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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捡垃圾
李寅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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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寅跟着马哥干了一阵之后,就开始独立的收这一条街的垃圾。
这条街是网红街,垃圾桶要比其他街道排的密,他没舍得钱买推车,所以垃圾在装不下的时候,就要沿着街道从一头走到另一头,把垃圾收拾完后再走第二趟。
要是赶上节假日,一天要跑好几趟,往常衣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一天要喝掉好多水,所以总是能够能够看到他穿个荧光绿的褂子在这条街上徘徊。
最近入夏了,天气越来越炎热,他不能像之前那样上午去收拾,只能早上早一点起来把这条街的垃圾收拾了,晚上等太阳下去再来收一次,这样既能保证垃圾桶的干净,还能赶在晚上把夜市小吃街那段时间度过后,捡到新鲜的塑料瓶和纸盒,不会总是顶着大太阳晒。
这是马哥教他的,他说这条街虽然看着累,但是也最容易捡到好东西,他以前甚至在情人节的时候在垃圾桶里捡到过金项链。
李寅还笑,他说他不可能有这样的好运气,最多刨些塑料瓶易拉罐,运气不好的时候还能在里面刨到玻璃渣臭狗屎呕吐物呢。
但他每个月把收集的瓶瓶罐罐拿去卖的时候还是会特别高兴,有时间刚好马哥也在的时候还会请他在街边吃碗面。
前两天听主管说最近在创文明城市,要求把垃圾收拾好的同时还要保持垃圾桶的清洁,一天最少要擦一次,不能丢了城市的脸。
如果表现好的话,就有高温补贴,还能多发两百块钱。
李寅想着,如果自己表现突出,让主管另眼相看,再得到这两百块钱,那他就能去弄一个推车,这样就不用再跑趟,能省不少的力气。
于是他像打了鸡血一样,每天早上四点钟就起来把垃圾收拾了,趁着天气还足够凉快还可以把垃圾桶擦一遍,晚上就晚一点离开,等夜市收摊之后,再把周围打扫干净。
一个月后,他如愿以偿的得到了推车。
主管在发奖励的时候,还特意在大会上夸了他,他说:“小李啊,是我见过最勤快的。”
他穿着短袖,面肥耳腻的顶着个大肚子,表情像平时那样笑嘻嘻的把钱塞在李寅的手里,让大家为他鼓掌。
那天是李寅出狱后最开心的日子,不仅仅是因为得到了奖金,还因为有人在那么大的会上肯定他。
但好景不长。
在这之后,他就总觉得别人不和他搭话了,他去问马哥,马哥说那些人是嫉妒他,因他太勤快了,让同行的一些人看不顺眼,本来天气炎热大家都能懒惰的少收垃圾,现在你跑出来让大家有对比了。
还说他们的主管是个笑面虎,夸了他就骂别人,故意拉仇恨。
李寅立马按照马哥说的改了,但并没有得到改善,现在连主管也不太待见他了。
那些人现在不光不搭理他,甚至还变本加厉的把他扎成堆的垃圾弄散,李寅闷头收拾了两次,但他们不仅没有停下,还拿了他的推车。
李寅气不过找他们理论,几句之后,就和带头那个胖子打了起来。
李寅个子不高,又没他壮,瘸了一只腿,被那胖子惯到地上狠狠撞了个结实。
拳头砸下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躲。
他很久没有挨过这样的打了,以前没扒到钱的时候,钳子会打他,把他吊起来打,再把他饿几顿。
钳子说他是教不会的猪狗,只会吃饭,不会赚钱。
但是饿几顿又会给他吃东西,吃完东西扒不到钱就又会被打。
那个时候他也是这么把手挡在头上,只要不是气狠了,钳子就不会打他的头。
他被胖子猛的砸懵了,鼻血顺着鼻腔一滴一滴的落下来,啪嗒啪嗒的砸在泥沙地里。
鲜血途经他的眼睛,黏糊糊的糊在上面,红红的一片看不清视线。
有人看到打出了血就去叫主管,李寅急喘了好几口气,抹了把眼睛鼻子上的鲜血,有些受刺激的跳起来,狠狠的把胖子半只耳朵咬扯了下来。
自那以后,他吃了罚金,马哥带着他去给那胖子和主管道了歉,主管依旧笑嘻嘻的,说他不懂事,不懂团结,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
天气真是太热了。
最近他们这里就像火盆一样,没有雨,太阳顶着头直晒,那天他早早的把该收拾的收拾完,就去马哥那里找他。
马哥昨晚说他有点热伤风,拜托他帮忙买了点药。
现在打电话也打不通,他决定去他家看看。
他把推车放在门口,横着胳膊擦了一把汗,上次被咋的伤口,还有一点痂留在额角,一有汗进去就会刺着疼。
他掏出马哥昨天给他的备用钥匙开门。
房间里很热,风扇发出吱吱呀呀的抽搐声,吃了药的锡纸片散落在地上,他走进去,瞅见马哥还在床上睡。
就先去厨房把稀饭煮了。
等了半个小时,马哥还不醒来,李寅怕他没和主管请好假,担心被扣钱,就走到床边去推他。
他推了第一下,没醒,又叫了一声,“马哥?”
还是没醒。
又推了第二次。
然后他发现马哥好像特别烫,他们这个天里每个人都晒的特别黑,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不到马哥什么脸色,只听到他好像在稀里糊涂的说些什么梦话。
李寅迟疑是自己太热了,把手打湿了再去试。
哐当,床边的铁板凳被踢翻了。
中暑了?
他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前两天才听人说有个环卫工人得了热射病死了的事情。
这是一个新词,他以前从未听过,但不排除因此带来的对死亡的恐惧。
可是,他摇不醒马哥,于是着急忙慌的跑到外面去叫人。
喊了半天,也没有人来,他又着急,打了120,就拿这推车把马哥推着,撒着脚丫子往人扎堆的地方跑。
幸得外面交警查人来得勤,救了马哥一命,李寅在手术室外等了一下午。
医院的空调打的很足,和外面的炎热完全是两个世界,他甚至觉得有点冷。
看着对面空白的墙壁他就想,马哥今年左右不过四十岁,好像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自己有什么亲人。
时间在过去,他越来越坐不住,站起来左右前后的走。
手术室的灯熄了,马哥被推了出来,他跟着前去,护士把他拦在了门外面。
过了一会儿,有护士催他去一楼缴费。
李寅不知道马哥有没有存下来钱,平时看他穿的破烂,又抽很多的烟,有时候油米面没有了还去他那里打秋风,他现在没醒,也没有办法问他有没有钱。
于是他回家先把自己这几个月省吃俭用省下来的一万来块钱取出来,给马哥续上了。
他第二天一大早就打电话给主管要钱,主管哼了一声,就把电话挂断了。
后来又打电话来,说马伟是在家里休假的时候生的病,不能申请工伤,还说公司可怜他休假期间的工资就不扣了,但只给李寅放两天假。
那一万多块钱可能续不了多久,他在外面更没有可以借钱给他的人,只能求求神仙保佑马哥快点好过来。
今天,李寅只吃了两个素包子,喝的医院免费的水,他在医院陪床,马哥一直没有醒。
后天他就要回去上班了,现在马哥没人管,他也找不到马哥有什么亲戚朋友,只好去派出所求助他们帮忙找一找。
他跑到上次办身份证的派出所,今天里面有些忙,零星的几个办案民警在里面走来走去,门口柜台上并没有人。
李寅立在门口好一会儿,才有个人过来搭理他。
“不好意思,同志,我们这里正好忙,你有什么事?”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他一过来,李寅立马就抬起头看了过去。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他就眼睛发亮:“易警官!?”
熟人?褚易看着眼前这个人,他没有立马认出来。
这两年他跟着王大队办了不少案子,基本过目不忘,但眼前这个人只让他熟悉,却叫不出名字来。
天气炎热,他把帽子从头上取下来端在左手,问他“你是?”
“我是李寅啊。”李寅很兴奋。
作为一名刑警,褚易平时是很少到派出所这边来,恰巧今天有一个网上追逃的犯罪嫌疑人到派出所办身份证,被系统查了出来,这里的同事就先把人按了,通知了他们。
“李寅……李寅”他在嘴里默念了两遍,突然恍然大悟。
他想起三年前外婆上山救回来的那个小孩儿,又仔细盯着他的脸看了看。
高了些,也壮了些,人长的结实健康了,就是黑黢黢的,露牙齿一笑,还以为给人家打牙膏广告的呢。
记得当时他特别可怜这个小孩儿,在和检察院沟通案情的时候还特意跑了好几趟,就是为了让他少坐两年牢,早日回归社会。
“什么时候出来的?”他的神色缓和下来。
“就四月份的时候,我在里面表现好,本来该五月份才能放,提前了半个月。”他不好意思的摩挲自己的后脑勺,那里的头发长长了许多,现在完全看不出来以前在里面推的铁青的头皮了。
“哦哦,那挺好,现在有工作了吗,脚还疼不疼?”褚易的眼睛生的漂亮,向下看人的时候能够表现的很钟情和专心。
“有,有工作了,出来后监狱让我找社区,社区给安排了工作。脚早就不疼了,除了有时候走的急了会绊手绊脚,现在……”他低下头,磨破了洞的裤脚局促的往旁边移了两步。
“现在呃,现在我挺好的。”
他还穿着当年易警官送他进去时给他买的裤子和鞋,特别是鞋子,质量很好,但架不住每天都穿着它在大街上走,已经张口了。
褚易看到了他的举动,嗯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裤腿兜,想着有没有现金能够给他点,一摸才想起他钱包放另外一条裤子里了。
“哦哦,那就好,哦对了,这个给你。”他在兜里掏出来个苹果来,这是早上出门,外婆塞给他的。
李寅踌躇了一下,没接。
褚易拿着苹果的那只手抬了抬,像哄小孩儿似的,说道:“吃吧,挺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