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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喧闹中的孤岛
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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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是被震耳欲聋的贝斯声硬生生拽回来的。
像是一脚从虚无踩进了沸腾的油锅，巨大的声浪裹挟着成千上万的欢呼尖叫声，瞬间将沈砚书淹没。她猛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摇曳的、光怪陆离的荧光棒海洋，空气里混杂着汗味、香水味和某种亢奋的荷尔蒙气息。
是体育馆。她喜欢的那个乐队正在台上嘶吼，吉他 riff 点燃了整个夜空。
可她不是应该在……
记忆断层了。最后一个清晰的画面，是苏亦在跨年烟花下欲言又止的脸，和一种让她心脏骤停的恐慌感。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低头看向自己，米白色连衣裙，和周围穿着乐队T恤、打扮随性热烈的歌迷们格格不入。更诡异的是，拥挤的人流摩肩接踵，却仿佛都对她视而不见，像水流绕过礁石一样自然地从她身边挤过。
她像个幽灵。
这个认知让她头皮发麻。她尝试伸手去碰前面那个蹦跳的女孩，手指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对方的肩膀。
真是幽灵。
“砚书！看这里！”
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青涩的声音穿透喧嚣，砸在她耳膜上。沈砚书霍然转头。
就在她左前方几步远，穿着深蓝色卫衣、头发被室外小雨淋得有点湿的苏亦，正举着手机，脸上带着灿烂得有点傻气的笑容，镜头对准着他身旁的女孩——
那个女孩，是她自己。
过去的“沈砚书”。
“她”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灰色开衫，双手插在兜里，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鞋尖上，仿佛周遭的一切狂欢都与她无关。和身边兴奋得眼睛发亮的苏亦比起来，“她”像一颗被强行塞进彩色糖罐里的薄荷糖，冰冷又突兀。
“咔嚓！”
苏亦按下快门，献宝似的把手机递过去，卫衣帽子因为动作滑落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等待夸奖的大型犬：“你看！我抓拍得不错吧？这光影！”
“过去的沈砚书”勉强抬了抬眼皮，扫了一眼屏幕。照片上她的脸在昏暗光线和炫光下有些模糊，背景是晃动的人影。
“糊了。”她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小冰碴儿，没什么温度，“光线太暗，脸都看不清，有什么好拍的。”说完，立刻又低下头，恢复了那种拒绝交流的自我保护姿态。
苏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明亮的眼神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他讪讪地收回手机，摸了摸鼻子，自我解嘲地小声嘟囔：“呃……是有点糊哦。没关系！等下安可的时候灯光好，我们再拍！”
“没什么好拍的。”“沈砚书”头也不抬，语气生硬地重复了一遍。
站在一旁的幽灵沈砚书，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清晰地看到苏亦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看到他嘴角那抹勉强维持的弧度。他默默把手机塞回口袋，甚至下意识地把卫衣帽子又拉了起来，仿佛想把自己藏进一个更安全的空间。
他不再试图拍照，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当一首脍炙人口的情歌前奏响起，全场爆发出更大声的合唱时，苏亦忍不住跟着哼了两句，然后下意识地，想将一边的耳机塞给旁边的“她”。
“过去的沈砚书”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肩膀，避开了。
“太吵了。”她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苏亦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捏着那只白色的耳机，进退两难。他脸上的光，彻底熄灭了。他沉默地收回手，把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音量调大，然后转过身，将微微弓起的背影留给了“她”。
那个蓝色的、显得有些僵硬和落寞的背影。
此刻，如同一个慢镜头特写，深深地烙进了幽灵沈砚书的眼里。他明明就在喧闹沸腾的人海中，却好像被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子隔开了。而制造这个罩子的人，正是那个对一切善意都报以冷漠和抗拒的、过去的自己。
“我们一起唱好吗——”主唱在台上煽动气氛。
万人大合唱中，“过去的沈砚书”依旧紧闭着嘴，低着头，像一座严防死守的孤岛。而苏亦，那个试图靠近岛屿的航海者，他的船，好像在这一晚，第一次被岛上的冰山撞出了裂痕。
沈砚书（幽灵状态）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痛。她当时怎么会这么混蛋？怎么会对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视而不见，甚至亲手将它们浇熄？
她徒劳地伸出手，想要穿过人群，想要摇晃那个过去的自己，想对她喊：你抬头看看他啊！看看他有多难过！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像一个被罚站的罪人，困在这场名为“过去”的电影里，眼睁睁看着自己如何用冷漠，一点点推开那个世界上最温暖的怀抱。
演唱会才刚开始不久，但她已经觉得，这短短几分钟，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惩罚吗？还是……一个让她看清一切的机会？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看着苏亦那个孤单的背影，她的心脏，疼得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