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眼云烟》霜灼苦瓜

1、第一章

　　官道上，弘晟驾着马向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吁！”拐角处，弘晟突然勒住缰绳停下马匹，看向不远处的树林，随即转向一旁的小路，加速朝着另一边的山涧奔去。
　　“被他发现了，快追，这次的计划必须成功。”一伙蒙着面的刺客发现弘晟察觉异常后立刻朝着山涧的方向追去。
　　弘晟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冷汗从他的鼻尖滴下落入林地之中隐没了踪迹。“糟糕，是什么时候…”不及他再三思索，弘晟果断跳下战马，又一拍马背让马匹独自像前奔去，而他小心隐藏着踪迹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弘晟踏着林地的双腿愈发虚浮，终于他来到了一处山崖，山崖往下是一片湍急的水域，他解下身上的戎装与重物扔下了山崖，只余一身单衣与脖子上的银哨和玉璜。弘晟深吸一口气便跳下了山崖，借着水中暗流向远处飘去。
　　晨光熹微，烟雾袅袅，薄雾如轻纱般飘荡在竹林之间。竹影婆娑，在朦胧中若隐若现，青翠的竹节被雾气洇湿，泛着幽冷的微光。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似耳边低语，警告世人即将到来的风暴。
　　在这竹林深处隐没着一间四合制式的院子，云烟站着院子中间看着远处翻涌的云海说到：“要变天了，阿屹，把院子里的晒的药材都收回来吧。”话音刚落，一名外貌年仅七八岁的男童立刻放下手中的药杵跑到院子中收拾起了正在晾晒的药材。
　　“知道了，渺大夫。”
　　云烟吩咐过后就进了身后的厢房，坐在凳子上给床上的人诊脉。床上躺着的是一名青年男子，天庭饱满，鼻梁高挺，眉毛浓黑，似一把薄刀，右边的刀把却是断开了一截，唇线如弓棱角显，即使男子尚在昏迷还是能感受到此人的一身正气。
　　弘晟睫毛轻颤，随后立刻睁开了双眼，眼中充满了警惕。他感受到手腕上温热的触感，向那处投下目光——圆润的指尖正搭在他的经脉之上，那是一双白皙纤长的手，瘦不见骨，丰不余肉。
　　视线上移，两缕黑发自云烟耳后垂下贴在身前；一道疤痕从下巴划过脸颊及至右耳根，又一道疤痕完全贯彻了云烟的眼帘；眼帘下的睫毛似鸦羽将微凹的眼窝打下一片阴影；笔挺的鼻梁下是丰润的唇，唇角微微上扬，像是一直噙着三分微笑。
　　察觉到床上的男人醒后，云烟微垂的目光上移看向男子。弘晟发现云烟的竟有着一双异瞳，左眼跟常人一样，但是他那平静无波眼神看不见一点情绪的涟漪，却又好像藏着更深的悲伤；他的右眼颜色很浅又十分晶莹，看上去更不似常人。忽略掉右脸的疤痕，活像天上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注意到弘晟的视线后，云烟那有些不悦，原本自然微扬的唇角下压，本该带着几分柔情的人跟着那两道疤痕一样瞬间凌厉了起来。
　　“你可算醒了，三天了，这段时间我诊断过你的身体，我给你用了一些药，这段时间你可能还开不了口。”云烟收回诊脉的手，对着说道。弘晟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空荡的胸口，思索片刻便闭上了眼。
　　云烟见他状态还不错就走了出去，跟着楚屹一起收拾起了药材。
　　“渺大夫，那个叔叔终于醒了吗？”楚屹关心道。
　　“是啊，可算是醒了，还好没有枉费我这几天耗费的药材。”
　　“那个叔叔到底得了什么病啊？睡了这么多天。”
　　“谁知道呢，关心这些做什么，你好好收拾你的药材。”云烟打断楚屹的话，拿了些自己需要的药材就熬药去了。
　　云烟盯着药炉发愣，楚屹看见后说到：“渺大夫，火都要熄了！”
　　云烟回过神，赶紧朝炉子里塞了几根木枝。待药熬好了，云烟端着药碗进了弘晟卧病的厢房。
　　“喂，喝药，既然已经醒了，也不需要我喂了，趁热喝吧。”
　　弘晟撑起身子接过云烟手中的药碗一口就闷了下去，眉头微戚。也许是知道这碗药有多苦，云烟看到他的反应后嘴角略微扬起一些弧度。
　　云烟将空了的药碗拿走后又不知从哪里端来一碟子蜜饯，“这里有些蜜饯，要是觉得苦可以吃一些”云烟说完将手中的碟子放在了屋中的桌子上，也没看他是如何反应就出了屋子。弘晟见云烟走后并没有返回就从床上起身走了下来打量这件屋子。
　　这是一间略显紧凑的厢房，但配置很齐全，床边有一支竹制的灯架，桌椅也都是用竹子做的，虽然不大，但看得出花了很多心思，桌子上还铺了张靛蓝色的桌布，上面绣了些竹叶的暗纹，桌子上除了摆着那碟蜜饯还放着一只花瓶，花瓶中插着一支木槿。一旁还有一张书架，上面放着一些书和竹简。
　　另一边放着一张屏风和坐榻，坐榻上摆着一张书案，上面是一只小巧的铜炉，看样子是焚香用的。弘晟走到桌边拿起蜜饯就吃了起来，似是缓解了口中汤药的苦涩，眉头也舒展开来。
　　随后，弘晟摆弄起花瓶中的木槿，这木槿的花开得很好，十分新鲜，想必应该是今天刚摘的。他捏着花枝的叶子开始回想此前发生的种种，思考着将要面对的处境。不久后，云烟，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
　　“还有功夫侍弄花花草草，看起来恢复得不错。”云烟将托盘上的粥放在桌子上，顺手将空了的蜜饯碟子抽走，“你刚醒不久，吃不了饭食，只能喝点粥。吃完把碗筷放那儿就行，会有人来收。”
　　弘晟从云烟关心的话语里莫名听出些嘲弄的意味，不知如何反应，心想：我又哪里惹到他了。他还开不了口，于是站起来微微躬身向云烟表达歉意与感谢。云烟神色不变，内心暗自腹诽：还算你有礼数。
　　弘晟见云烟走后才开始动桌子上的粥，熬粥的米是上好的精米，放了些许瘦肉，还有一些不认识的白色薄片，吃起来口感软糯，回味甘甜，不知是男子太久没吃东西还是这粥太过可口，他两三口就将这一大碗粥全部喝尽也未有饱腹感。
　　弘晟看着空碗叹了口气，纠结着要不要向云烟再要一碗，但又想着自己不知道哪里冒犯了他，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
　　没过多久，楚屹从门边探头，小心地走了进来，拿起桌上的碗筷就要走。弘晟见这小童拿起碗筷就要走，于是迅速拍了拍他的肩膀，叫停了他，刚要开口却发现自己好像的确发不出什么声音。
　　他只好指了指他手中的空碗，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希望他能懂自己的意思。楚屹看着男子的动作思索了片刻，问到：“叔叔，你是没吃饱？还想再要一碗粥吗？”弘晟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就点了点头。
　　“那我去问问渺大夫。”楚屹说完拔腿就跑，一点没给弘晟反应的时间。男子心想我有这么可怕么，跑这么快。
　　门外马上传来了云烟轻飘飘的声音，“阁下刚从昏迷中苏醒，余毒未清，如果不想上吐下泻的话，还是不要吃太饱为好。”明明是关心的话语，从云烟嘴中说出来就是有种威胁的意味，听得他背后一凉。
　　夜幕很快笼罩了下来，弘晟也没有点灯，在凳子上静坐了一会儿就上床休息去了。唯一的一点月光也渐渐被天上的云层遮住，他的身体开始发抖，想来是余毒发作，意识也渐渐模糊。
　　恍惚间，弘晟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云烟拿着手中的油灯放在了床头的灯架上，观察他的状况。弘晟感受到自己脑袋上湿润的触感，应该是云烟替他擦掉了头上的冷汗。床头的光线远离，只余几悉铜器碰撞声伴着关门声回荡在男子的脑海。混沌间，一股清香传来，弘晟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