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阙》雨宝贝

12、第十二章 景明赠药·

　　养心殿面圣后，苏瑾虽知陛下已心生警惕，然具体如何行事，非她所能预知。

　　朝廷这架庞大机器，自有其运转节奏，非一蹴而就。她只能暂压心绪，回归翰林院日常公务，然暗中仍在留意相关动向。

　　连日的殚精竭虑，加之那夜暗巷受惊，风寒侵袭，苏瑾终是病倒了。

　　虽非重症，只是头重脚轻，咳嗽不止，然病体缠绵，令人精神恹恹。她告假一日，于官邸休养。

　　这日午后，她正拥被倚榻，翻阅一本闲书，忽闻侍女来报：“小姐，七殿下来了。”

　　苏瑾微怔。周景明？他如何得知她病了？忙道：“快请。”

　　话音未落，周景明已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与关切。

　　他今日着一身宝蓝色骑射服，更显英气勃勃，然额角微汗，呼吸稍促，似是匆匆赶来。

　　“苏姐姐！”他唤道，几步便跨到榻前，目光急切地将她上下打量，“我听翰林院的人说你告病了？严不严重？可请了太医？吃的什么药？”一连串问题抛来，语气又快又急。

　　苏瑾被他这阵势弄得有些懵，忙撑起身子：“劳殿下挂心，只是些许风寒，并无大碍。已请过郎中，用了药了。”

　　周景明见她面色确实苍白，唇色亦淡，眉头拧得更紧：“还说无碍！瞧你这脸色！”

　　他忽地从怀中掏出几个小巧精致的瓷瓶玉盒，一股脑儿塞到苏瑾榻边，“这是宫里最好的枇杷膏，润肺止咳的！这是参须丸，提气补神的！还有这个，是安神香，夜里点了睡得好些……你瞧瞧哪个合用？”

　　苏瑾看着榻边那一堆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皆是宫制上品，价值不菲。

　　她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既有感激，亦有无奈：“殿下，这……太贵重了。

　　下官只是小恙，实在当不起……”

　　“什么当不起！”周景明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药就是拿来用的！你病了，正好用上！跟我还客气什么？”

　　他眼神澄澈，关切之情溢于言表，纯粹得令人无法抗拒。

　　苏瑾知他性子赤诚，若再推拒，反显得矫情疏远，遂轻叹一声：“如此……多谢殿下厚赠。”

　　见她收下，周景明顿时笑逐颜开，仿佛了却一桩天大心事。

　　他自顾自在榻边凳子上坐下，又絮絮叨叨起来：“苏姐姐，你定是近日太劳累了！那些漕运的案子，查不清便慢慢查，何必如此拼命？熬坏了身子可不值当！若有什么难处，或是需要跑腿打听的，你尽管跟我说！京城地界，我还是有些门路的……”

　　他言语直接，充满关怀，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莽撞与热忱，与朝中那些心思深沉、语带机锋的官员截然不同。

　　苏瑾听着，竟觉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些许。

　　“殿下好意，下官心领了。公务之事，自有章程。”她委婉道。

　　“我知道你有章程，”周景明凑近些，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着光，“但我听说……你前几日遇着麻烦了？”他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带着试探。

　　苏瑾心下一动。他果然知道了？是听闻了风声，还是……她不动声色：“殿下从何听闻？”

　　“我……我自有我的法子。”周景明眼神闪烁了一下，似有隐瞒，随即又急道，“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总之，日后你若再遇险，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

　　他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声音更低却更坚定，“我定会护着你！”

　　这话已远超寻常同僚关怀。苏瑾抬眸看他，只见他耳根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往无前的赤诚与决心。

　　她不是懵懂少女，自然能感受到这份与众不同、毫不掩饰的关切背后所蕴含的情愫。

　　她沉默片刻，方道：“殿下厚爱，下官感佩。然下官身为朝廷命官，自有法度护卫，岂敢劳动殿下金枝玉叶之躯。”

　　“什么金枝玉叶！”周景明有些急了，“在我心里，你……你的安危最要紧！”

　　他险些冲口而出什么，及时刹住，转而道，“总之你记着！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不许再一个人硬扛！”语气竟带上一丝蛮横的关切。

　　苏瑾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心中微软，又觉有些好笑。这位七皇子，心思纯粹如赤子，喜怒哀乐皆形于色，在这复杂深宫与朝堂中，实属异数。他的关怀，直接、热烈，甚至有些笨拙，却格外真实温暖。

　　“好，下官记下了。”她终是放缓了语气，轻声应道。

　　周景明闻言，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脸上重新绽开灿烂笑容，又絮絮叨叨嘱咐了许多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方才恋恋不舍地告辞离去。

　　送走周景明，苏瑾看着榻边那堆药瓶，默然良久。周景明的心意，她已明了。

　　这份“犬系”般的忠诚与热忱，与她而言，是压力，亦是……一份难得的温暖。

　　在这孤身奋战的险途中，有人如此纯粹地关心着自己，终究是件令人慰藉之事。

　　然则，前路艰险，她身负重任，实无暇亦无心于儿女私情。且天家子弟，情之一字，又能有几分真，几分久？

　　她轻轻摇头，将纷乱思绪压下。当前首要，仍是养好病体，继续未竟之事。至于其他……且行且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