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语者》琅琊将佛

28、称号团队战 清晨的雾气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威尔蹲在宿舍的水盆前，对着水面发呆。
　　水面里映出一张熟悉的脸——翠绿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嘴角天生带着点往上翘的弧度。可那头乱蓬蓬的头发，却从原本的墨绿变成了银白，像谁把一捧月光揉碎了，胡乱塞进他头皮里。
　　“完了，”威尔扭头，对身后正在系鞋带的卢平哀嚎，“我真的变成老头了。”
　　卢平抬头，银白色的瞳孔扫过他，又低头继续系自己的鞋带，声音平淡：“你本来也不黑。”
　　“这不是黑不黑的问题！”威尔扑过去，柳条从背后窜出来，缠住卢平的手腕晃了晃，“你看！咱俩现在走一块儿，像不像父子？像不像爷孙？像不像——”
　　“像两个被雷劈过的白萝卜。”西里斯靠在门框上，黑魇犬的虚影趴在他脚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詹姆从走廊那头冲过来，金褐色的头发翘得像鸟窝，手里挥舞着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号外号外！院长说今天放假！真的放假！不用挨打的那种！”
　　彼得从土里钻出半个脑袋，掘地鼠的胡须上挂着草屑：“真、真的？我我我还以为又要被赵老师追着跑……”
　　“假的。”
　　弗兰德的声音从屋顶飘下来。老头倒挂在屋檐上，灰袍垂落像只巨大的蝙蝠，独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放假是诱饵，真正的消息是——今天进行七怪资格考核。”
　　“考核？！”七个人异口同声。
　　“没错，”弗兰德翻身落地，酒葫芦在腰间晃荡，“地狱周只是热身。想正式挂‘史莱克七怪’的牌子，你们得给我完成一次团队任务。”
　　他抖开羊皮纸，上面画着星斗大森林外围的地图，某个山谷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画着一只……蘑菇？
　　“落霞谷，”弗兰德的声音难得正经了两分，“最近出现了一群‘噬魂蛛’，百年到千年不等，骚扰周边村庄。你们的任务：清剿蛛群，保护村民，带回蛛王的魂晶。”
　　“就这个？”詹姆跃跃欲试，光羽鹿在头顶蹭了蹭他的头发，“简单！我一人——”
　　“一人去送死？”卡西奥佩娅抱着胳膊，紫蛇从她袖口探出头，信子轻快地吞吐着，“噬魂蛛是群居魂兽，最少五十只。詹姆，你的光羽鹿再快，能同时躲开五十张嘴？”
　　詹姆噎住了。
　　“团队任务，”弗兰德点头，独眼扫过每一个人，“意味着你们七个必须一起活着回来。少一个，任务失败；伤一个，任务打折；要是让我发现谁擅自行动、逞英雄——”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被酒染黄的牙：“——下学期扫厕所，扫到毕业。”
　　落霞谷的黄昏是紫色的。
　　不是因为晚霞，是因为谷里弥漫着噬魂蛛吐出的毒雾，紫蒙蒙的，像谁打翻了一整桶葡萄汁。威尔蹲在谷口的岩石上，碧玉柳的枝条垂进雾里，轻轻颤动，像七根绿色的天线。
　　“左边，大概三十只，”威尔睁开眼，翠绿瞳孔里映着雾气的流动，“它们在移动，朝着谷中央汇聚。好像……在开会？”
　　“蛛王在召集族群，”卢平半跪在他身侧，月狼树的虚影在身后轻轻摇曳，银辉洒落，将靠近的毒雾驱散三尺，“威尔，能定位蛛王吗？”
　　“我试试。”
　　威尔闭上眼，柳条更深地扎入地面。通过植物的根须网络，他“看”见了——谷中央的地穴里，一头体型如牛犊般的紫黑色蜘蛛正趴在一堆白骨上，八只眼睛泛着红光，腹部鼓胀，正在产卵。
　　“找到了！千年蛛王，在正中央！但是……”威尔睁开眼，脸色有点发白，“它周围有八只百年噬魂蛛护卫，还有二十多只幼蛛在织网。那张网……很大，几乎封住了整个谷底。”
　　詹姆摩拳擦掌：“那就烧掉网，冲进去，干掉蛛王！”
　　“网烧不掉，”托马斯举起界锚，镜面映出谷底景象，“噬魂蛛的网是魂力凝结的，普通火焰无效。而且……”
　　他调整镜面角度，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蛛网的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谷壁上的水晶矿石，形成了一座巨大的、会反射魂技的陷阱阵。
　　“如果强攻，”托马斯冷静分析，“我们的魂技会被蛛网反射，自相残杀。”
　　彼得缩了缩脖子：“那、那怎么办？”
　　威尔和卢平对视一眼。
　　“有办法，”威尔说，柳条轻轻敲了敲地面，“但需要大家配合。詹姆，你的光羽鹿能发光对吧？不是攻击，是纯粹的光。”
　　“能啊，”詹姆一愣，“你要干嘛？给蛛王开演唱会？”
　　“差不多，”威尔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卢平，你的月光能模拟成‘天材地宝’的气息吗？”
　　卢平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你是想……诱饵？”
　　“对，”威尔点头，柳条在指尖编织成一只翠绿的蝴蝶，“噬魂蛛对魂力波动敏感。如果谷底出现‘至宝出世’的假象，蛛王会派护卫去查看。网会松动。”
　　“然后彼得从地下挖通道，直通蛛王巢穴下方，”卢平接上，银白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赞许，“卡西奥佩娅在谷口布置石化陷阱，拦住回援的护卫。詹姆和西里斯正面佯攻，吸引幼蛛火力。托马斯用界锚锁定蛛王，防止它遁地逃跑。”
　　“最后，”威尔举起那只柳条蝴蝶，“我和卢平从地下通道潜入，给蛛王一个惊喜。”
　　詹姆眨眨眼，看看威尔，又看看卢平：“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
　　“一直都有，”威尔笑嘻嘻地揽住卢平的肩膀，柳条顺手缠上对方的手腕，像戴了条绿色的手链，“我们是搭档嘛！”
　　卢平没说话，只是轻轻挣了挣手腕，没挣开，便由它去了。耳尖在紫雾中泛着淡淡的粉，但声音依然平静：“……战术可行。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地下通道的氧气，”卢平看向彼得，“你的土遁能带几个人？能撑多久？”
　　彼得深吸一口气，掘地鼠的虚影在脚下凝聚，小爪子拍了拍地面：“带、带两个人没问题！但但但最多半炷香！再久会窒息……”
　　“半炷香够了，”威尔打了个响指，“行动！”
　　计划执行得比预想中顺利，也远比预想中狼狈。
　　詹姆的光羽鹿在谷底大放金光，配合卢平偷偷洒下的月华气息，整片山谷亮得像魂骨出世。八只百年噬魂蛛护卫果然按捺不住，顺着蛛网爬向光源。
　　卡西奥佩娅在谷口张开美杜莎之瞳，紫黑色的精神力化作无形的墙，冲在最前面的两只护卫蛛动作一滞，被詹姆的光羽突刺钉在地上——不是杀死，是钉住关节，让它们暂时无法动弹。
　　“西里斯！左边！”詹姆大吼。
　　“看见了！”黑魇犬从阴影中扑出，暗影爪撕开了第三只护卫蛛的腹部。紫色的血液喷溅，西里斯侧身躲过，黑魇犬的虚影在毒雾中穿梭，像一道捉摸不定的黑烟。
　　“彼得！通道！”威尔拉着卢平的手，跳进彼得挖出的地洞。
　　地洞很窄，只容两人并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根须的腥甜。掘地鼠在前面领航，小爪子疯狂刨土，彼得的脸憋得通红：“还还还有十米！威尔！你的柳条能感知上面吗？”
　　“能！”威尔的柳条从洞顶探出，像盲蛇一样在土层中延伸，“蛛王就在正上方！它……它在产卵，防御最弱！”
　　“三、二、一——破土！”
　　“轰！”
　　碧玉柳的柳条从蛛王巢穴的地面暴长而出！不是攻击，是缠绕——成百上千根柳条像绿色的瀑布，瞬间将千年蛛王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茧！蛛王发出刺耳的嘶鸣，八只眼睛疯狂闪烁，毒牙喷出紫色的液体，但柳条上绽放出细小的白花，将毒液尽数吸收、净化！
　　“卢平！”威尔半跪在地，双手死死按住地面，额头青筋暴起，“我撑不了多久！它的力气太大了！”
　　卢平从他身侧跃出，月白色的魂环在昏暗的巢穴中亮起。他没有用月华裁决，而是双手按在柳条茧上，银辉顺着柳条流淌而入——
　　“月狼树·银辉治愈！”
　　治愈的光芒不是给蛛王的，是给威尔的柳条的！碧玉柳在月光的滋养下疯狂生长，原本被毒液腐蚀的断口重新抽芽，缠得比之前更紧、更密！
　　“这……这是？”彼得从土里探出头，目瞪口呆。
　　“共生配合，”卢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我的月光能增幅他的植物生长。威尔负责困，我负责……”
　　“负责让它睡个好觉！”威尔咧嘴一笑，柳条猛然收紧！
　　蛛王在茧中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八只眼睛逐一黯淡，最终昏死过去。它腹部的魂晶——一枚紫黑色的、拳头大小的结晶——从甲壳缝隙中滑落，滚到彼得脚边。
　　彼得捡起魂晶，掘地鼠站在他头顶，一人一鼠同时欢呼：“成、成功了！！”
　　地面上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詹姆的光羽鹿顶翻了最后一只幼蛛，西里斯的黑魇犬按住了试图逃跑的护卫蛛，卡西奥佩娅的石化凝视将谷口的蛛网变成了脆硬的石灰，托马斯用界锚定住了蛛王巢穴的震动，防止塌方。
　　七个人，一个不少，浑身是汗、满脸是泥、头发里还挂着蜘蛛丝，但全都站着。
　　威尔从巢穴里爬出来，柳条软趴趴地垂着，像被抽去了骨头。卢平跟在他身后，银白色的长发上沾着一片蜘蛛网，看起来像个落魄的银毛狮子。
　　詹姆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威尔背上，差点把他拍进土里：“可以啊风语者！战术漂亮！”
　　“是团队漂亮，”威尔纠正，顺手把卢平头上的蜘蛛网摘掉，“没有卢平的月光，我的柳条早被毒液烧光了。”
　　卢平偏过头，声音淡淡的：“没有你的柳条困住它，我的月光也打不中。”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暧昧，只有一种被战火淬炼过的、纯粹的信任。像两把刀，在无数次碰撞后，终于磨出了最契合的刃口。
　　回程的路上，夕阳把七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彼得抱着魂晶，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掘地鼠趴在他头顶，小爪子护着晶石，生怕别人抢似的。卡西奥佩娅用紫蛇卷走了威尔头发里的最后一片蜘蛛网，动作粗鲁，但蛇信子却轻轻舔了舔威尔的耳垂——表示“干得不错”。
　　西里斯和詹姆走在最前面，黑魇犬和光羽鹿的虚影在暮色中追逐打闹，像两只真正的、还没长大的幼兽。
　　威尔和卢平走在最后。
　　威尔的柳条缠在卢平的手腕上，不是刻意的，是习惯。就像詹姆总把胳膊搭在西里斯肩上，就像彼得总缩在队伍中间，就像卡西奥佩娅总走在能看清所有人背影的位置。
　　“卢平，”威尔忽然说，“你今天……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卢平脚步一顿。
　　他看着前方，看着詹姆和西里斯打闹的背影，看着彼得抱着魂晶傻笑的侧脸，看着卡西奥佩娅被夕阳镀成金边的轮廓。
　　“想起了一点，”卢平轻声说，“在巢穴里，你柳条断掉的时候……我忽然觉得，不能让它们断。不是因为任务失败，是因为……”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因为我们是搭档，”威尔接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搭档的柳条，得由搭档的月光来修。对吧？”
　　卢平转头看他。
　　威尔的脸被夕阳照得暖洋洋的，银白色的头发泛着柔和的光，翠绿的眼睛清澈见底。十三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婴儿肥，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对，”卢平最终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搭档。”
　　他抬起手，不是拥抱，是像詹姆那样，重重地、兄弟般地拍了拍威尔的肩膀。月光从掌心渗出，将威尔断裂的柳条轻轻抚平。
　　威尔“嘶”了一声，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史莱克学院门口，弗兰德和赵无极并排站着。
　　老头手里拎着那只新酒葫芦，葫芦盖开着，却一口没喝。他看着远处走来的七个歪歪扭扭的身影，看着詹姆手里高举的魂晶，看着威尔和卢平勾肩搭背、柳条缠手腕的傻样，独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光。
　　“及格了，”赵无极说。
　　“不，”弗兰德摇头，灰袍在晚风中扬起，“是优秀。”
　　他迎上去，将七枚青铜徽章——上面刻着独眼猫头鹰，背后是新刻的“七”字——逐一别在七个人胸前。
　　“从今天起，”弗兰德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你们正式是史莱克七怪了。”
　　詹姆挺起胸膛，光羽鹿在头顶骄傲地昂头。西里斯的黑魇犬蹲坐在地，像一尊黑色的雕像。卡西奥佩娅的紫蛇盘在徽章上，信子轻快地吞吐。彼得激动得掘地鼠从他领口掉出来，摔在地上还抱着魂晶不撒手。托马斯的界锚与徽章共鸣，镜面闪过一道微光。
　　威尔低头看着胸前的徽章，柳条无意识地缠紧了卢平的手腕。
　　卢平也低头看着。银白色的瞳孔里，映着徽章上那只独眼的猫头鹰，也映着身边那个绿眼睛、银头发、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
　　“史莱克七怪，”威尔念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大家，“我们以后是不是要一起打很多架？”
　　“废话，”詹姆翻白眼。
　　“一起升很多级？”
　　“当然。”
　　“一起……变成很强的魂师？”
　　“那还用说！”
　　威尔笑了，看向卢平，看向所有人，翠绿的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亮。
　　“那说好了，”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起变强，一起打架，一起……回家。”
　　詹姆第一个把手叠上去，西里斯第二个，彼得第三个，卡西奥佩娅第四个，托马斯第五个。卢平最后一个，银白色的手掌覆在最上面，月光与柳条在七只手之间流转，像一株正在发芽的、小小的月柳。
　　“一起。”七个人同声说。
　　弗兰德在旁别过脸，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像是被风沙迷了眼。
　　“小兔崽子们，”他嘟囔着，嘴角却弯着，“真他妈的……让人嫉妒。”
　　夜空渐深，星辰初现。
　　而在七人头顶，那片遥远的、属于武魂殿的乌云，似乎被这阵从史莱克升起的、年轻而倔强的风，暂时吹散了一些。
　　但只是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