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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第11章 ...

  •   暗巷警告如冰水浇头,让苏瑾更清醒地认识到自身处境之险恶。

      然她骨子里那份执拗与不畏强权的性子被彻底激发。对方越是恐吓,她越要查个水落石出。

      她并未立即将遇袭之事告知顾怀渊。并非全然不信任,而是一种谨慎的试探与独立的坚持。她想看看,若无座师回护,自己能否在这漩涡中立足,又能走多远。

      她只是暗中加强了戒备,出行更为小心,并将重要笔记分散藏匿。

      连日来,她利用翰林院修撰可调阅 archives 各类文书的便利,以及那日诗会后萧珩无意间提及的某位致仕老翰林喜好记录京官轶事的线索,顺藤摸瓜,竟真让她查到些许蛛丝马迹。

      那位被线索指向的已致仕前漕运司官员,与现任户部那位主事竟是翁婿关系!而数年前一桩关于江淮粮仓“地龙翻身”导致仓廪倾覆、大批漕粮“损毁”的旧案,其核销奏报的批复流程中,正有这位户部主事的经手痕迹,其时他职位尚低,本不应涉及此类事务。

      线索虽仍间接,却已勾勒出一条若隐若现的利益链。苏瑾将连日所得,连同那枚铁蒺藜,仔细整理、誊写,形成一份条理清晰的密折。

      她深知此事牵涉甚广,已非寻常奏本能达天听,需直呈御前。

      然她一介修撰,无直奏之权。唯一途径,便是通过座师顾怀渊。

      此举亦是对顾怀渊的一次试探与依靠。

      她择一日常议政之后,求见首辅于其值房。

      顾怀渊正在批阅奏章,见她入内,神色平淡:“何事?”

      苏瑾敛衽行礼,自袖中取出密折,双手奉上:“大人,下官近日核查漕运旧案,偶有所得,事关重大,下官不敢专擅,恳请大人过目,代为转呈圣御。”

      顾怀渊抬眸看她一眼,接过密折,并未立即翻开,只淡淡道:“遇袭之事,为何不报?”

      苏瑾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大人明察秋毫。下官……不欲以此琐事烦扰大人。”他果然知晓!是暗中派人保护?还是其信息网络果真无孔不入?

      顾怀渊目光如炬,似能看透她心思:“匹夫之勇,非智者所为。”

      他语气微冷,带着责备,“保全自身,方能图谋长远。逞强遇险,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下官知错。”苏瑾垂首。他称“亲者”,是已将自己视为阵营中人?

      顾怀渊这才翻开密折,细细阅览。值房内一时静极,唯闻纸页翻动之声。

      他面色沉静,无波无澜,然苏瑾能感受到其目光逐字扫过时的凝重。

      良久,他合上密折,指节轻叩案面:“证据仍显单薄,然……方向已大致无误。你所疑之处,确为关键节点。”

      他顿了顿,看向她,“此折一上,便再无转圜余地。你可知后果?”

      “下官明白。”苏瑾目光坚定,“然苟利社稷,生死以之。”

      顾怀渊凝视她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似是欣赏,又似是无奈,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好。本辅便为你呈这一回。陛下若问起,你需有所准备。”

      “谢大人!”苏瑾深深一揖。他愿承担风险代为呈送,已是极大支持。

      密折通过顾怀渊之手,当日下午便送达御前。

      翌日散朝后,苏瑾于翰林院直庐当值,忽有内侍来传:“陛下口谕,宣翰林院修撰苏瑾养心殿见驾。”

      来了!苏瑾定神,整理衣冠,随内侍前往。

      养心殿内熏香淡淡,皇帝陛下坐于榻上,面色较往日更显疲惫,然目光却锐利如常。

      顾怀渊静立一旁,神色一如既往的沉静。御案之上,赫然放着她那道密折。

      “苏瑾,”皇帝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你这份折子,所陈之事,颇为惊心。依你之见,漕运之弊,根在何处?又如何根治?”

      苏瑾深吸一口气,跪奏道:“陛下,臣冒死陈情。漕运之弊,根在吏治,源在利益。上下勾连,盘根错节,以致国帑流失,民生维艰。如折中所陈,户部、漕司旧员关联仅为冰山一角。若欲根治,非刮骨疗毒不可。

      其一,需彻查关键节点官员,厘清贪墨链条;

      其二,改革漕运章程,削减中间环节,杜塞漏洞;

      其三,强化监察,使贪腐无所遁形。然此必触动极大利益,阻力重重,非陛下乾纲独断,难竟全功。”

      她言辞恳切,数据与疑点支撑有力,既陈弊病,亦言解法,更直言阻力所在。

      皇帝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刮骨疗毒……说得容易。可知牵一发而动全身?漕运关乎京师命脉,一旦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苏瑾抬头,目光清亮,“长痛不如短痛。积弊已深,如体内生疮,若不早治,必致膏肓。一时之痛,换万世之安,臣以为值得。且陛下圣明烛照,若能选贤任能,雷厉风行,未必不能将动荡减至最低。”

      皇帝默然良久,目光转向顾怀渊:“顾卿以为如何?”

      顾怀渊躬身道:“陛下,苏修撰所言,虽稍显激切,然其心可嘉,其指出的弊病与建言的方向,确为要害。漕运积弊非一日之寒,根治需循序渐进,刚柔并济。然陛下之决心,实为第一要务。”

      他既肯定了苏瑾,又提出了更稳妥的策略,并将最终决定权交还皇帝。

      皇帝沉吟片刻,复又看向苏瑾:“折中提及你遇袭之事,可是属实?”

      “回陛下,千真万确。凶徒嚣张,竟于皇城脚下行此悖逆之事。此物乃凶徒所留。”

      苏瑾自袖中取出那枚铁蒺藜,由内侍转呈御前。

      皇帝看着那枚寒光闪闪的铁蒺藜,面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竟至如此地步!朕之京畿,竟成法外之地乎?!”他显然动了真怒。

      殿内气氛顿时凝重。苏瑾伏地不语。顾怀渊亦垂首静立。

      片刻,皇帝冷声道:“朕知道了。苏瑾,你忠心可鉴,胆识过人。此事,朕自有计较。你……先回去吧。近日行事,多加小心。”

      “臣,遵旨。”苏瑾叩首告退。皇帝未当场表态,然其反应已说明一切。他信了她的话,且动了肃清之心。

      退出养心殿,苏瑾深吸一口殿外清冷空气,手心微湿。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此刻才真正开始酝酿。而她,已立于风暴之眼。

      顾怀渊随后亦出,行至她身侧,淡淡道:“陛下已心生警惕。然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你好自为之。”

      “谢大人提点。”苏瑾感激道。今日若无他引见与帮衬,她难以直达天听。

      “那份谨慎,可继续保持。”顾怀渊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便先行离去。

      苏瑾望着他背影,知他意指遇袭不报之事,他虽责备,却亦默许了她保有这份独立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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