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秘密 霍格沃茨的 ...
-
霍格沃茨的十月像一位善变的魔女。
前一周还阳光明媚,城堡周围的橡树刚刚开始泛黄;下一周,寒风就从北方席卷而来,带着禁林深处某种古老生物的呼吸。湖水变得像铅一样沉重,天空低垂着,仿佛随时会压垮塔楼的尖顶。
威尔在这一个月里学会了如何在霍格沃茨生存。
他学会了在早餐时从家养小精灵那里多拿一个苹果,因为下午的草药课总是会拖堂;他学会了在走廊里避开那幅会喷火的龙画像;他学会了在宾斯教授的魔法史课上用曼德拉草的叶片做书签——小绿在那种催眠的语调下会发出轻微的呼噜声,正好能当白噪音。
但他最学会的,是如何在人群中找到莱姆斯·卢平。
不是在课堂上。卢平在课堂上总是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笔记记得一丝不苟,像一台精密的魔法仪器。威尔找到他的方式更原始——通过气味。卢平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味道,像旧书页、薄荷牙膏,以及某种更淡的、像雪后松林的气息。威尔能在食堂的嘈杂中,在图书馆的尘埃里,在走廊的拥挤人流中,准确地定位那道气息。
这让他成为了卢平在霍格沃茨唯一的、真正的"朋友"——如果卢平允许自己使用这个词的话。
十月的一个周三下午,飞行课。
这是所有一年级学生最期待的课程,也是最危险的。霍琦女士——一个有着灰黄色眼睛、像鹰一样锐利的瘦小女巫——站在魁地奇球场边缘,脚下排着二十把老旧的飞天扫帚。
"起来!"霍琦女士喊道。
扫帚纷纷跳到学生们手中。詹姆·波特的扫帚跳得最高,像一条急于取悦主人的猎犬。莉莉·伊万斯的扫帚优雅地翻了个身,稳稳落在她掌心。西里斯的扫帚则磨蹭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是否要服从一个布莱克。
威尔的扫帚……没有动。
它躺在地上,像一根普通的、有点发霉的木棍。威尔蹲下来,手指抚过扫帚柄。
"你好?"他轻声说。
扫帚抖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把柄朝向另一边。
"它不喜欢我,"威尔对彼得说。
"扫帚不会不喜欢人,"彼得紧张地握着他的扫帚,那把他的扫帚正在他手里微微颤抖。"它们只是……只是有点脾气。"
"不,"威尔皱眉。他能感觉到这把扫帚的情绪——它不是普通的飞天扫帚,它的木质里嵌着某种古老的记忆。它在害怕。害怕高空,害怕坠落,害怕那种失重的感觉。
"你以前摔过,对吗?"威尔对扫帚说。"从很高的地方。"
扫帚的尾鬃炸开了,像一只受惊的猫。
霍琦女士走了过来。"柳恩先生,你的扫帚有什么问题吗?"
"它害怕飞行,"威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我能换一把吗?"
霍琦女士眯起眼睛。她教了四十年飞行课,第一次听到学生说扫帚"害怕飞行"。"扫帚没有感情,柳恩先生。它们只是工具。现在,握住它,说'起来'。"
威尔叹了口气,握住扫帚柄。"起来。"
扫帚跳了起来,但动作迟缓、笨拙,像一条年迈的狗。威尔跨上去,感到身下的木质在轻微颤抖。他拍了拍扫帚柄。"没事的,"他低声说。"我不会让你飞太高。我们慢慢来。"
霍琦教授吹响了银哨。"所有人,听好!双手握紧扫帚柄,双脚蹬地,身体前倾,悬浮到离地三英尺的高度,然后平稳降落。这是最基本的悬浮,不要——我重复,不要——试图飞得更高。明白吗?"
"明白!"学生们参差不齐地回答。
威尔深吸一口气,双脚蹬地。
扫帚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震动,然后缓缓升起。它飞得很慢,很谨慎,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威尔没有催促它,只是轻轻握着柄,用绿语者的本能向它传递着安抚的情绪。
三英尺。五英尺。扫帚停在了六英尺的高度,开始摇晃。
"很好,柳恩先生,"霍琦女士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现在,平稳降落。"
威尔正要俯身,一道黑影突然从他头顶掠过。
是詹姆·波特。
他像一颗金色的流星,骑着扫帚在球场上空划出一道傲慢的弧线。他的头发在风中狂舞,眼镜片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他没有悬浮在三英尺,他在三十英尺,而且还在上升。
"波特!"霍琦女士尖叫。"立刻下来!"
"这只是热身,教授!"詹姆大笑着,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他的扫帚听从每一个指令,像一匹训练有素的战马。
西里斯紧随其后。他的飞行风格与詹姆不同——詹姆是张扬的、炫耀的,像一团燃烧的火;西里斯是流畅的、危险的,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两人在空中追逐,笑声像鞭炮一样炸响。
"布莱克!波特!我最后警告一次!"
但警告已经晚了。
詹姆在俯冲时失去了控制——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想控制。他的扫帚直直朝地面冲来,目标正是斯莱特林学生聚集的区域。学生们尖叫着四散奔逃,但有一个身影没有动。
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站在原地,黑眼睛冷冷地盯着俯冲而来的詹姆。他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仿佛在用沉默挑战詹姆的胆量。
詹姆在最后一刻拉起了扫帚,扫帚的尾鬃擦过斯内普的头顶,掀起一阵狂风。斯内普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摔倒。他的黑袍子像蝙蝠的翅膀一样鼓动,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刻骨的恨意。
"抱歉,鼻涕精!"詹姆在空中大笑。"没看到你站在那里!你太阴沉了,和阴影融为一体!"
"詹姆!"莉莉·伊万斯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带着愤怒。"下来!立刻!"
詹姆看了看莉莉,又看了看斯内普,最终耸耸肩,让扫帚缓缓降落。西里斯紧随其后,两人落地时像两位凯旋的将军。
霍琦女士的脸色铁青。"波特先生,布莱克先生。你们两个,今晚关禁闭。去斯内普教授的地下室,擦奖杯。"
"是斯内普,不是斯内普教授,"詹姆小声对西里斯说,但声音大得刚好让所有人听见。"他还没毕业呢,只是助教。"
斯内普的魔杖滑出了一寸。
"够了,"一个平静的声音插进来。
是卢平。他一直站在人群边缘,直到此刻才走出来。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威尔读不懂的疲惫。"詹姆,道歉。你差点伤到他。"
"他没事,"詹姆说,但声音低了一些。"而且斯内普活该,他昨天在魔药课上故意打翻了莉莉的坩埚,她的袍子都被腐蚀了——"
"那是意外,"斯内普说,但他的黑眼睛没有看詹姆,而是盯着卢平。那目光里有某种审视,某种探究,像手术刀一样锋利。"波特不需要为我辩护,卢平。我也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没有同情你,"卢平说,声音依然平静。"我只是不想让詹姆因为傲慢而被开除。霍琦女士,我替詹姆道歉。他……他只是太兴奋了。"
霍琦女士冷冷地看着他们。"卢平先生,你的好心用错了地方。波特和布莱克,禁闭。其他人,继续练习悬浮。"
人群散开。威尔从扫帚上下来——他的扫帚在落地时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走向卢平。
"你没必要替詹姆道歉,"威尔说。"他自己能承担后果。"
"詹姆不会道歉的,"卢平轻声说,目光追随着那个黑发男孩的身影。"而斯内普……"他顿了顿,"斯内普也不会接受。但如果我不站出来,事情会变得更糟。詹姆会做得更过分,斯内普会更恨他,然后……"
"然后什么?"
卢平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球场边缘,那里有一棵老橡树,树下坐着正在生闷气的斯内普。
威尔跟了上去。
"斯内普,"卢平说,停在离斯内普三步远的地方。"詹姆是个混蛋。但……但他不是故意伤害你。他只是……"
"只是什么?"斯内普站起来,黑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只是又一个格兰芬多的英雄,用欺凌弱者来证明自己的勇敢?卢平,别假装你和我不一样。我知道你是什么,我知道你为什么每个月都消失,我知道庞弗雷夫人带你去哪里——"
"斯内普!"威尔冲上前,挡在卢平面前。他的翠绿色眼睛瞪着斯内普,曼德拉草从他袖口探出头,发出威胁的嘶嘶声。"闭嘴。现在。立刻。"
斯内普愣住了。他看着威尔,像是在看一只突然开口说话的蟾蜍。"柳恩。这不关你的事。这是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之间——"
"不,"威尔说,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这是关于一个男孩在试图保护他的朋友,而另一个男孩在试图用秘密当武器。斯内普,我知道你在调查什么。我知道你和卡西奥佩娅在地下室里翻什么书。我知道你想在月圆之夜做什么。"
斯内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魔杖完全抽了出来,尖端颤抖着指向威尔。
"你……你怎么……"
"这不重要,"威尔说。他向前迈了一步,无视那根指着自己胸口的魔杖。"重要的是,如果你那么做,你会毁掉三个人。卢平,詹姆,还有你自己。斯内普,我见过你的魔药课本,上面的笔记比课本本身还多。你是个天才,真正的天才。但天才如果用来制造痛苦,那就只是更精致的残忍。"
斯内普的魔杖在颤抖。他的黑眼睛里闪过无数情绪——愤怒,恐惧,以及某种被戳穿后的羞耻。
"你什么都不懂,"他嘶声说。"你不知道被嘲笑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每天走进大厅时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
"我知道,"威尔说。他又向前一步,魔杖的尖端几乎抵住了他的心脏。"我知道被当作怪物是什么感觉。我知道害怕自己的影子是什么感觉。"他转头,看着卢平,"莱姆斯知道。我也知道。"
斯内普看着威尔,又看着卢平。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看一幅他无法理解的画。
"你们……"他最终说,声音干涩。"你们都是疯子。"
"也许吧,"威尔说。"但疯子至少诚实。斯内普,答应我,不要跟踪卢平。不要调查他。如果你恨詹姆,去恨詹姆,但不要把卢平当成武器。"
斯内普沉默了很久。风穿过魁地奇球场,掀起他的黑袍子,像一面垂死的旗帜。
"……莉莉不会喜欢这样的,"他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如果她知道了卢平是……她不会喜欢格兰芬多包庇怪物。"
"那就让她自己决定,"威尔说。"但不要由你来告诉她。秘密只有在被尊重时才有价值,斯内普。当它被当作武器时,它就只是流言。"
斯内普收起了魔杖。他最后看了威尔一眼,那目光复杂得让威尔无法解读——有恨意,有困惑,还有某种被强行压制的、类似感激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离去,黑袍子在草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卢平站在威尔身后,久久没有说话。
"你不该那么做,"他终于说。"斯内普不会感激你。他只会更恨你,因为你看到了他的软弱。"
"也许吧,"威尔转过身,对卢平露出一个疲惫但明亮的笑容。"但我不在乎他是否恨我。我在乎的是,他是否会在月圆之夜跟踪你。"
卢平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嘿!绿眼睛的!"
詹姆的声音像炮弹一样炸响。他和西里斯跑了过来,两人的脸上还带着飞行后的红晕。
"你刚才对斯内普做了什么?"詹姆兴奋地问。"他的脸绿得像腌黄瓜!太棒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只是和他说了实话,"威尔说。
"实话?"西里斯挑眉。"对斯莱特林说实话?那比对巨怪朗诵诗歌还危险。"
"但有用,"威尔说。他看着斯内普远去的背影,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经缩成了球场边缘的一个小点。"至少……暂时有用。"
詹姆拍了拍威尔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威尔踉跄了一下。"我喜欢你,柳恩!你有种!虽然你是赫奇帕奇,但你有格兰芬多的胆量!"
"谢谢,"威尔揉着肩膀。"虽然你的夸奖像被巨怪踩了一脚,但我接受。"
西里斯大笑起来。卢平也笑了——一个浅浅的、几乎不可见的微笑,但威尔捕捉到了。在那个微笑里,他看到了某种珍贵的东西正在萌芽:信任。
"对了,"詹姆突然说,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下周六是万圣节,据说城堡里会举办盛大的宴会。但在此之前——"他压低声音,"——西里斯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真正的秘密。"
"詹姆,"卢平皱眉。"如果是违反校规的——"
"当然是违反校规的,"西里斯说,灰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否则还有什么意思?柳恩,你想知道吗?"
威尔看着这三个格兰芬多——詹姆的张扬,西里斯的危险,卢平的担忧。他感到一种奇异的预感,像是站在一个岔路口,而每条路都通向未知的深渊。
"告诉我,"他说。
詹姆凑近,声音低得像耳语。"城堡的三楼,有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后面……"他停顿了一下,制造悬念,"……有一只三个头的狗。像小山一样大。"
威尔眨眨眼。"三个头的狗?"
"三个头,"西里斯确认道。"而且它被关在活板门下面。活板门下面有什么,我们不知道。但詹姆想偷钥匙。"
"不是偷,"詹姆纠正道。"是借。暂时借。我们只是想看看下面有什么。也许是一个宝库?也许是一条秘密通道?"
"也许是一个陷阱,"卢平低声说。"也许那东西被关在那里是有原因的。詹姆,邓布利多不会无缘无故把一只三头犬放在城堡里。"
"所以才有趣啊!"詹姆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世界。"卢平,生活太短暂了,不能总是走安全的路。我们需要冒险!需要刺激!需要——"
"需要有人在你被咬掉脑袋时帮你叫医务室,"威尔说。
詹姆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没错!正是如此!柳恩,你愿意加入吗?作为……作为我们的医疗顾问?"
威尔看着詹姆伸出的手。那只手温暖、干燥、充满自信,像太阳一样散发着热量。他抬头,看到卢平在轻轻摇头,看到西里斯在期待地挑眉。
"我需要考虑,"威尔说。"但在此之前……"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株曼德拉草,"……我想请你们吃个饭。今晚,厨房。我能让家养小精灵做出世界上最好的 treacle tart(糖浆馅饼)。"
"你怎么进厨房?"西里斯问。
"赫奇帕奇的秘密,"威尔眨眨眼。"晚上十点,厨房门口见。带上你们的胃和……"他顿了顿,"……带上你们的秘密。如果我们真的要成为朋友,我们应该知道彼此最怕什么。"
詹姆和西里斯对视一眼。西里斯耸耸肩。"成交。但我的秘密很无聊——我最怕的是我母亲的信。"
"詹姆呢?"
詹姆的笑容僵了一瞬。那只有不到一秒钟,但威尔捕捉到了。在那一瞬间,詹姆·波特的眼睛里闪过某种不属于十一岁男孩的沉重。
"我怕……"他轻声说,然后迅速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我怕蜘蛛。巨大的、毛茸茸的蜘蛛。好了,不说了,变形课要迟到了!"
他转身跑向城堡,西里斯紧随其后。卢平落在最后,他走到威尔身边,轻声说:
"他撒谎了。詹姆不怕蜘蛛。"
"我知道,"威尔说。"但他会告诉我的。总有一天。"
卢平看着威尔,看着这个绿眼睛的男孩脸上那种近乎固执的温柔。他想说些什么——警告他不要对格兰芬多投入太多感情,警告他詹姆·波特的光芒会灼伤所有靠近的人,警告他西里斯·布莱克的忠诚像冰一样脆弱——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在这个十月的下午,在魁地奇球场的寒风中,卢平第一次感到,也许……也许被理解并不是一种奢侈。
"晚上见,"他说,然后追向詹姆和西里斯。
威尔站在原地,看着三个格兰芬多的背影消失在城堡的大门里。曼德拉草在他手心里轻轻颤抖,发出担忧的鸣叫。
"我知道,"威尔低声对它说。"我闻到了。危险的味道。不是来自三头犬,不是来自斯内普……"他抬头,望向城堡最高的塔楼,那里有一扇窗户正反射着夕阳的血色光芒。
"来自月亮。下个月的满月……会有血光。"
曼德拉草缩成一团,用叶片盖住了自己的"脸"。
威尔转身走向城堡。他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
厨房里的晚宴像一场秘密的狂欢。
家养小精灵们对威尔有一种天然的亲近——也许是因为他身上的植物气息,也许是因为他每次都会真诚地说"谢谢"。他们做出了堆积如山的糖浆馅饼、滋滋作响的培根、冒着热气的南瓜汁,甚至还有一小盘只有纯血家族才吃得到的精灵蛋糕。
詹姆吃得太快,差点噎住。西里斯优雅地用刀叉切割馅饼,但速度一点也不慢。卢平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仿佛在品尝的不仅仅是食物。彼得·佩迪鲁也来了,他坐在角落,紧张地观察着这些格兰芬多,像一只误入狮穴的田鼠。
"所以,"詹姆吞下最后一口馅饼,用袖子擦了擦嘴——这个动作让西里斯皱了皱眉——"我们来交换秘密。我先说。我其实……"他深吸一口气,"……我其实害怕让我父亲失望。他太完美了,完美的魁地奇球员,完美的纯血,完美的 everything。我永远觉得自己……不够格。"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西里斯放下刀叉。"我父亲是个混蛋,"他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布莱克家族……我们每个人都是疯子。我母亲想把我也变成疯子,但我拒绝。所以我最怕的是……"他顿了顿,"……最怕有一天我发现,我骨子里流的还是布莱克的血。无论我怎么逃,我最终都会变成她。"
彼得小声说:"我怕……怕永远不被看见。怕我只是……背景。怕有一天我消失了,没有人会注意到。"
轮到卢平了。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画着圈。"我怕满月,"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我怕每个月的那一天,我会变成……变成某种连我自己都害怕的东西。我怕我会伤害你们。怕你们最终会发现,然后……"他没有说完。
所有人都看着威尔。
威尔看着桌面上的木纹,那纹理像河流,像掌纹,像命运的地图。
"我怕安静,"他说。"真正的安静。当所有植物都睡着了,当风停了,当月亮被云遮住……那种安静。因为在安静里,我能听到那棵柳树的声音。它在尖叫,在哭泣,在呼唤我。而我……"他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睛在烛光下像两颗宝石,"……而我怕有一天,我会回应它的呼唤,走进它的根须里,再也不出来。变成一棵树。不再是威尔·柳恩,只是……一棵柳树。"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然后,詹姆伸出手,放在桌子中央。
西里斯把手叠上去。
卢平犹豫了一秒,也放了上去。
彼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终怯生生地把自己的小胖手放在最上面。
威尔笑了。他把手放在所有人的手之上。
"那么,"他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共享这些恐惧。詹姆,你不需要完美,你只需要做詹姆。西里斯,你的血是你自己选的,不是家族选的。彼得,我看见你。卢平……"他握紧卢平冰凉的手指,"……莱姆斯,每个月圆之夜,我会在打人柳旁边等你。不是作为观众,不是作为受害者,只是作为……朋友。一个愿意在月光下陪你的朋友。"
卢平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你们赫奇帕奇,"西里斯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柔软。"真的太犯规了。"
"这是我们的天赋,"威尔说。"犯规地真诚。"
他们笑了起来。笑声在厨房里回荡,被家养小精灵们好奇地偷听着。在那一刻,五个男孩——三个格兰芬多,一个赫奇帕奇,以及一个正在寻找归属的佩迪鲁——缔结了一种比血更古老的契约。
但威尔没有注意到,在厨房最黑暗的角落里,一只灰色的猫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它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绿的光,像两颗冰冷的宝石。
卡西奥佩娅·罗齐尔的猫。
而在城堡的某个高处,卡西奥佩娅正站在窗前,抚摸着手中那颗发光的树瘤——那是打人柳在一个月前递给她的礼物。她看着窗外的月亮,它正在一天天变圆。
"绿语者,"她低声说,声音像丝绸摩擦刀刃。"你以为你在拯救他们。但你不知道,有些灵魂……注定要被黑暗吞噬。"
她握紧树瘤,直到指尖发白。
窗外,打人柳的枝条在夜风中疯狂舞动,像是在做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