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眼云烟》霜灼苦瓜

5、第五章 “阿屹

　　“阿屹，我去后山采些药，你乖乖待在家里不要乱跑。”这天清晨，云烟朝楚屹交代道。
　　“知道了，渺大夫，我会的。”楚乖巧的回答道。
　　“等等我！渺大夫！我也去！”弘晟说着赶紧跟了上去，在云烟关上院门前赶紧窜了出去。
　　“嘿嘿，渺大夫，带上我吧。”弘晟装作乖顺的样子道。
　　“如果我说不，你会乖乖待着吗？”云烟看着他没好气道。
　　“这不是在屋里待太久了吗？闲得慌，”他解释到，“再说！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那你就放心阿屹一个人待在家里？”云烟反问道。
　　“这几日我观察过，这里虽然看着是深山老林，但是其实连普通的鸟兽的很少。而且以前我不在这的时候，你上山采药也不会带着阿屹吧。”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弘晟听着这声“家里”顿时愉悦了起来，像是自己也被视作家里的一份子一样。
　　“那你可真是聪明，”云烟递给他一个小瓷瓶，“吃一颗，后山上有瘴气。之前阿屹想替我采药，偷偷跑去了后山，他不知道后山有瘴气，差点交代在那里。”
　　到了山脚下，弘晟窥见了这座充满瘴气的后山的全貌。这山不算太高，周身环绕着灰白色的瘴气，能看见大部分的植株还是竹子，只是这山上的竹子异常高大。入山前，云烟和弘晟罕见的听见了几声猛禽的啼叫，弘晟听见这声音后向天空望去露出了几分欣喜的神色。
　　进入后山，可以发现这山上居然还有桃花盛开，更多的还是一些明远完全不认识的古树和奇花异草。仲夏时节，居然还有稀稀落落的桃花隐没在瘴气之间，说不清的妖异。弘晟注意到一株奇异的花，这花的叶片呈现靛青色，花瓣却是绛紫色和朱红色。
　　“这里的植物都不要乱碰。这株花我一般喜欢称为‘朝生暮死’，它还未开花前花瓣呈红色，这时候还没有毒性，甚至可以用来制作一些珍稀的药物。可一旦这花的花瓣开始转为绛紫，开始成熟，这一整株花就都充满毒性，特别是最后完全成熟的果实。”云烟警告道。
　　“我可惜命得很，渺大夫好不容易把我救下来，我绝对不会乱碰这里的东西。”弘晟笑着朝他说道。
　　“你看着也是个不老实的，闲的话就帮我摘些脆桃，就那些还没成熟的桃子，不用全部摘完，留些在树上。”说完，云烟递给他一个手套。
　　“这地方可真稀奇，这都六月了居然还有桃花。这山上的桃花还开得不太一样，有些才刚开，有些就已经开始结果了。”他接过手套感慨道。
　　“这地方看着就不同寻常，你既然交代过阿屹，他这么懂事，怎么会独自跑来这里采药？”弘晟不禁有些疑惑。
　　“说来话长,他有一个沉迷赌色的父亲。”云烟叹了一口气。
　　“怎么说？”
　　云烟放下手中的药锄，回忆到：
　　“那是一个平常得再不能平常的夜晚，一个小男孩拿个几个铜版突然跑进了济世堂，求我救救他的母亲，我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赶紧抱着药箱跟着小男孩去了他的家里。到了他的家中，却发现他的母亲奄奄一息的躺着地上，浑身青紫，那样子必定是遭了一顿毒打。我将小男孩的母亲扶到床上，堪堪将她救了回来。离开时，我检查了那孩子的身体，他的身上也布满了青紫，后背全是柳条的痕迹。而这一切都拜他的父亲所赐。”
　　“我并没有收他药钱，只是告诉他如果有困难的话就来济世堂找渺大夫。后来再见时，他已经永远失去了他的母亲。”
　　“那个小男孩就是阿屹？”弘晟问道。
　　“是的，后来我借给他和他娘开药没收钱的借口将阿屹留了下来。后来，他的父亲再三来济世堂闹事，以他的儿子在医馆为我做事却没有工钱为由向我讨要钱财。我自然知道这老赌鬼打的什么主意，于是花了些手段，以一纸白契买下了阿屹。”
　　弘晟听得心中一股郁气，愤愤说到：“千万别让我遇见这老匹夫，不然定叫他好看！”
　　云烟却是轻笑了起来，“不必为这种人置气，他自是有自己的因果报应。”
　　弘晟却是从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中看出了一点别的意思。
　　“走吧，该回去了。”采够了需要的药，云烟对他说到。
　　刚走出山林没多久，一只通体雪白，青喙黄爪的猛禽盘旋着落在了二人前面的树梢上。
　　云烟深吸一口气，将食指和中指并拢探入唇间，一道锐利的口哨声破口而出。他望着那威风凛凛的神鹰，期待它有所回应。这雪白的猛禽自然不会搭理云烟，他也只是触景生情，想起了多年前的生活而已。
　　“你认得它？”弘晟看云烟居然吹出了呼唤猎鹰的口哨，好奇问道。
　　“貊族的神鹰，迅捷的猎手，雪原的精灵。羽中之虎，万鹰之神——海东青。怎么会不认识呢？”云烟叹息道。
　　弘晟见云烟这么清晰的说出来海东青的名字，心中的猜想更加笃定。只见弘晟左手手指吹哨，右手胳膊抬起。随着锐利的哨声，那海东青迅速飞了下来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它叫落雪，是我的探鹰。”弘晟向云烟介绍到。
　　“是么，看来迁延日久的猎鹰也要归巢了。”云烟毫不惊讶明远竟然是这海东青的主人。
　　弘晟听懂了他话里的一语双关，笑着朝他说到：“渺大夫自然是聪明过人，只是不知道渺大夫居然还在赤羽军待过。”
　　“渺大夫那天夜里查看我的情况给我点香，出了开门声却不见你的脚步声，渺大夫平常行走时的脚步也很轻，那是赤羽军斥候才会的步法。这海东青生于北方，即使是北方苦寒之地也不多见，对我朝来说更是不可多得的贡品，只有少数侯长才能拥有一只，渺大夫却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还会唤鹰的口哨。”弘晟补充道。
　　“我无意隐瞒，曾经我确实在赤羽军当过斥候，不过并不是侯长，也没有自己的海东青，这鹰哨也只是机缘巧合之下为当时的侯长所教。”云烟平静的叙述到。
　　云烟说走向前去，随后转身看着他说：“相传我朝的大将军膝下有二子，长子弘睿聪慧过人，连中三元，如今已是工部尚书；次子弘晟勇猛无双，战无不胜，年纪轻轻就被封为御风将军。可谁知御风将军私下里是这副样子？你说是么？御风将军？”
　　弘晟见云烟连问三句，饶是一副愠怒的样子，像是在埋怨他没有告诉自己的真实身份，连忙谄媚到：“这不是事出有因么，我在回都的路上遭遇埋伏，有幸得渺大夫搭救，又怕给渺大夫引来麻烦，就没有严明身份。”
　　“算啦，将军必定是有要事在身，何必向我这样的平民百姓交代呢。”云烟随便道。
　　弘晟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云烟没有生气，不然之前也不会主动帮自己遮掩身份，只是装作愠怒的样子来逗逗自己。“渺大夫现在居然也会开人玩笑了么。”弘晟笑着说。
　　“不是你说‘人生就这么长，开心一点不好么’？”
　　弘晟这时候装作委屈的样子说：“既然我已经告诉了渺大夫我的真实身份，那渺大夫能不能叫我的字呢？渺大夫不是叫我‘你’就是叫我‘喂’”，我也想开心一点呐。我也不算撒谎，‘明远’是我的字，我可是一开始就告诉渺大夫了。”
　　“除了我的家人，就只有你，哦，还有你的家人知道。”他补充道。
　　云烟见他这副样子嘴角微扬，实在想不到世人眼里威风凛凛的御风将军私底下竟是这副模样。
　　“可以吗？”弘晟又追问道。
　　云烟敷衍说到：“好吧，明远将军。”
　　虽然跟预想的有些差距，可弘晟还是几乎雀跃了起来，“那渺大夫今晚吃什么？”
　　“随便。”
　　“我想吃松鼠鱼，可以吗？”
　　“今天哪来的鱼，你去钓吗？”
　　“钓鱼我不会，哪里有河，我可以去捉鱼。”
　　二人就这样一路说着回到了竹林小院，身后还跟着那只海东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