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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月圆之囚 活板门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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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板门下的月光是冷的。
那不是从城堡窗户漏进来的光,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直接的东西——仿佛月亮本身在地板下方睁开了一只眼睛,正透过木板的缝隙凝视着深渊。威尔跪在活板门边缘,手指抠住粗糙的木板,翠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下方那团蜷缩的黑色。
斯内普在发抖。
不是寒冷引起的颤抖,是某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痉挛。他的黑袍子被汗水浸透,贴在瘦削的脊背上,像一层剥不下来的皮。他的手指——那双能精确称量零点一盎司魔药原料的手指——正深深抓挠着石质地板,指甲断裂处渗出的血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的月牙。
"他还活着,"卡西奥佩娅的声音从威尔身后传来。她没有靠近活板门,仿佛那道敞开的口子是一张会咬人的嘴。"但意识不清。他中了某种……某种诅咒。"
威尔没有回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斯内普手腕上那道伤口——不是咬伤,是抓伤,是他自己用指甲刻出来的。而在伤口周围,皮肤下浮现出银绿色的纹路,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根须正在血管里生长。
"不是诅咒,"威尔轻声说。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井。"是共鸣。他离变身的卢平太近了,近到闻到了月亮的味道。斯内普一直在调查狼人,他的魔药笔记里一定记载了某种……某种追踪咒。"
"追踪咒的反噬,"卡西奥佩娅接话。她向前走了一步,月光照亮了她的手腕——那道血咒烙印正在发出红光,像一条被唤醒的蛇。"罗齐尔家族的书里写过。当你追踪黑暗生物时,黑暗也会追踪你。斯内普是个白痴。"
"他是个天才,"威尔纠正道。他直起身,转向卡西奥佩娅。"而你,罗齐尔小姐,是个骗子。你说你没有找到卢平,但你知道他会来这里。你把他引到了三头犬的下面,你想让学校发现他的秘密,你想——"
"我想控制局面!"卡西奥佩娅突然提高了声音。那层冰冷的优雅面具碎裂了一角,露出下面灼热的、近乎绝望的真实。"你以为我想让事情变成这样?我失去了树瘤,柳恩!我失去了家族给我的唯一武器!我现在站在这里,站在一个狼人和一个绿语者之间,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她举起左手,烙印的红光在黑暗中像一道流血的伤口,"——只有这个正在烧穿我骨头的诅咒!"
威尔看着她。在月光下,卡西奥佩娅·罗齐尔不再是那个完美的、锋利的斯莱特林公主。她是一个十一岁的女孩,被家族的血咒折磨,被恐惧追赶,在黑暗中独自奔跑了太久。
"那就别把它当武器,"威尔说。他伸出手,木质化的指尖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绿光。"把它当桥梁。罗齐尔家族强迫你听植物的尖叫,但也许……也许你可以学会听别的。听请求,而不是命令。听痛苦,而不是恐惧。"
卡西奥佩娅盯着他的手。那是一只正在变成树的手,粗糙的纹理里嵌着泥土和年轮。而她的手腕上,是银白色的烙印,是锁链和藤蔓的图腾。
"你会后悔的,"她说。但她把手放了上去。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威尔感到一股冰冷的洪流冲进血管——那是罗齐尔家族三百年积累的怨恨,是被囚禁的植物的尖叫,是卡西奥佩娅每晚在枕头下默默忍受的耳鸣。但在这股洪流中,他触摸到了别的东西:一个十一岁女孩在温室里偷偷给一株枯萎的玫瑰浇水的记忆;她在深夜把受伤的甲虫藏在枕头下,因为罗齐尔家族的女儿不允许表现出软弱;她第一次站在打人柳面前时,那棵树递给她树瘤,不是因为服从,而是因为识别——识别出另一个被囚禁的灵魂。
"你听到了吗?"威尔问。
卡西奥佩娅的瞳孔在放大。她通过威尔的手,第一次听到了打人柳的声音——不是通过血咒的强制链接,而是通过绿语者的共情。那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被撕裂的痛苦,但在痛苦的底层,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旋律。
"它在……唱歌?"她轻声说。
"它在呼唤卢平,"威尔说。他松开手,转向活板门。"不是攻击,是呼唤。它认出了月亮的囚徒。卢平不在城堡里,卡西奥佩娅。他在禁林边缘。在打人柳旁边。"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城堡外传来一声悠长的、撕裂夜空的嚎叫。
那不是野兽的嚎叫。或者说,不只是野兽的嚎叫。威尔在那声音里听到了卢平——真正的卢平——在痛苦中最后的挣扎。像一个人从深水里伸出手,在完全沉没前的最后一搏。
威尔转身就跑。
"等等!"卡西奥佩娅在身后喊。"你一个人对付不了狼人!你会死的!"
"那就帮我照顾斯内普!"威尔头也不回地喊道。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脚步声像鼓点一样急促。"叫庞弗雷夫人!别告诉任何人关于卢平的事!"
卡西奥佩娅站在活板门前,低头看着深渊里那个昏迷的男孩。她的手腕还在灼痛,烙印的红光渐渐消退,变成一种温暖的、类似脉搏的律动。她第一次感到,那道诅咒不是纯粹的枷锁——它还在跳动,意味着她还活着。
她蹲下身,黑袍子铺在地板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你真是个麻烦,斯内普,"她低声说。然后她开始撕自己的袍角,为斯内普包扎手腕上的伤口。

城堡在月圆之夜是另一座建筑。
走廊不再是走廊,是巨兽的肠道,弯曲、狭窄、充满回声。画像们在睡梦中呻吟,盔甲在墙角颤抖,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古老的恐惧正在苏醒。威尔跑过一条又一条走廊,他的左腿还在麻木,木质化从脚踝向上蔓延,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但他不能停。
禁林边缘的打人柳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非人的美丽。它的枝条不再疯狂抽打,而是静止着,像无数条手臂伸向天空,做出某种古老的、祈祷般的姿态。月光穿过枝条的缝隙,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银网。
而在树下,站着一头狼。
威尔停下了脚步。
他曾在书本上读过狼人的描述:巨大的、覆盖着灰黑色毛发的躯体,后腿弯曲,前爪锋利如刀,吻部突出,獠牙上滴着唾液。但书本没有告诉他,当一个你认识的人变成这种形态时,那种冲击会撕裂你的呼吸。
卢平——或者说,曾经是卢平的生物——比威尔想象的更小。不是体型上的矮小,是某种精神上的收缩。它的毛发是浅棕色的,夹杂着银灰色的斑纹,在月光下像一匹被遗弃的织锦。它的肩膀瘦削,肋骨在皮毛下清晰可见,仿佛变身不仅改变了形态,还抽干了血肉。
它在颤抖。
威尔注意到这个细节。那头狼没有在咆哮,没有在攻击,它只是站在打人柳的树荫下,浑身发抖,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威尔确信自己看到了——恐惧。
打人柳的枝条垂下来,轻轻环绕着狼的躯体。不是攻击,是拥抱。像一个月前,在那个雨夜,它拥抱那个哭泣的男孩一样。
威尔向前迈了一步。
狼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它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锁定了威尔。那目光里没有认出,没有温情,只有一种原始的、被饥饿和恐惧驱动的警觉。它的嘴唇翻起,露出獠牙,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咆哮。
威尔又迈了一步。
"莱姆斯,"他说。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和一株含羞草说话。"是我。威尔。"
狼歪了歪头。那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人性的困惑,仿佛某个遥远的记忆正在它混沌的意识里闪光。
威尔继续向前走。他的心跳得像要冲破胸腔,但他强迫自己放慢呼吸,放慢脚步,像接近一只受惊的独角兽。他能感到打人柳在观察他,柳树的意识在他的灵魂里轻轻震颤,传递着某种复杂的情绪——警告,担忧,以及……信任。
"你还记得吗?"威尔说。他已经走到了离狼只有三米远的地方。月光下,他能看清狼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绿眼睛的男孩,半边身体正在变成木头,像一座正在生长的雕像。"火车上,我给你巧克力。医务室里,我说我会在月圆之夜等你。我说……我说我会变成树,陪着你。"
狼的咆哮声减弱了。它向前探了探鼻子,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威尔知道它在闻什么——绿语者的血,那种带着树汁和年轮气息的血。在狼的嗅觉里,他可能不像人类,而像一片移动的森林。
"我不会伤害你,"威尔说。他慢慢蹲下身,让自己显得更小,更无害。他伸出右手——已经完全木质化的右手——手掌向上,像递出一份礼物。"你也不会伤害我。因为你是莱姆斯。因为即使在月亮里,你也记得。"
狼向前迈了一步。
它的爪子踩在草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它的鼻子几乎要触到威尔的手掌。威尔能闻到它身上的味道——不是野兽的腥臭,是卢平的味道,旧书页和薄荷牙膏,只是被某种更原始的气息覆盖,像雪后松林里混入了铁锈。
就在鼻尖即将触到威尔手指的瞬间——
狼的眼睛变了。
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某种更古老、更饥饿的东西从眼底涌了上来。它的嘴唇完全翻起,獠牙在月光下像四把匕首。它的脊背弓起,后腿蹬地——
威尔没有躲。
他闭上了眼睛。
在狼扑来的那一秒,他将自己完全沉入灵魂链接。不是与打人柳的链接,是与更深的东西——与禁林的根系,与霍格沃茨地下的古老脉络,与整个魔法世界沉睡的植物意识。他让自己变成了一棵树。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转变:他的皮肤在硬化,纹理在浮现,根须从他的脚底扎进泥土,枝条从他的肩胛骨间萌发。
他变成了一棵柳树的雏形。
狼的獠牙咬进了他的肩膀——不是树干的肩膀,是他作为人类的那半边肩膀。剧痛像闪电一样劈开威尔的意识,但他没有尖叫。他让自己扎根更深,让自己变成土壤的一部分,变成大地本身。
疼痛是短暂的。因为狼在尝到血的味道后,突然僵住了。
那血不是人类的血。是带着树汁的金绿色,是柳恩家族与植物共生后的精华。在狼的味觉里,那味道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像记忆深处某个被遗忘了的、温暖的午后。
狼松开了嘴。
它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琥珀色的眼睛里,那种原始的饥饿正在消退,被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困惑,痛苦,以及一丝威尔几乎不敢确认的……认出。
"莱姆斯,"威尔说。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嘶哑,木质化的半边脸正在缓慢地恢复人形。"回来。从月亮里回来。"
狼发出一声呜咽。那不是威胁,是求救。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毛发像波浪一样起伏,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变身正在逆转——不是自然的逆转,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打断的、痛苦的逆转。
威尔伸出手,用那只已经完全变成木头的手,轻轻抚过狼的头顶。
"没关系,"他说。"慢慢来。我在这儿。树在这儿。月亮……"他抬头看向那轮巨大的、冰冷的圆月,"……月亮会落下的。"
狼——正在变回男孩的狼——把脸埋进了威尔的怀里。它的毛发在消退,骨骼在重组,尖吻在缩短。当最后一声骨骼的脆响消散在夜风中时,威尔怀里抱着的不再是野兽,而是一个赤裸的、瘦削的、满身冷汗的男孩。
莱姆斯·卢平。
他的灰蓝色眼睛睁着,瞳孔还因为恐惧而放大。他的嘴唇在颤抖,牙齿在打战,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某种深入骨髓的羞耻。
"我……我咬了你,"他喘息着说。他的目光落在威尔肩膀上那道深深的牙印,金绿色的血正从伤口里缓缓渗出。"我咬了你,威尔。我……"
"你没有,"威尔说。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木质化的手指轻轻拂去卢平额头上的冷汗。"你咬的是一棵树。树不会怪你。"
卢平看着他,看着这个半边身体还是木头、肩膀上还在流血的男孩。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已经在月亮下流干了所有眼泪。
"为什么?"他问。这个"为什么"里包含了太多问题:为什么你不跑?为什么你不害怕?为什么你要变成树来承受我的牙齿?
威尔没有回答。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卢平,像树根抱住土壤,像柳条抱住流水。
打人柳在上方轻轻摇曳,枝条垂下来,像一张绿色的帘幕,将两个男孩笼罩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在那一刻,禁林边缘的这片小小空地,成了世界上最安全的巢穴。

黎明到来时,威尔和卢平是被庞弗雷夫人发现的。
她带着担架、魔药和一副"我要把你们两个都种进花盆里"的表情。但当她看到威尔肩膀上那道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金绿色的血已经结痂,木质化的皮肤正在缓慢地恢复肉色——她的表情软化了。
"柳恩家族的自愈能力,"她喃喃自语,一边给威尔敷药。"但这不是借口,柳恩先生。你差点被撕成碎片。如果邓布利多教授没有提前通知我……"
"邓布利多?"威尔问。他躺在禁林边缘的草地上,晨光像蜂蜜一样流过他的脸。"他知道?"
"他一直知道,"庞弗雷夫人说。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怕惊醒什么。"卢平先生能来霍格沃茨,就是因为邓布利多教授担保。每个月圆之夜,卢平先生本该在尖叫棚屋——那是还在建造中的安全屋。但昨晚……"
"昨晚月亮提前了,"卢平轻声说。他裹着庞弗雷夫人带来的毯子,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到……感觉到某种召唤。不是月亮的召唤,是别的。有人在城堡里使用了某种咒语,某种能唤醒狼人本能的咒语。"
威尔和卢平对视了一眼。
"斯内普,"威尔说。
"斯内普,"卢平确认道。"他追踪我,用了某种黑魔法追踪咒。但那道咒语的波动……它干扰了月亮的节律。它让满月提前降临了几个小时。"
威尔想起了活板门下的斯内普,想起了他手腕上那道自己抓出来的伤口,想起了地板上那行血字:"月亮已经醒了。"
那不是警告。
那是斯内普在咒语反噬后,在意识模糊中写下的……忏悔。
"他现在怎么样?"威尔问。
"在医务室,"庞弗雷夫人叹了口气。"昏迷,但稳定。他的魔药笔记被没收了,麦格教授很生气。但邓布利多教授说……"她顿了顿,"……邓布利多教授说,有些教训需要亲身体验,而不是通过禁闭。"
威尔闭上眼睛。晨光温暖地照在他脸上,他感到木质化正在完全消退,左腿恢复了知觉,肩膀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那是活着的证明。
"卡西奥佩娅呢?"他问。
庞弗雷夫人愣了一下。"罗齐尔小姐?她……她昨晚确实来过医务室,带着斯内普先生。但她没有留下,只说了几句关于'追踪咒反噬'的话,然后就走了。麦格教授想给她加分,但她拒绝了。"
威尔笑了。那是一个疲惫的、但真诚的微笑。
"她还在学习,"他轻声说。"学习怎么当桥梁,而不是锁链。"
卢平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威尔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感激,感激太轻了;是某种更深的、更沉重的东西,像锚,像根系,像月亮对潮汐的牵引。
"威尔,"他说。"昨晚……在月亮下,在我还是……还是狼的时候,我闻到了你的味道。你不是人类,也不是树。你是……"他寻找着合适的词,"……你是第三个选项。一个我从不知道的选项。"
威尔转过头,看着卢平。晨光中,两个男孩躺在草地上,一个裹着毯子,一个满身是血和泥土,但他们的手在毯子下交握着,像两棵在地下共享根系的树。
"那就记住这个味道,"威尔说。"下次月亮再来的时候,就循着这个味道回来。不管走多远,不管变成什么,循着这个味道,就能找到我。"
卢平没有说话。他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威尔的手。
打人柳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枝条垂下来,像一双苍老的手,为两个男孩拂去头发上的草屑和露水。

三天后,斯内普在医务室醒来。
威尔是第一个来看他的人。他带了一盆仙人掌——那是曼德拉草的远亲,不会唱歌,但会在你难过时轻轻摇晃。
斯内普靠在枕头上,黑眼睛盯着天花板。他的手腕上缠着绷带,脸色比床单还白。当威尔走进来时,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没有转过头。
"你来嘲笑我的,"斯内普说。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木头。"来吧,绿语者。嘲笑那个自不量力、差点被自己的咒语杀死的白痴。"
威尔把仙人掌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我不来嘲笑你,"他说。"我来谢谢你。"
斯内普终于转过头。他的黑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像一潭被搅浑的深水。"……什么?"
"你的追踪咒,"威尔说。"虽然它让月亮提前了,虽然它差点害死你自己,但它也让卢平在城堡里变身,而不是在禁林深处。如果他在禁林里变身,他可能会伤害独角兽,可能会遇到马人,可能会……"威尔顿了顿,"……可能会再也回不来。因为你的咒语,他在打人柳旁边变身。而打人柳,"他笑了,"……打人柳会保护他。"
斯内普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在与某种情绪搏斗。
"我不是为了帮他,"斯内普最终说。"我是为了……为了证明他是个怪物。为了莉莉。"
"我知道,"威尔说。"但结果是一样的。而且……"他凑近,压低声音,"……而且你救了他,斯内普。不管你的初衷是什么。在活板门下,当你写下'月亮已经醒了'的时候,你不是在警告别人。你是在警告自己。你意识到,你释放了一个你无法控制的东西。而当你意识到这一点时,你选择了……"威尔指了指斯内普手腕上的绷带,"……选择了伤害自己,而不是让咒语继续追踪卢平。"
斯内普的脸色变了。那种冰冷的、防御性的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缝,露出下面一个十一岁男孩的惊恐和悔恨。
"我……"他的声音哽咽了。"……我不想变成杀人犯。我只是想……想让她看清真相。"
"真相不需要通过流血来展示,"威尔说。他站起身,拍了拍斯内普的肩膀——那动作轻得像一个承诺。"好好休息,斯内普。等你出院了,我教你一种咒语。一种能让植物发光的咒语。不是黑魔法,只是……只是让黑暗不那么黑的魔法。"
斯内普没有回答。但当威尔走到门口时,他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
"……谢谢。"
威尔在门口停下,回头露出一个微笑。"别谢我。谢那盆仙人掌。它叫小刺,它说你的枕头太硬了,它愿意借你一片叶子当靠垫。"
门关上后,斯内普看向床头柜。那盆仙人掌正在轻轻摇晃,顶端开出了一朵小小的、黄色的花。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花瓣。那触感柔软得让他想哭。

万圣节晚宴的补办在周五举行。
大厅里再次飘满南瓜和糖果的香气,幽灵们表演了更精彩的节目,差点没头的尼克终于成功地把头完全摘下来,赢得了满堂喝彩。詹姆·波特在餐桌上大讲特讲他如何"单枪匹马制服了三头犬"——他显然被邓布利多或麦格教授施了遗忘咒或警告咒,对那晚的真相只有模糊的印象。
西里斯·布莱克坐在詹姆旁边,优雅地切割着牛排,但威尔注意到他的目光不时飘向格兰芬多长桌的角落——卢平坐在那里,面前的食物比前几天多了一些,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
莉莉·伊万斯走了过来,在威尔旁边坐下。她的红发在烛光下像一团温暖的火。
"我听说,"她低声说,"斯内普没事了。而且……而且他没有被开除。"
"邓布利多保下了他,"威尔说。"也保下了卢平。他说,霍格沃茨是一个给第二次机会的地方。"
莉莉看着威尔,翠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你给了很多人第二次机会,柳恩。斯内普,卡西奥佩娅,甚至……"她顿了顿,"……甚至那些不配得到的人。"
"每个人都配得到第二次机会,"威尔说。他咬了一口南瓜馅饼,甜味在舌尖化开。"只是有些人需要第三次,第四次,第五十次。没关系。树有耐心。树可以等。"
莉莉笑了。那笑容像阳光穿透乌云,让威尔想起了威尔士迷雾森林里的第一个清晨。"你知道吗,柳恩?我开始明白,为什么分院帽把你分进赫奇帕奇了。不是因为忠诚,不是因为勤劳。是因为……"她举起杯子,"……因为你有一种可怕的能力,能让所有人都想变得更好。哪怕只是为了不辜负你的期待。"
威尔举起杯子,与莉莉轻轻碰杯。"那是赫奇帕奇最危险的武器,"他说。"期待。比任何咒语都重。"
晚宴结束后,威尔独自走向城堡西侧的露台。夜风带着十一月的寒意,但他需要空气,需要远离人群的安静。
露台上已经有人了。
卡西奥佩娅·罗齐尔站在栏杆边,黑色斗篷在夜风中飘动。她没有回头,但威尔知道她知道他在那里。
"烙印不疼了,"她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自从那晚之后。它还在,还在发光,但……但不疼了。像是……"
"像是它终于被人看见了,"威尔说。他走到她身边,靠在栏杆上,望向禁林的方向。打人柳在月光下安静地伫立着,枝条低垂,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卡西奥佩娅转过头,看着威尔。月光下,她的灰眼睛不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像被解冻的湖面。
"我不会变成你的朋友,柳恩,"她说。"罗齐尔家族的人没有朋友。我们只有盟友和敌人。"
"那就当盟友,"威尔说。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像递出一份没有期限的契约。"在月圆之夜,当月亮太重的时候。在烙印灼痛,当尖叫太响的时候。你可以来找我。不是作为罗齐尔家族的女儿,只是作为……"他想了想,"……作为卡西奥佩娅。那个会在深夜给枯萎玫瑰浇水的女孩。"
卡西奥佩娅看着他的手。很久很久。
最终,她没有握上去。但她也没有转身离开。
"下个月的月圆,"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面上。"还会再来。卢平还会变身。斯内普还会恨他。詹姆·波特还会惹麻烦。而我……"她抬起手腕,烙印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红光,"……我还会听到尖叫。"
"但你会听到别的了,"威尔说。"你会听到歌声。在尖叫的底层,有一首歌。我会教你听。"
卡西奥佩娅终于笑了。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微笑,像冰面下的水流。
"你真的很犯规,柳恩,"她说。
"我知道,"威尔说。
他们并肩站在露台上,望着同一个月亮。那月亮还圆着,但正在缓缓缺损,像一块被咬了一口的银饼。威尔感到胸腔里的半颗心脏与远方的打人柳共鸣,与身边的卡西奥佩娅共鸣,与城堡里正在入睡的卢平共鸣。
他感到自己是一棵树,根系扎进了许多不同的土壤。有些土壤肥沃,有些贫瘠,有些甚至有毒。但根系不在乎。根系只是生长,只是连接,只是在黑暗中默默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而在城堡最高的塔楼里,阿不思·邓布利多站在窗前,半月形的眼镜反射着月光。他看着露台上的两个身影——绿眼睛的赫奇帕奇和银眼睛的斯莱特林——轻轻抚摸着凤凰福克斯的羽毛。
"有趣,"他低声说。"非常有趣。柳恩家族送来的不是钥匙,是土壤。能让最坚硬的种子发芽的土壤。"
福克斯在睡梦中发出一声轻鸣,像一颗火星溅入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