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眼云烟》霜灼苦瓜

4、第四章 这几天

　　这几天，竹林小院中只有云烟、楚屹、明远三人，裴师父裴师娘和戎裕以及林攸宁第二天就回了清远府。
　　经过好几天药膳的滋补，明远的身体已经好了大半，嗓子也已经完全好了，明远的声音意外的深沉，充满磁性。明远嗓子好的第一天，隔着院门喊了一声渺大夫，差点没让云烟认出来——小公鸭变成大丈夫了。
　　这天弘晟照常陪着阿屹收拾院子中的药材，“小阿屹，你说渺大夫为什么这么会做饭啊？比我吃过的所有食肆都好。”明远这几天虽然已经习惯了云烟总会从厨房端出美食，一天三顿不重样。云烟有功夫的时候还会精心摆个盘，雕个花。云烟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散模样实在不像个会做饭的。
　　“嗯……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渺大夫最会做药膳，而且平时会钻研菜谱。渺大夫每次做新菜的时候都会叫大家一起过来吃。哦，对了，戎阿兄的厨艺好像也是渺大夫教的，渺大夫每次都会把新菜教戎阿兄做一遍。”
　　楚屹说着露出崇拜的目光，“总之，渺大夫做的饭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虽然我也没吃过多少东西。”
　　“这样啊，”弘晟不知怎么的在意起了楚屹对自己的称呼，“为什么你叫戎裕就是戎阿兄，叫我却是叔叔啊？我看着比你戎阿兄大么？”
　　“嗯……刮了胡子看着比戎阿兄小，”阿屹认真说到，“那我以后叫你明远阿兄？”
　　“这还差不多。”弘晟满意道。
　　院子里渐渐又安静下来，只余楚屹收拾药材偶尔发出的稀声音，还有书房中翻阅书籍和竹简的摩挲碰撞声。弘晟看向书房中的云烟，这几日他一直在查阅医书。云烟垂着眼眸看着手中的医书，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的脸庞上，鸦羽般的睫毛映着一小片阴影，挺翘的鼻梁与浅壑般的寿堂相接，嘴唇饱满丰润，唇峰分明，未着表情的脸上嘴角却是天然上扬。就算他的右脸上有着两道疤痕，也不妨碍明远觉得云烟像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说不定他就是因为这个被贬下凡间的呢。
　　许是弘晟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过久，云烟有所察觉，抬起眼眸与弘晟的视线相交。明远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移开视线，摸着鼻子尴尬说到：“渺大夫这几日可有头绪？”
　　“已经有些进展了，过几日先配副药试试，”云烟放下手中的医书，“还有什么事么？”
　　弘晟讪讪到：“没什么，那就辛苦渺大夫了。”
　　云烟于是又拿起书看了起来。这时候楚屹突然说到：“对了，渺大夫这几天一直在看书，眼药也该提前敷了。”
　　“敷眼药？渺大夫他有眼疾吗？”弘晟想着他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关心道。
　　“是啊，渺大夫的眼睛看不太清远处的东西，平常做一些精细的活也比较费力。”楚屹一边回答着一边跑去药房拿上了需要的东西。
　　弘晟见楚屹还要往从井里打水便说到：“我来吧，后面还需要怎么做？”
　　“那就麻烦明远阿兄了，”楚屹让过位置，“把井水烧热放凉，然后把这个小瓷瓶里的药全部倒进去就行，之后把纱布沾湿给渺大夫敷上就好了。”
　　“渺大夫，该敷药了。”弘晟将东西准备好端着走进了书房，他将纱布沾湿拿在手上看着云烟。
　　云烟见明远没有递过来的意思便也由得他了，“麻烦了。”
　　“这有什么，渺大夫之前不是也照料了我很久么？”弘晟走到云烟的身后，拢起他的乌黑的长发，将纱布围在了他的眼睛上，拈起末梢打了个单边活结。
　　他松开手，手指上仿佛还残留着云烟发梢上的药香——甘醇中混着一丝微苦，清浅而又弥久。“力道怎么样，结会不会有些紧？”明远问道。
　　“尚可。”云烟靠在椅背上，神情自然放松。
　　弘晟看着被纱布蒙上双眼的云烟，注意力自然从那双异瞳转移到了鼻唇之上。“总觉得渺大夫很熟悉，像是在哪儿见过一样。”弘晟尽管这么说，可脑海里却抓不到那道模糊的身影。
　　云烟的嘴角浮出一抹自嘲的笑，“我这大半辈子都没走过几个地方，你这位云游四方的‘游人’又是从哪儿见过我呢？”
　　他讪讪地摸摸鼻子，“说的也是，大概是我记错了吧。”
　　纵使弘晟嘴上这么说，可心里依旧还想着这件事，走出房门之前还回头看了好几眼云烟。弘晟的记忆力很好，看过的东西过目不忘，仅有过数面之缘见过的人也能记住大致面貌，更别说云烟这样的人物。只可惜那记忆似乎太过久远，他仔细思索过后也说服自己应该只是见过相似的人罢了。
　　两天过后，云烟终于配出了理想中的解药。
　　“先试一剂，看看效果，我还不确定那药引是什么，师门的藏书之中也未有记载过完全相匹的药物。我根据销迹散的药性制出了相近的解药，可能有一点副作用。”云烟朝弘晟解释道。
　　“没事，我相信渺大夫，”弘晟说完就将药丸吞了下去，“居然不苦。”
　　“随手做了点小改进，”云烟云淡风轻的说到，“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怕苦。”
　　“渺大夫有心了，”弘晟笑着说到，“我这个人什么都不怕就是有点怕苦。”
　　“是吗？”云烟睨了他了一眼，转身回了药房。
　　“渺大夫别走啊，你不是说有副作用么，帮我诊个脉吧。”
　　“就算有副作用是现在就能看出来的么？”
　　“就帮我看看吧，我身子有些不舒服。”
　　“那好吧，手伸出来，我看看。”
　　“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再这样胡闹小心我让你真的身子不舒服。”
　　“疼疼疼，我错了，渺大夫。”云烟的手指稍稍用力，朝他的经脉碾了过去。
　　弘晟看着云烟被自己逗笑后也笑了起来，“渺大夫笑起来不是很好看么，多笑一笑，成天板着个脸干什么，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人生就这么长，开心一点不好么？”他又朝院子里的楚屹喊到：“你说是不是？小阿屹。”
　　楚屹看着两人，相似的情景这几天经常发生，自从明远醒过来这清幽的院子也多了几分人气，云烟的脸上也多了许多情绪，“我也觉得渺大夫笑起来好看。”
　　云烟垂下眼眸，片刻沉默后，释然说到：“也是，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