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语者》琅琊将佛

29、队名 索托城，大

　　索托城，大斗魂场。
　　这座圆形的巨大建筑像一头匍匐在平原上的铁兽，外墙漆成刺目的金红色，门口立着两尊手持巨剑的魂师雕像，底座刻满了历届冠军队的名字。詹姆仰着头，光羽鹿的虚影在头顶一闪一闪，念出最上面那行烫金大字：“‘雷霆战队’……队长玉天心，三十八级魂尊。哇哦，好威风。”
　　“我们的名字也会刻上去，”西里斯抱着胳膊，黑魇犬的虚影在脚边刨了刨地砖，“前提是弗兰德那个老狐狸能想出队名。”
　　三天前，弗兰德把他们扔在斗魂场报名处，甩下一句“队名自己定，今晚报不上名，住宿费自理”，然后拎着酒葫芦钻进了对面的赌场。
　　于是七个人在旅馆房间里吵了三天。
　　“‘月之王与他的六个挂件’怎么样？”威尔举手，柳条在天花板上晃荡。
　　“滚。”卢平、詹姆、西里斯、卡西奥佩娅、彼得、托马斯同时开口。
　　“‘光羽鹿后援会’？”詹姆试探。
　　“你不如叫‘詹姆波特天下第一’。”卡西奥佩娅冷笑。
　　“‘蛇蝎美人队’？”卡西奥佩娅自己提议。
　　“太长了，播报员念完都中场休息了。”托马斯摇头。
　　彼得弱弱举手：“‘掘地鼠探险队’……”
　　“驳回。”六人同声。
　　吵到第三天傍晚，弗兰德醉醺醺地踹开门，把一张报名表拍在桌上：“再吵我替你们填了——‘史莱克葫芦娃’，多亲切。”
　　“院长！！！”
　　最后，卢平在报名表上写下了两个字。
　　墨迹很淡，笔画却意外的锋锐——
　　月柳。
　　威尔凑过来看，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喜欢！月光的月，柳树的柳！”
　　“不是，”卢平别过脸，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微红的耳尖，“是……月亮和柳条，各取一字。没有别的意思。”
　　“哦——”詹姆拖长音调，被西里斯一肘子怼在肋下。
　　弗兰德拿起报名表，独眼扫过那两个字，嘴角抽了抽，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灌了口酒，转身嘟囔：“小兔崽子……取个队名也这么腻歪……”
　　月柳战队，注册完成。
　　团战斗魂的规则很简单：七对七，一方全部失去战斗力或认输即结束。魂力差距在十级以内均可匹配。胜场积累到铜斗魂、银斗魂、金斗魂，最终冲击紫金。
　　“我们的对手，”托马斯抱着界锚，镜面映出斗魂场公布栏上的信息，“‘铁甲战队’，七人，平均魂力二十三级，全员防御系或强攻系，没有辅助。战术特点——”
　　“莽，”卡西奥佩娅接道，紫蛇的信子舔了舔镜面，“硬碰硬。正合我意。”
　　“不，”威尔蹲在旅馆窗台上，柳条垂到楼下，感知着街道上的魂力波动，“他们不只是莽。我听说铁甲战队的队长有一面‘玄铁盾’，能反射百分之三十的物理伤害。詹姆，你的光羽突刺打上去，反弹的羽毛能把你扎成刺猬。”
　　詹姆脸色一僵：“那怎么办？”
　　“彼得，”卢平忽然开口，银白色的瞳孔转向角落里缩成一团的灰发少年，“你的土遁，能挖到斗魂场地下吗？”
　　彼得一哆嗦：“能、能是能……但斗魂场有魂力探测阵……”
　　“不需要挖进场地，”卢平走到房间中央，月光在指尖凝成一幅微缩的斗魂场地形图，“铁甲战队全员重甲，体重惊人。如果……场地中央的地面突然变软呢？”
　　威尔眼睛一亮：“卢平，你是想——”
　　“你来配合，”卢平看向威尔，银白色的瞳孔里映着对方翠绿的眼睛，“碧玉柳负责固定地面表层，让铁甲战队看不出异样。彼得在地下掏空承重层。等他们全部踏入中央区域——”
　　“——抽掉地基！”詹姆猛地拍大腿，“让他们陷进去！重甲变累赘！”
　　“然后卡西奥佩娅石化他们的关节，”西里斯接上，黑魇犬的虚影咧开嘴，“我在阴影里补刀。”
　　“托马斯用界锚封锁他们的魂技联动，”威尔兴奋地挥舞柳条，“我和卢平……”
　　他顿住，看向卢平。
　　卢平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月柳·绊马索。缠住他们的盾，让反射失效。”
　　七个人围成一圈，手掌叠在一起。月光从窗户倾泻进来，柳条在空气中轻轻摇曳，像一株正在发芽的、小小的树。
　　“月柳，”詹姆低声说。
　　“必胜！”七人同声。
　　斗魂场，夜。
　　观众席上人声鼎沸，赌盘前的魂师们挥舞着筹码，嘶吼着自己押注的队伍。播报员的声音通过魂导扩音器传遍全场：“——接下来，团战斗魂，铁甲战队对阵……月柳战队！”
　　“月柳？什么来头？没听过啊！”
　　“史莱克那边的，听说是一群十几岁的小鬼！”
　　“哈哈，铁甲战队可是三连胜的狠角色，那群孩子怕是要哭着找妈妈！”
　　哄笑声中，七个人从通道里走出来。
　　没有华丽的队服，只有史莱克那身灰扑扑的校服，胸口别着青铜徽章。詹姆走在最前面，金褐色的头发翘得像鸡窝，光羽鹿在头顶展开，鹿角上缠着威尔临时编的柳条花环——说是“带来好运”。
　　西里斯紧随其后，黑魇犬完全隐入他的影子，只有暗金色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烁。卡西奥佩娅的美杜莎之瞳半睁半闭，紫蛇盘在她肩头，鳞片在灯火下泛着冷光。彼得缩在队伍中间，掘地鼠的虚影在脚下若隐若现，小爪子紧张地刨着地砖。
　　托马斯抱着界锚，镜面反射着斗魂场的强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威尔和卢平并肩走在最后，柳条与月光在两人之间若有若无地交缠，像两根被磁场吸住的线。
　　对面，铁甲战队入场。
　　七个人，全员两米以上的壮汉，魂环清一色两黄，铠甲碰撞发出金属的轰鸣。队长扛着那面巨大的玄铁盾，盾面上刻满了狰狞的兽纹，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在颤抖。
　　“小鬼们，”队长的声音像磨盘碾石子，“现在认输，还能留全尸。”
　　詹姆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大叔，你牙上有菜叶。”
　　“……什么？”
　　“我说，”詹姆的光羽鹿金光大盛，“你牙上有菜叶！左边第三颗！”
　　队长下意识去摸嘴——
　　“就是现在！！”威尔大吼。
　　碧玉柳的柳条从詹姆脚下的地面暴长而出，不是攻击，是缠住了光羽鹿的鹿角！詹姆借着柳条的弹力，整个人像一颗金色的炮弹，直射铁甲战队中央！
　　“光羽突刺！！”
　　三根金色光羽射向队长面门。队长冷哼一声，玄铁盾举起，魂环亮起——
　　“反射！”
　　光羽撞在盾面上，果然被反弹！但反弹的方向不是詹姆，而是……地面？
　　威尔嘴角一弯。柳条早已在盾面下方的地面编织成一张斜向的网，反弹的光羽被网面一弹，斜斜射向天空，在斗魂场的穹顶上炸开一片金色的烟花。
　　“漂亮！”观众席有人喝彩。
　　“彼得！！”卢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在、在！！”
　　彼得双手按地，第二魂环亮起——土遁·地裂！
　　铁甲战队所在的中央区域，地面表层依然坚硬，但下方的承重层瞬间被掏空！七个重甲壮汉同时下陷，铠甲的重量成了致命的累赘，他们像七颗铁钉子，被自己的体重钉进了松软的泥土里！
　　“卡西奥佩娅！”
　　“石化凝视！！”
　　紫黑色的光束扫过，铁甲战队队员的膝关节、肘关节、颈关节同时覆盖上一层灰白色的石质纹路。他们还在挣扎，但动作慢得像七尊生锈的雕像。
　　“西里斯！”
　　黑魇犬从阴影中扑出，暗影爪精准地切在石化关节的缝隙处——不是击碎，是“推”。七尊铁甲雕像被推得东倒西歪，像七颗被 bowling 球撞中的瓶子，轰隆隆滚作一团。
　　托马斯举起界锚，镜面锁定队长：“界锚·定！”
　　队长的玄铁盾魂技刚要再次释放，镜面一闪，魂力运转滞涩了一瞬——就这一瞬，威尔和卢平同时动了。
　　不是跑，是“生长”与“月光”的交织。碧玉柳的柳条从地裂的缝隙中涌出，缠住七个人的铠甲缝隙；月狼树的银辉顺着柳条流淌，不是治愈，是“封印”——月华裁决的弱化版，让魂环暂时黯淡！
　　“月柳·共生绞！”
　　青银色的光芒在斗魂场中央炸开。柳条收紧，月光凝固，七名铁甲队员像被包进了一个巨大的、发光的粽子，动弹不得。
　　队长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胸前那枚被柳条缠住的徽章被月光轻轻摘下，飘向威尔的手心。
　　“玄铁盾的反射，”威尔把徽章抛了抛，笑嘻嘻地看向泥坑里的队长，“确实厉害。但前提是……你得站得起来。”
　　卢平站在他身侧，银白色的长发在斗魂场的灯火中泛着冷光，声音淡淡：“认输吗？”
　　队长看着自己身上缠满的柳条，看着那些像蛇一样蠕动、却带着月华温润的翠绿，又看着面前这两个明明魂力远低于自己、配合却天衣无缝的少年，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们认输。”
　　播报员的声音在短暂的寂静后，陡然拔高：“胜、胜负已分！月柳战队，团战斗魂首胜！！！”
　　观众席炸了。
　　不是欢呼，是震惊后的窃窃私语。押了铁甲战队的赌客们在骂娘，少数押了冷门的在狂笑，更多的人在交头接耳——
　　“那个月柳是什么来头？”
　　“史莱克的？那个只收怪物的破学院？”
　　“配合太恐怖了……那个植物系和月光系的衔接，简直像一个人！”
　　威尔和卢平走下场地，詹姆扑上来，一左一右搂住两人肩膀：“哈哈哈！我们赢了！我光羽鹿今天帅不帅？！”
　　“帅，”威尔被勒得直咳嗽，“就是花环掉了。”
　　“啊？威尔你给我编的那个？”詹姆大惊失色，回头去找。
　　“早被踩烂了，”西里斯面无表情，“我看见了，铁甲队长一脚踩上去的。”
　　“我的花环！！！”
　　七个人吵吵闹闹地走向通道，像一群刚放学的孩子。但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通道的瞬间，威尔和卢平同时停下脚步。
　　心口的月柳印记，同时烫了一下。
　　他们回头，看向观众席的某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普通灰袍的男人，面容平凡，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类型。但威尔的风语者感知到了——那人的魂力波动深不见底，像一口被冰封的井。更诡异的是，他手里把玩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镜框上缠绕着龙鳞般的纹路。
　　和托马斯那面界锚，一模一样。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目光，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威尔读懂了。
　　“很快。”
　　然后，男人化作一道镜面涟漪，消失在座位上，仿佛从未存在过。
　　卢平的手扣上了威尔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回去告诉院长。”
　　“嗯，”威尔点头，柳条无意识地缠紧卢平的手指，“但首先……”
　　他看向还在地上找花环的詹姆，看向和西里斯拌嘴的卡西奥佩娅，看向缩在彼得头顶的掘地鼠，看向抱着界锚微微发抖的托马斯。
　　“首先，”威尔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让我们享受今晚的胜利。毕竟——”
　　他举起手，七个人的手掌再次叠在一起，月光与柳条在斗魂场的阴影里流转。
　　“——我们是史莱克七怪了。真正的。”
　　远处，索托城的灯火渐次亮起，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海。而在星海照不到的阴影里，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这群年轻的、发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有的眼睛带着贪婪，有的带着杀意，有的……带着某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近乎慈爱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