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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纯白囚笼与暗樱之门
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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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会喧嚣的声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
沈砚书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仿佛坐了一场失控的垂直过山车,失重感狠狠攫住她的五脏六腑。眼前的光怪陆离瞬间褪色、扭曲,最后被一片绝对的虚无吞噬。
等她再次能够“感觉”到东西时,首先恢复的是一种极致的“静”。
死寂。
不是夜深人静,而是那种仿佛连空气、连时间、连自身存在都凝固了的、吞噬一切声音的绝对寂静。她尝试睁开眼——如果这个动作还有意义的话——却发现视野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没有任何杂质的纯白。
没有天空,没有地面,没有前后左右,她就这么悬浮着,或者说,存在着。像一颗被遗忘在空白画布上的尘埃。
恐慌后知后觉地,如同冰水般漫过四肢百骸。
她在哪里?
记忆混乱地交织:苏亦落寞的蓝色背影,演唱会嘈杂的音乐,跨年夜车窗上倒映的烟花,还有……还有那句她最害怕听到的问话。
“我们……算是什么关系?”
心脏猛地一抽,带来一阵尖锐的虚拟痛感。是因为那个问题吗?因为她无法回答,所以被放逐到了这个鬼地方?
她试图移动,却发现“移动”这个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她感觉自己在“走”,却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她挥舞手臂,却看不到任何移动的轨迹。这个世界没有参照物,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在原地踏步。
“有人吗?”她鼓起勇气喊道,声音却像被这片纯白吸收了,连一丝回声都没有留下。这种绝对的孤独,比被万人围观更让她恐惧。
她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这片令人心慌的白色里“挣扎”了不知道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就在绝望即将把她淹没时,她视野的极远处,那片纯粹的白色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深色的“点”。
是出口吗?
求生的本能让她朝着那个点“跑”去。随着距离拉近,那个点逐渐放大,轮廓也变得清晰。
不是点。
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得超乎想象的门。它就这么静静地矗立在无垠的白色之中,仿佛是这片虚无空间唯一的坐标,也是唯一的异类。
沈砚书在距离门几米远的地方停住了——如果“距离”在这里成立的话。
门是暗沉的色调,像是被岁月侵蚀过的古木,又像是某种失去了所有光泽的金属。门上雕刻着无比繁复的图案——是樱花。层层叠叠的枝桠,缠绕绽放的花朵,布满了整个门扉。雕刻精致得仿佛能闻到花香,感受到花瓣的柔软。
然而,这满门的樱花,却毫无生气。不是颜色的黯淡,而是一种……生命力的彻底流失。它们凝固在门上,没有光彩,没有温度,像一场盛大却死寂的葬礼。整个门扉散发着一股沉重、哀伤而又神秘的气息。
门上没有门环,没有锁孔,甚至看不到明显的缝隙。它就像一块完整的、雕刻着绝望图案的巨大壁垒。
这扇门是干嘛的?后面有什么?为什么在这里?
无数问题盘旋,却得不到任何解答。周围死寂依旧,没有任何提示或声音。她就像是被投入了一个谜题只有题干没有选项的密室。
她尝试向旁边“走”,想绕过这扇门。但诡异的是,无论她朝哪个方向“移动”,那扇门永远静静地矗立在她的正前方。它,才是这个空间的绝对中心。
她被困住了。被这无边的纯白,和这扇诡异的樱花之门,困住了。
意识到这一点,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留在这里,只能是永恒的囚禁。而这扇门,是唯一的变量。
推开它,可能会死,可能会面对更可怕的东西。但不推开它,在这里耗到精神崩溃,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个落寞的蓝色背影突然在她脑海中闪过。苏亦……她还能再见到他吗?在现实世界里,她昏倒之后,他怎么样了?
一种强烈的、想要回去的愿望,压过了内心的恐惧。
她深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空气,一步步走向那扇门。越是靠近,门上那些毫无生机的樱花雕刻就越发清晰,那股沉郁的压力也越发令人窒息。
终于,她站定在门前。门扉高大,投下的阴影(尽管没有光源)仿佛能将人吞噬。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尖冰凉。
会推开希望,还是毁灭?
她不知道。
沈砚书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掌按在了冰冷厚重的门板上——
一股强大的吸力骤然传来!
不同于推开实体门的感觉,更像是手掌陷入了一团粘稠而温凉的漩涡。门板像水面一样漾开涟漪,她的手掌,然后是手臂,紧接着是整个身体,都被那股力量不容抗拒地拖拽了进去!
“砰!”
是身体砸在柔软地面上的闷响?还是意识坠落的声响?
沈砚书猛地睁开眼。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吉他 solo,眼前是摇曳的荧光棒海洋,空气里混杂着汗水和兴奋的味道。
她,又回到了演唱会现场。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喧闹的人群。而她,依旧像个幽灵,无人能看见。
在她前方几步远,穿着深蓝色卫衣的苏亦,正笑着,再次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那个低着头的、过去的她。
“砚书!看这里!”
……
一切,又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