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眼云烟》霜灼苦瓜

2、第二章 一缕阳

　　一缕阳光透过门窗钻进屋内，扑在在花瓶上映出晨间的柔光。弘晟缓缓睁开双眼，撑起身子，心想：昨晚那香真是厉害，一定要跟这小大夫要一些带回去给爹试试。他刚走到桌前，就听见了云烟的声音，还有一个从未听过的男声。
　　“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嗯？阿福昨天被烫到了，我来给他拿些药。”
　　“拿药去济世堂找师父就行了，为何还要跑这么一趟。”
　　“我听说你救了一个人，不放心，来看看。阿渺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你从哪里听说的？阿屹，过来，我怎么跟你交代的。”
　　“我又不是别人，放心，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算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多个人没什么，只是个外来的游人罢了。”
　　“好吧，我知道了。”
　　“行了，药你自己去药房里拿。今日是阿屹的生辰，我去府上买些东西。你不是不放心么，这段时间正好在这看着。”
　　“好，帮我给阿屹带支毛笔和砚台吧，我也不知道给他送些什么。”
　　“行。”
　　说完，云烟端着碗粥和药就进了房间。
　　“挺有精神的，看起来恢复得不错。把粥和药喝了，然后记得把自己收拾下，阿屹看着你有些不舒服。”云烟端详着弘晟说到。
　　弘晟尝试开口，声音却是异常沙哑：“多谢恩公相救，鄙人明远，敢问恩公姓名，日后必定相报。”
　　云烟随意答到：“当不起，是阁下自己命大，在下是清远府济世堂的大夫，从师姓裴，他们大多称我为渺大夫。”
　　弘晟微微躬身，揖了一礼：“那就多谢渺大夫了。”
　　“行了，你刚刚恢复一点，别扯着你那破锣嗓子说话了。”云烟见他还要说些什么当即打断道。
　　弘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尴尬，心想：明明人挺不错的，说话怎么像个刺猬。
　　云烟也不管明远作何反应，放下托盘中的粥和药转身就走。楚屹低着头站在院子里：“渺大夫……”云烟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戎裕套你的话了？”云烟虽是发问，却是笃定的语气，“下次小心点就行，今日是你的生辰，你想吃点什么？”
　　楚屹再次听到了这话，受宠若惊，双目通红，仰头看着云烟，呜咽着问到：“渺大夫怎么知道我的生辰？”
　　“昨日我卜了一卦，自然就知道了，”云烟面不改色，“我今日还要去清远府一趟，耽搁不起时间。”
　　楚屹似是早已习惯了与这样的云烟交流：“我想吃长寿面，以前娘每次都会在我生辰时做给我吃。”
　　“长寿面？就这么简单？好吧，我不在的时候好好跟着戎裕待在家里，不要再随便上山采药了。”云烟交代完就离开了院子，只余楚屹还站在那里独自消化这个消息。
　　戎裕见楚屹还站在院子里于是喊他喊到：“小屹，快来帮我找找烫伤药，别愣着了。”
　　阿屹这才回过神，“哦，来了！”
　　弘晟听着院子里的对话，心里嘀咕到：这户人家可真是奇怪。喝完粥，用完药，明远想着云烟临走前说的话摸了摸自己的脸——嗯，好像是该好好收拾一下。弘晟走出房门，踏入了中庭的院子。院子里铺着青砖，中间有一口井，边上还种着几株木槿和石榴，大概由于是大夫居所的缘故，院子里最多的还是竹篾，一摞摞的叠在木架上，上面晒着些药材。
　　“敢问这位兄台如何称呼？”戎裕见弘晟走出了房门，于是也出来跟他打了个照面。
　　“在下明远，是路过此地的游人，刚好遇见了渺大夫，就在此地客居几日，如有叨扰，请多多包涵。”弘晟拱手，按着云烟找的说辞顺了下去。
　　“那就是阿渺新交的的朋友，无妨。我叫戎裕，算是阿渺的亲人。”戎裕也向他拱了拱手。
　　“那请问戎裕兄有刀么，这几日卧病在床，在下想清理一番髭须。”弘晟拿不准戎裕的性子，试探问到。
　　“我就是一个粗人，叫我戎裕就好。我说阿渺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别扭的，原来是你传染的，瞧你这身段也不像文人啊，”戎裕朝明远说到，“我去给你拿刀，要铜镜么？”
　　“不用，我自己打盆水就行，”弘晟疑惑到，“渺大夫平时不这样说话么？”
　　“阿渺平时才不会这样说话，”戎裕将刀递给他，“阿渺平时话少，更别说这么别扭了。”
　　弘晟接过戎裕手中的刀，就着自己刚刚从井里打的盆水刮起了胡子，刮完将刀洗净递回给戎裕：“那可能是我误会了吧。”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弘晟心里却想着明明是他先这么跟我说话的，跟个刺猬一样。
　　弘晟踏过正门，屋子周围是一片竹林，晨间的雾气还弥漫在林间没有散去。他眯着眼睛感受着晨曦带来清爽，看着正门外头的前院，前院是用刚刚及腰的篱笆围起来的，篱笆上爬满了凌霄花。鲜红色的花朵缀在一片绿色中间显得充满诱惑。
　　弘晟享受着这片刻的惬意，想着也许等我解甲归田，也可以找这么一个地方住着。走进院子里，他见楚屹拿着把剪刀修剪着凌霄花的枝条，走了过去问到：“喂，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楚屹被他突如其来的搭讪吓了一跳，转头看向他，有些愣神。这是楚屹见过最俊美的人，剑目眉星，纵使男人的右眉处有到疤痕，也盖不住男人的英气，甚至给他添了一丝桀骜不驯的味道。
　　弘晟苦于自己没怎么跟小孩子打过交道，正为自己干瘪的搭讪感到尴尬，见他没有回答自己于是又问到：“你是渺大夫的弟弟吗？”说完这话，弘晟就开始后悔，这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谁家弟弟喊自家兄长叫大夫的，可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得继续这干瘪的话题。
　　阿屹回过神，又转过头去继续修剪他的花枝：“我叫楚屹，不是渺大夫的弟弟。”
　　弘晟见楚屹回答了自己，又想打探到：“这样啊，小阿屹，那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渺大夫的啊？他以前也是这样子的吗？”明远蹲下身看向阿屹，一副亲近的样子。
　　楚屹低着头，想着云烟之前敲打自己的话，最终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我跟渺大夫快认识一年了，渺大夫很好很好，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阿屹没有理解他的问题，却也解答了他的疑问。也许是怕明远继续向自己套话，阿屹又补充到：“渺大夫说你嗓子还没好，应该好好休息。”
　　弘晟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暗叹这孩子的聪慧。他笑着拿过楚屹手中的剪刀，“好，那我不说话了，我帮你剪花枝吧，有什么要求吗？”
　　楚屹怕再说错话，也只得答应他，“渺大夫平常只是把这些花枝剪整理就好了，没有特别的要求。”楚屹就这样陪着弘晟剪了一上午的枝条，弘晟也没再出声向阿屹套话。
　　太阳已经正悬在空中，戎裕也没见云烟回来，于是招呼弘晟和阿屹，“小屹，明远兄弟，先吃饭吧，阿渺应该下午才回来。”
　　戎裕在厨房里翻找着食材准备做饭，找了半天发现家里就剩下了几个鸡蛋和姜蒜。“小屹，”戎裕朝楚屹问到，“家里什么都没有了吗？”阿屹跑向橱柜，“渺大夫早上留了粥。”
　　戎裕打开橱柜，将粥端了出来，“哦豁，还是黄精瘦肉粥。小屹帮我烧个火，我去后院摘点菜，炒个蛋和青菜就吃饭。”
　　餐桌前，弘晟看着熟悉的粥犯愁，随手夹了一筷子鸡蛋和青菜。他吃着不由得感叹到这一家子人做饭是真不错，虽然只是小菜，但是味道比自家府里的厨子做得还好吃——蛋白和蛋黄泾渭分明，形似膏状，吃起来竟有股螃蟹味，青菜也十分爽口，没有一点油腥味。唯一的缺点是：他吃不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