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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赫奇帕奇的绿手指 清晨的霍格 ...

  •   清晨的霍格沃茨像一头刚刚苏醒的巨兽。
      威尔被一阵奇异的香气唤醒。那味道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新割的青草,以及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像是树木在漫长的冬眠后第一次呼吸。他睁开眼,看到宿舍的天花板上垂挂着几缕发光的藤蔓,那是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延伸,在地下深处与城堡的根系共生。
      "起床了!第一节是草药课!"一个洪亮的声音炸响。
      威尔从四柱床上弹起来,差点撞到床柱。同宿舍的彼得·佩迪鲁已经穿戴整齐,正紧张地系着领带。他的圆脸在晨光中泛着粉色,像一只熟透的桃子。
      "威尔,你……你的枕头在发光,"彼得小声说,指着威尔的床头。
      威尔转头,发现他从家里带来的爬山虎"小青"正缠绕着他的枕头,叶片发出柔和的绿光。在爬山虎旁边,一株昨晚还不存在的蘑菇正从床缝里探出伞盖,伞盖上有着眼睛状的斑点。
      "哦,那是梦菇,"威尔揉着眼睛说。"我昨晚做梦了,它大概是闻到了梦的味道。"
      彼得往后退了一步。"你……你经常和植物说话吗?"
      "不经常,"威尔跳下床,把梦菇轻轻拔起来,放进一个玻璃罐里。"只是它们经常和我说话。"
      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位于厨房附近,空气中永远飘荡着烤面包和南瓜汁的香气。威尔穿过圆形的土黄色门洞时,看到几个高年级学生正围着壁炉打巫师棋。一只家养小精灵端着银托盘匆匆走过,托盘上堆满了热腾腾的司康饼。
      "来一块吗?"威尔抓了两块,把其中一块塞给彼得。
      彼得接过司康,却没有立刻吃。他东张西望,像一只刚出洞的土拨鼠。"威尔,你说……你说斯莱特林的人会不会在走廊里设陷阱?我听说他们专门欺负赫奇帕奇。"
      "不会的,"威尔咬了一大口司康,腮帮子鼓起来。"卡西奥佩娅·罗齐尔确实会设陷阱,但她太骄傲了,不屑于对一年级新生动手。她更喜欢在魔药课上让你出丑,那样更有观赏性。"
      彼得打了个寒颤。
      他们穿过城堡,走向温室。九月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威尔一边走一边和墙上的画像打招呼——一个穿着中世纪盔甲的骑士正打着呼噜,威尔往他的头盔里塞了一片发光的苔藓,骑士在睡梦中露出了微笑。
      "你疯了吗?"彼得拽住他的袖子。"那是卡多根爵士!他醒来会挑战你决斗的!"
      "但他梦见了森林,"威尔说。"每个人——每幅画——都应该偶尔梦见森林。"
      温室群坐落在城堡西侧,像一排透明的巨兽匍匐在晨光中。威尔一推开第三温室的门,就感到一阵熟悉的震颤从脚底升起——这里的植物太多了,它们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向他。恐惧、饥饿、困倦、某种近乎欢愉的躁动……
      "排好队,孩子们!"
      一个胖乎乎的女巫站在温室中央,她的袍子上沾着泥土,帽子上插着一朵会动的兰花。波莫娜·斯普劳特教授,赫奇帕奇的院长,她的笑容像秋天的南瓜一样温暖饱满。
      "今天我们要学习曼德拉草,"斯普劳特教授挥动魔杖,一排陶盆从架子上飘下来,落在学生们面前的木桌上。"曼德拉草的哭声可以致命,所以每个人必须戴好耳罩。记住,拔出来的时候要快、准、稳,不要犹豫,不要——"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威尔已经摘掉了耳罩,正蹲在陶盆前,手指轻轻抚摸着曼德拉草的叶片。
      "柳恩先生!"斯普劳特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在做什么?那是曼德拉草,不是宠物!"
      温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学生——包括斯莱特林的一年级新生——都转过头来。威尔感到无数道目光刺在背上,但他无法移开手。他能感觉到曼德拉草的情绪,那不是攻击性,而是……恐惧。极度的、原始的、对阳光的恐惧。它被埋在土里太久了,忘记了天空的颜色。
      "它在哭,"威尔轻声说。"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孤独。它想唱歌,但从来没有人教过它。"
      斯普劳特教授快步走过来,她的耳罩歪在一边。"柳恩先生,曼德拉草不会唱歌,它们只会尖叫。现在,立刻戴上耳——"
      威尔的手指陷入泥土,触到了曼德拉草的根须。
      那一刻,世界变了。
      威尔感到自己的意识顺着根须滑入地下,穿过陶盆的裂缝,进入植物最原始的神经中枢。他看到了曼德拉草的记忆——黑暗的土壤,蚯蚓的蠕动,以及很久以前,某个女巫把它从母亲身边切下时的疼痛。它记得风的声音,记得雨的味道,但它被囚禁在这个陶盆里,太久了,久到它以为尖叫是唯一的语言。
      "没关系,"威尔在意识里对它说。"我在这里。你可以唱给我听。"
      曼德拉草的根须缠上了他的手指,不是攻击,而是拥抱。
      然后,它开口了。
      不是尖叫。
      是一首歌。
      那声音像风吹过空心的柳条,像溪水撞击鹅卵石,像某种失传的、属于森林的摇篮曲。曼德拉草的叶片舒展开来,露出下面一张皱巴巴的小脸——那张脸上没有狰狞,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宁静。它在唱歌,为威尔·柳恩一个人唱歌。
      温室里,所有人都摘掉了耳罩。
      他们听到了。
      那歌声带着泥土的腥甜和晨露的清凉,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过每个人的耳膜。彼得·佩迪鲁张大了嘴。一个斯莱特林的女孩——不是卡西奥佩娅,而是她的跟班——眼眶突然红了,因为她想起了自己花园里的秋千。
      斯普劳特教授僵在原地。她在霍格沃茨教了三十七年草药学,从未见过曼德拉草唱歌。她见过它们尖叫、挣扎、甚至用根须勒住学生的手腕,但从未——从未——见过它们唱歌。
      "梅林啊,"她喃喃自语。
      歌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时,曼德拉草对威尔露出了一个微笑——如果那种皱巴巴的、像老核桃一样的表情可以称为微笑的话。然后它自己从土里爬了出来,跳进威尔的手心,根须缠绕着他的手腕,像一条绿色的手链。
      威尔站起来,发现整个温室都在看着他。
      "它……它只是想被听见,"威尔说,声音有些沙哑。他感到一阵眩晕,那是过度使用绿语者能力的代价。他的视野边缘开始泛绿,指甲下的木质化纹路又深了一分。
      斯普劳特教授深吸一口气。她看着威尔手腕上缠绕的曼德拉草,看着这个绿眼睛男孩脸上那种不属于人类世界的温柔,突然明白了什么。
      "柳恩先生,"她说,声音变得异常轻柔。"下课后,我想和你谈谈。现在……"她转向其他学生,努力恢复正常的语调,"……现在,其他人继续练习。记住,耳罩必须戴好!不是每个人都有柳恩先生的……天赋。"
      课程的后半段,威尔成了温室里的异类。其他学生手忙脚乱地对付尖叫的曼德拉草,而威尔掌心里那株已经安静得像一只熟睡的猫。他甚至开始教彼得——彼得的那株曼德拉草在威尔的安抚下,虽然不会唱歌,但至少不再尖叫,只是发出类似小猫打呼噜的咕噜声。
      "你怎么做到的?"彼得小声问,满脸崇拜。
      "我只是问它需要什么,"威尔说。"大多数时候,植物和人一样。它们只是想要有人问问,而不是直接告诉它们该做什么。"
      温室的另一端,卡西奥佩娅·罗齐尔正用一把银质小铲子挖掘她的曼德拉草。她的动作精准、优雅、毫无感情,像在解剖一具尸体。她的曼德拉草发出了刺耳的尖叫,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威尔看着她,感到一阵刺痛。不是来自卡西奥佩娅,而是来自她脚边的一株毒触手——那株植物正在向威尔发送求救信号。它被种在太小的盆里,根须已经腐烂,饥饿感像野火一样灼烧着它的本能。
      威尔挪了过去。
      "罗齐尔小姐,"他蹲下来,假装在整理自己的工具箱。"你旁边的毒触手……它需要换盆。它的根须在腐烂,如果继续这样——"
      "这不关你的事,绿语者,"卡西奥佩娅没有抬头。她的灰眼睛盯着泥土,银铲子划过陶盆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毒触手是武器,不是宠物。武器不需要开心,只需要锋利。"
      "但它很痛苦,"威尔说。"痛苦会让它失控。你闻不到吗?那种甜腻的、像烂苹果一样的味道——那是它在分泌过量的消化液,它在饿肚子,它会——"
      "我说过了,"卡西奥佩娅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像两块冻住的石头。"这不关你的事。"
      威尔闭上了嘴。但他没有离开。他伸出手,轻轻触碰毒触手的叶片——
      剧痛。
      毒触手的藤蔓像鞭子一样抽过来,缠住了威尔的手腕。它的叶片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倒刺,那些刺正在分泌透明的黏液。威尔感到皮肤在灼烧,感到毒液正在渗入血管。
      "威尔!"彼得尖叫。
      温室瞬间混乱。斯普劳特教授挥动魔杖,但毒触手的反应比她更快——它的藤蔓疯狂生长,撞翻了架子,陶盆碎裂的声音像鞭炮一样炸响。曼德拉草们滚落在地,开始集体尖叫。一株捕蝇草膨胀到正常大小的三倍,一株魔鬼网从阴影中蔓延出来,像黑色的潮水。
      卡西奥佩娅被藤蔓掀翻在地,她的银铲子飞出去,在温室的玻璃墙上砸出一道裂痕。她看到毒触手的主茎正朝威尔的脸扑去——那张开的大口里,消化液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威尔没有躲。
      他看着毒触手的"眼睛"——那其实是三片变形的叶片形成的伪眼。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饥饿,看到了痛苦,看到了某种被遗弃的疯狂。
      "我知道你饿了,"威尔说,他的声音在尖叫声和碎裂声中异常清晰。"但这些人不是食物。我会给你食物。真正的食物。"
      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血珠涌出的瞬间,威尔感到一阵奇异的平静。他的血不是正常的红色,而是带着淡淡的金绿——那是柳恩家族与植物共生后的特征。血珠滴落在毒触手的叶片上。
      毒触手僵住了。
      它的藤蔓缓缓松开威尔的手腕,叶片上的倒刺收缩回去。它低下头——如果一株植物可以低头的话——舔舐着那滴血。然后,它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停止呼吸的动作:它开花了。
      一朵深紫色的、像食人花一样巨大的花朵从毒触手的顶端绽放,花瓣上有着金色的脉络。花香弥漫开来,不是腐臭,而是某种浓郁的、像蜂蜜和肉桂混合的甜香。温室里所有狂暴的植物都安静了下来。捕蝇草缩回了正常大小,魔鬼网退回了阴影,曼德拉草们停止了尖叫。
      毒触手用一片叶子轻轻蹭了蹭威尔的脸颊,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
      威尔跪倒在地。失血不多,但绿语者的能力透支让他眼前发黑。他感到有人在扶他——是斯普劳特教授,她的脸上混杂着震惊和担忧。
      "送他去医务室,"斯普劳特教授对彼得说,但她的眼睛看着威尔,"现在。立刻。"
      "不……不用,"威尔喘着气,指着毒触手。"它只需要一个大一点的盆,还有……还有新鲜的生肉,每周一次。它不会再攻击人了。它……它答应我了。"
      斯普劳特教授看着那株正在用藤蔓给自己编辫子的毒触手,又看着威尔手腕上那圈青紫的勒痕,最终叹了口气。
      "柳恩先生,"她说,"你父母有没有告诉过你,绿语者的天赋是一把双刃剑?"
      "说过,"威尔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但他们也说,如果一把刀只能伤人,那它就不是刀,是枷锁。"
      斯普劳特教授摇了摇头,但她嘴角有一丝掩不住的笑意。"去医务室。这是院长的命令。"

      
      医务室的白色窗帘在微风中飘动。
      庞弗雷夫人给威尔敷了一种刺鼻的绿色药膏,又强迫他喝下一杯味道像烂泥的补剂。威尔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魔法蜡烛,感到一种奇异的空虚——那种与植物深度链接后的戒断反应,像潮水退去后裸露的礁石。
      "再躺一小时,"庞弗雷夫人严厉地说。"然后你就可以走了。但下次再让自己被毒触手袭击,我就把你种在花盆里。"
      威尔乖乖点头。等庞弗雷夫人走进里间后,他悄悄从枕头下摸出那株曼德拉草——它一直跟着他,根须缠在他的手腕上,像一条绿色的手链。
      "你得回去,"威尔低声对它说。"斯普劳特教授会担心的。"
      曼德拉草摇了摇头——它真的摇了摇头,叶片发出抗议的沙沙声。
      "好吧,"威尔笑了。"但你要安静。如果被庞弗雷夫人发现,她会把你做成止咳糖浆。"
      曼德拉草立刻缩成一团,假装自己是一根普通的胡萝卜。
      威尔闭上眼睛,试图休息。但他的意识却无法平静。在草药课上过度使用能力后,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城堡下方根系网络传来的微弱震动,那些古老的、盘根错节的管道和缝隙里,植物的触须像神经末梢一样延伸。
      他听到了。
      在地下,很深的地方,有两个声音。
      "……狼人,"第一个声音说,像蛇滑过石板。"我查过了,卢平每个月都失踪。庞弗雷夫人带他去某个地方,但病历被加密了。只有狼人才需要这种待遇,西弗勒斯。你应该感谢我提供的情报。"
      是卡西奥佩娅·罗齐尔。威尔认出了那种冰冷的、像玻璃一样易碎的语调。
      第二个声音更低沉,更阴郁,带着某种被压抑太久的怨恨。"……这不够。我需要证据。如果詹姆·波特知道我在调查他的朋友……"
      "你害怕波特?"卡西奥佩娅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斯内普,我以为你至少比你的袍子更有骨气。卢平是个怪物,怪物就不该和正常人混在一起。这是为了霍格沃茨的安全,也是为了……"
      "为了莉莉·伊万斯,"斯内普打断她,声音里有一种威尔听不懂的尖锐。"如果她知道了卢平的真面目,她就会明白,格兰芬多不全是英雄。有些是披着人皮的野兽。"
      威尔猛地坐起来。
      曼德拉草被他惊醒,发出一声细小的、像婴儿打嗝一样的声音。
      "嘘,"威尔按住它,但他的心在狂跳。他通过根系网络"看到"了那个场景——地下教室的角落里,卡西奥佩娅·罗齐尔和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一起,两人的影子在火把的光线下像两条交颈的毒蛇。他们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书,书页上画着一个狼人的剪影。
      "我们需要在月圆之夜跟踪他,"卡西奥佩娅说。"下个月的满月就在一周后。如果我能拿到卢平是狼人的证据,罗齐尔家族在巫师议会的地位会……"
      "你只是为了权力,"斯内普说。"而我……"他停顿了很久,"我只是想让她看清楚,她选择的都是些什么人。"
      威尔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想要继续听,但根系网络的链接突然断裂了——他的能力透支了,视野中的绿色退去,只剩下医务室白色的天花板。
      他喘着气,额头全是冷汗。
      曼德拉草用叶片蹭了蹭他的手指,发出担忧的呜呜声。
      "没事的,"威尔轻声说,但他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没关系,我会处理的。我会……"
      门开了。
      威尔抬头,心脏几乎停跳。
      莱姆斯·卢平站在门口。
      他穿着整齐的校服,灰蓝色的眼睛在医务室的柔光下显得格外浅淡。他的手里拿着一本书——《黑魔法:自卫指南》,和火车上那本一样。但威尔注意到,他的手腕上缠着绷带,绷带边缘渗出一点淡淡的黄色药膏。
      "斯普劳特教授说你在医务室,"卢平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我来看看你。毒触手的事,我听说了。"
      威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刚刚通过根系网络听到斯内普和卡西奥佩娅的密谋,而此刻,那个密谋的目标就站在他面前,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羞怯的关心。
      "你还好吗?"卢平走进来,站在床边,没有坐下。他的目光落在威尔手腕上那圈青紫的勒痕,瞳孔收缩了一下。"庞弗雷夫人的药膏……有效吗?"
      "有效,"威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呢?你的手腕……"
      卢平下意识地用袖子遮住绷带。"没事。只是……只是被书本的纸边划了一下。"
      威尔看着他。他看着这个在月圆之夜会变成野兽的男孩,看着他灰蓝色眼睛里那种深不见底的疲惫,看着他肩膀上那个透明的、由阴影构成的孤独生物——它还在那里,但似乎……小了一点。
      "莱姆斯,"威尔说,突然抓住了卢平的手。
      卢平僵住了。他的手冰凉,指尖有常年翻书留下的薄茧。
      "不管发生什么,"威尔说,翠绿色的眼睛直视着卢平,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不管别人说什么,不管他们发现什么……你记住,你是莱姆斯·卢平。不是怪物,不是诅咒,不是月亮的囚徒。你是那个在火车上把巧克力分成两半的人,你是那个会担心同学是否受伤的人。你……"
      他的声音哽咽了。因为他看到卢平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那层厚厚的、自我保护的冰壳,出现了一道裂缝。
      "你听到了什么,"卢平轻声说。这不是疑问句。
      威尔没有回答。他只是更紧地握住卢平的手。
      卢平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威尔的手温暖,带着泥土和草药的气息,指甲下还有淡淡的绿色。卢平的手苍白,冰冷,手腕上那圈被野兽咬过的疤痕在绷带下隐隐作痛。
      "你不该和我走得太近,"卢平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威尔,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你不知道每个月……"
      "我知道,"威尔说。
      卢平猛地抬头。
      "我知道月亮的味道,"威尔说,露出一个悲伤的微笑。"我的血里也有月亮,莱姆斯。只是我的月亮长在泥土里,你的月亮长在骨头里。但月亮就是月亮,不管是柳树的还是狼的。"
      卢平看着他,看了很久。医务室的魔法蜡烛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白色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你疯了,"卢平最终说,但他的嘴角在颤抖,像是在努力抑制一个微笑。"赫奇帕奇都是疯子。"
      "格兰芬多也不差,"威尔松开手,躺回枕头上。"尤其是某个会在深夜和柳树说话的灰眼睛男孩。"
      卢平的脸色变了。但还没等他开口,门外传来一阵喧闹。
      "卢平!你在这里!"
      詹姆·波特像一阵旋风一样冲进医务室,西里斯·布莱克紧随其后。詹姆的头发比昨天更乱了,眼镜片上有一道划痕,但他脸上的笑容足以照亮整个地下教室。
      "听说毒触手差点把某个赫奇帕奇做成沙拉,"詹姆大声说,然后看到了床上的威尔。"哦,就是你!绿眼睛的小子!我在火车上见过你,你和卢平坐在一起,你还——"
      他停顿了一下,因为威尔手腕上那株曼德拉草突然探出头来,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梅林的内裤啊,"詹姆瞪大眼睛。"那是什么?"
      "我的曼德拉草,"威尔说。"它叫小绿。"
      "你给它取了名字?"西里斯从詹姆身后探出头,他的灰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曼德拉草不是宠物,小子。它们是药材,是用来做复生剂的。"
      "万物有灵,"威尔说。"布莱克先生,你的领带上有一只蜘蛛。"
      西里斯低头,看到自己的银绿条纹领带上真的趴着一只拇指大的蜘蛛。他发出一声与他的贵族气质完全不符的尖叫,疯狂地甩动领带。
      詹姆笑得弯下了腰。
      卢平看着这一幕,看着威尔脸上那种毫无阴霾的笑容,看着西里斯狼狈地拍打领带的模样,看着詹姆笑得快要窒息的样子——他感到肩膀上那个阴影生物又缩小了一点。
      但它还在。它永远会在。
      "走吧,"卢平轻声说,拉了拉詹姆的袖子。"让威尔休息。我们……我们还有变形课。"
      "等等,"威尔叫住他们。他从枕头下摸出三颗糖果——那是庞弗雷夫人给他的奖励,蜂蜜公爵的顶级巧克力蛙。"给。巧克力能让脑子转得更快,尤其是上麦格教授的课。"
      詹姆接过巧克力,挑了挑眉。"贿赂?"
      "投资,"威尔说。"我预感你们三个——"他的目光扫过詹姆、西里斯和卢平,"——会成为霍格沃茨历史上最麻烦的组合。而我想在未来需要法律援助时,有点人情债可以收。"
      西里斯终于摆脱了蜘蛛,他整理着领结,灰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你很有趣,柳恩。比大多数赫奇帕奇有趣。"
      "谢谢,"威尔说。"你也很吵,布莱克。比大多数乌鸦都吵。"
      西里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他竟然笑了——一个真正的、不带嘲讽的笑容。"卢平,"他说,"我收回昨天的话。这个绿眼睛的小子不是普通的赫奇帕奇。他是长了獠牙的獾。"
      "獾本来就有獠牙,"卢平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轻快。"只是它们不轻易展示。"
      三人走出医务室。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卢平回头看了威尔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感激,恐惧,以及某种被强行压制的希望。威尔读懂了。他举起缠着曼德拉草的手腕,轻轻挥了挥。
      门关上。
      威尔躺回枕头,盯着天花板。
      他知道斯内普和卡西奥佩娅的阴谋。他知道一周后的月圆之夜会有危险。他知道,在这个看似平静的魔法城堡里,暗流正在涌动。
      但此刻,在医务室的白色窗帘下,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因为他知道,无论前方有什么,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曼德拉草在他手腕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窗外,霍格沃茨的钟声敲响了十一下。在很远的地方,禁林边缘,打人柳的枝条在秋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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