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阙》雨宝贝

10、第十章 暗巷警告·

　　自诗会后，苏瑾重整心绪，将更多精力投入漕案。她依循顾怀渊提示，开始留意卷宗账目之外的“人际往来”与“银钱流向”。

　　此路更为幽深隐秘，常需借翰林院修撰身份，在其中调阅一些看似不相关的官员考绩、地方呈报，甚至是一些陈年旧案的卷宗碎片，试图从中拼凑出线索。

　　连日的废寝忘食，终让她于一堆关于地方官员“冰敬”、“炭敬”往来的旧文书中，发现数笔模糊记录，其时间、数额与几桩漕粮“意外”损耗的核销存在微妙关联。

　　而这几笔“敬仪”的流向，隐约指向户部一位职位不高却身处关键岗位的主事，以及一位早已致仕多年的前漕运司官员。

　　线索虽仍模糊，却似黑暗中窥见的一丝微光。苏瑾心中既振奋又凝重，知此发现若为真，则意味着漕运贪墨网络，其根系远比她想象的更深，已触及京城部衙。

　　这日，她于翰林院直庐整理白日所录笔记，直至暮鼓敲响，天色昏沉。

　　同僚皆已散去，庭院空寂。她揉了揉酸涩的双眼，将几张关键笔录密藏于袖中，起身离去。

　　皇城至其暂居官邸的路程不远，需经过数条街巷。平日此时，街上尚有行人车马，然今夜不知何故，竟格外冷清。

　　春风料峭，吹得道旁树木影影绰绰，檐角灯笼摇曳，光影昏黄不定。

　　苏瑾心中装着事，初时未觉异常。直至转入一条回家必经的狭长暗巷，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似是指甲刮擦砖壁的锐响！

　　她心头猛地一凛，瞬间警醒，脚步未停，耳根却已竖起，全身感官绷紧。

　　身后那若有似无的脚步声，并非错觉！自她转入此巷，便似影随形，保持着一段距离，却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巷深且暗，前方出口的光亮似乎遥不可及。苏瑾手心微湿，面上却力持镇定，甚至稍稍加快了脚步，脑中飞速盘算。是巧合？还是……

　　就在此时，前方巷口阴影处，忽地闪出两个高大身影，恰好堵住了去路。

　　与此同时，身后那脚步声也骤然逼近，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苏瑾猛地停步，背靠冰冷砖墙，目光锐利地扫视前后。来人皆作寻常百姓打扮，以布巾半蒙面，然身形健硕，步伐沉穩，眼神凶戾，绝非普通市井之徒。

　　“你们是何人？”苏瑾冷声问道，声音在空巷中带着回响。

　　前方一人嗤笑一声，声音粗嘎：“苏修撰，近来可真是忙得很呐。”

　　此话一出，苏瑾心下顿时雪亮。非为劫财，竟是冲着她查案而来！

　　“奉劝修撰一句，”身后那人开口，声音阴冷，“漕运的水深，不是你这等闺阁笔杆子能搅动的。

　　安安分分修你的史书，还能得个锦绣前程。若再不知进退，非要往那不该看的地方伸手……”他话音一顿，逼近一步，腰间似有寒光一闪，“只怕这状元红袍，要换成血色丧衣了！”

　　赤裸裸的威胁，带着森然杀意，扑面而来。

　　苏瑾心脏狂跳，血液似要凝固，然越是危急，她脑中反而异样清明。

　　她强压下恐惧，挺直脊背，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那人：“本官奉旨查案，尔等鼠辈，安敢口出狂言，威胁朝廷命官？！”

　　“命官？”前方那人哈哈大笑，“在这黑巷里头，死了个把官，谁又说得清是怎么死的？天灾？人祸？嗯？”言语间，两人又逼近一步，压迫感十足。

　　苏瑾袖中手指紧握，指尖掐入掌心。她自知力敌不过，呼救亦恐无人听闻反激怒对方。此刻唯有拖延，寻一线生机。

　　她目光飞快扫视两侧高墙，计算着可能性。

　　“尔等背后之人，就如此惧怕本官查到真相？”她试图以言语试探。

　　“聪明人活不长，苏修撰。”阴冷声音自身后几乎贴耳响起，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最后一遍，停手。

　　否则，下次见面，就没这么客气了。”

　　话音落下，前方那人猛地抬手，寒光直射苏瑾面门！并非兵刃，而是一枚铁蒺藜，带着破风之声，意在恐吓示威。

　　苏瑾下意识偏头躲闪，铁蒺藜“夺”地一声深深钉入她耳侧的砖墙，尾羽剧颤！

　　与此同时，那两人似得到某种信号，竟不再纠缠，迅速后退，身影没入巷口及来路的黑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

　　唯留苏瑾一人，背靠冷墙，急促喘息，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与未散的杀意。她缓缓抬手，拔下那枚深嵌入墙的铁蒺藜，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发颤。

　　警告！ 一次精准而嚣张的警告。对方不仅知道她的行踪，更对她的调查进展了如指掌！甚至能在这皇城脚下，轻易调动此等亡命之徒！

　　她握紧那枚铁蒺藜，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恐惧之后，一股更强烈的愤怒与寒意自心底升起。这已非寻常官场倾轧，而是赤裸裸的杀机！

　　漕运之弊，其背后的势力，竟已猖獗至此！他们惧怕了？因为她接近了某个核心秘密？

　　苏瑾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整理好微乱的衣襟，将铁蒺藜收入袖中，一步步走出暗巷。

　　步伐依旧沉稳，背脊挺得笔直，然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已淬上一层前所未有的冷冽寒光。

　　调查非但不会停止，反而必须更快、更狠！她倒要看看，这漕运之水，究竟能有多深，多浑！

　　然则，自身安危亦成问题。此事，是否需禀报座师顾怀渊？他……可信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