕，黑夜的降临，提醒着一切的终结，在堕入混沌的黑暗前，却又用极致温柔的美，为这终结献上最后的的谢幕。
　　这样宁静的日子还有多久呢？
　　云烟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晚霞，金黄的落霞仿佛在他的瞳孔中种下了一丝火光。云烟拿起筷子夹着小鱼送到落雪的嘴边，落雪站在栖木上梳理着羽毛，回过头看了看他，将嘴边的鱼吞了下去。
　　“它很喜欢你，落雪一般不会随便吃别人喂的食物。”弘晟拿着刚写好的信走了出来，一边将信笺卷起来往竹管里塞。
　　“赤羽军的斥候一直以能够拥有自己的鹰为荣，特别是海东青，我也不例外。可惜还没等到那时候我就离开了。”云烟叹息道。
　　“渺大夫喜欢的话，我可以帮你寻一只鹰来，虽然不一定是海东青。”弘晟意识到云烟说的话中可能藏着他不为人知的过去，以为他就要开口向自己诉说曾经的过往时却又让云烟转移了话题。
　　“这鹰跟着我也只能困于一隅，广袤无垠的天空才是它们的去处，何必跟着我呢。”云烟的回答不像是在说鹰，而是说的他自己。
　　“是要让它打探消息去了么，朝中的人应该早已发现你没有归都了吧。”云烟又补充道。
　　“是啊，距离我从赤羽军出发也过了这么久，应该有些消息了。”弘晟见云烟不想继续谈论他在赤羽军的过去也不好过多询问，反倒是交代起了自己这段事故的缘由。
　　“之前这段时间我在赤羽军帮我爹练兵，可没过多久京中就传来一道圣旨，说是官家要帮我议亲，让我回京。”
　　云烟上下打量着弘晟，微微颔首，“明远将军一表人才，看着也是该到了议亲的年纪了。”
　　弘晟听出其中的调侃，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我当然知道自己一表人才，天底下有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嫁给御风将军呢。”
　　云烟见他说这话一副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在心底偷笑，“那你呢，你可有心仪之人？”
　　这话一问出来，原本还在蹦跶着的弘晟立马老实了，“额…老实说…现在应该还没有。”
　　“那又怎么样，我现在还年轻着呢，总会遇到的，更何况我还要在战场上拼杀几年呢，哪来的功夫谈情说爱。”弘晟给自己找补到。
　　“那当然，明远将军志在远方，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大人这么闲，居然来给你说亲，总不能是官家亲自下场吧。”结合之前的情况，云烟一下子就言明了其中的可疑之处，就是不知道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借此机会从中作梗。
　　弘晟底气十足的回答到：“谁知道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还不清楚，不如先按兵不动，免得打草惊蛇。”
　　“你倒是乐观。”云烟很是敬佩他的这份气魄。
　　明远将竹管封好系在落雪的爪子上，将它放飞了出去，“所以这段时间就好好在渺大夫这修养吧，难得有这么好的地方。我拿天要是从战场上退下来也要找这么个地方，如果找不到，可以继续叨扰渺大夫吗？”
　　云烟不为所动，“你这油嘴滑舌的本事跟谁学的，倒是挺会逗人喜欢。”
　　“这怎么能叫油嘴滑舌！这叫嘴甜，我娘就说我从小很会讨人喜欢，小时候邻里街坊没有不喜欢我的。”
　　云烟不可置否，从现在也能看出弘晟确实蛮会讨人喜欢的，阿屹、师娘以及师父确实都还挺喜欢他。
　　“话说，我这么讨人喜欢，渺大夫怎么一开始对我那样。”弘晟又好奇到。
　　云烟故意说：“哦？怎样？”
　　“虽然渺大夫一直都很关心我，但是刚见面时渺大夫话里总感觉有针一样。”弘晟也不避讳，直接说了出来。
　　“这个嘛…指不定那时候你还开不了口，自然也就招不了我的喜欢。”云烟巧妙的将他的问题揭了过去。
　　弘晟见云烟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那也只能怪我了。”
　　眼看气氛就要冷下来，弘晟又接着问到：“那渺大夫可有婚配？你医术这么高超，待人又如此周到，应该也有不少姑娘喜欢吧。”
　　云烟自嘲的笑到：“我这么孤僻的人怎么会有人喜欢。”
　　“怎么会，觉得渺大夫孤僻的人一定没见过渺大夫的好，我就很喜欢渺大夫。”
　　云烟摇摇头，“你这话说的，这能一样么？你又知道什么是喜欢？还是说你是姑娘？”
　　弘晟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骤然涨红了脸，跟云烟相处时总是能让他感到轻松，才让他不知觉的说出了这样的话。
　　“喜欢…说实话我也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从小到大，我都是跟一群小子胡闹，也没见过几个姑娘。就连这次跟着我一起被说亲的左相的嫡女我也没见过面。”
　　云烟感慨到：“自古以来，勋贵之族向来就是这样。”
　　弘晟也懂他的意思，自古皇室就通过这种方式控制底下的臣子，“不过我不打算就这样娶一个我连面都没见过的女子，我们弘家的男儿只娶自己心仪之人。”
　　云烟调侃到：“不过你连那女子的面都没见过，怎么就知道她不是你的心仪之人？”
　　弘晟这时候的神情柔和了下来，温柔的说到：“我不求我的心仪之人熟读闺阁训典，但求她知书达礼，最重要的是可以懂我，能够为我分忧解难；不求她精通琴棋书画，但求她风趣幽默，最关键的是能让我和我的家人开心。当然，如果她精通厨艺就更好了，吃着心爱之人为自己烹制的食物一定是很幸福的。我娘虽不怎么精通厨艺，但她总会亲自给我爹煲各种汤喝，我爹每次也都会喝完。”弘晟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来，他突然察觉到云烟除了不是个姑娘，其他的都很像自己想象中的心仪之人。
　　云烟如果有一个妹妹，应该也会很像他吧。
　　云烟没有察觉到弘晟的心虚，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肖想自己的“妹妹”。“要找到这样的女子可不容易啊，那你可能要好好等一阵儿了。”云烟看着他眼中那抹温柔说。
　　弘晟也很快调整好了自己，“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这样也很好。”他在心里默默谴责自己，渺大夫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怎么可以肖想他的“妹妹”。
　　“哦，对了，渺大夫是怎么认出我的，我们两个应该完全没有见过才对。”弘晟将话题引了过去。
　　云烟转身进了弘晟住的厢房，拿出了一只银哨和玉璜递给了他，“虽然我不曾见你，但是在赤羽军中还是遥遥见过大将军几面。离开那里前，大将军来看望过我，很难不注意到他的腰间也挂着这样的玉璜，上面还篆刻着‘弘’字。”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们很有缘分啊，要是我能早些认识你就好了，跟你在军中的生活也一定很有意思。”弘晟恍然大悟。
　　“那时我也只是个小小的斥候，明远将军怎么会注意到我呢。”云烟转身回了房间，“你也早些休息吧，今日也挺累的。”
　　弘晟看着他的背影说到：“那个时候我也还不是将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