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过春天》粉郎未来

10、第 10 章

　　京海建工的城中村拆迁项目几经转手，从高启盛哥哥手中归了别人。这戏唱的人都麻木，电视新闻上纪委人员一箱箱文件捧出来，上面都贴着封条。

　　仿佛倒台的不像是只有高启强一个。

　　舅妈在电视前泡茶，都忍不住说；“这跟抄家还有什么区别。”

　　真的。

　　她感慨：“什么都要拿出来变卖入官，听候发落，再也没有一万年的基业。”

　　舅妈上了年纪，说话越发爱开玩笑，过一会儿又问徐妍：“你那个同学小兰，是不是就是他们家的，饭还是有得吃的吧？”

　　徐妍啼笑皆非的回答：“我也不知道。”

　　又对舅妈说：”人家是医生，又不像她的兄弟一样张牙舞爪的在外头抢生意，自己一双手能自立吃饭。“

　　中午饭是简单的两菜一汤，徐妍特别感慨，陪着吃了很多。

　　舅舅何明自从上次翻建洲际酒店的事开始，对高启盛就颇为青眼，吃饭的时候说：“我看小盛在高家，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处，犯不着淌这个浑水，你不如叫他赶紧为自己打算打算。”

　　“我会告诉他。”徐妍说。

　　徐妍实在好奇一个抢了两个月的城中村拆迁到底多有利可图，又问：“这个拆迁计划，拨款多少？”

　　何明看侄女诈自己，装得本本分分，土话都飙出来了：“咋的了，要替谁打听啊？”

　　生意做多了人也多疑，徐妍翻了个白眼，离开饭桌收拾碗筷去了。

　　高启盛最近像是在京海人间蒸发了一样，高家人也突然全部低调了起来。

　　徐妍利用家里为她谋的挂职，去恶补了莽村拆迁所有的报批文件，工程条目，市委通告，资质明细，看得她汗毛直竖。

　　晚上熟悉的座机号码打来，她到高家的时候，陈书婷亲自出来开门。

　　两人一见面，一声不响，胜似母女，紧紧握着手一起进屋。

　　这是徐妍回到京海第一次见从前每年夏天带着自己和徐雷出海玩儿的书婷阿姨。招呼过了，一时没有话说。陈书婷先斟出了酒。

　　“徐雷现在怎么样了？”
　　“就那样。现在在当船员，就当环游世界。”

　　陈书婷笑了笑：“我上次给你妈妈通电话，她也是玩得正开心。她总是擅长让自己好过的。”

　　徐妍点头赞同。

　　陈书婷深深一叹：“事情你也都知道了。高启强这样巴巴地自投罗网，人家也不见得会收手。让出来的东西，在这帮人眼里也不过沧海一粟。”

　　“高叔是个能人，他肯定是有了办法。”

　　徐妍自来熟的瘫痪在沙发上，用手覆着额角。

　　“姨姨，阿盛和小兰，到底去哪儿了？”她问。

　　“小兰，休年假去旅游了。阿盛。”陈书婷有意的看了徐妍一眼：“听说你回京海之后跟他关系蛮好，他没告诉你吗？”

　　“他在外地进货。”

　　多半是要躲一躲风声。

　　陈书婷手摊开来，“现在家里除了晓晨，就是每天接晓晨上下学的阿姨。小虎也在外面忙他的。”

　　“高家如今，仿佛失去所有亲友。”她谈笑风生间抽起了烟。

　　“那姨姨有什么打算？”徐妍问。

　　“姨姨没有什么打算。”陈书婷失笑，“我不像你妈妈。我的心已经老了，怎么再从头走，已经没有力气。只是现在没有那帮老爷们儿，我做主的时候，想见见妍妍你。”

　　“不要人陪？”
　　“不用，”陈书婷说，“晓晨都睡了。”

　　离开前陈书婷给她拿来了她从小爱吃的奶油蛋糕，又握了握她的手。

　　“回去吧。”

　　徐妍想到她独自撑着一头家，“真的。”她说。心里却觉得一点味道也没有。
　　女人要这么多美德来干什么，又没有分数可计。

　　陈书婷看她的神色，问：“你认为我失去良多是不是？”

　　徐妍自然点点头。

　　“其实没有。”

　　徐妍耐心等候她的高论。

　　“你想，我是从什么地方来？要是没有离开过家，也还不就是一无所有。妍妍，我就是想向你表明：每个人都有罪，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忍受的。你生来拥有了世界，也都是一样的。”

　　高家以退为进，最终还是翻身通杀。高启强风风光光的无罪释放，故而整个京海都开始对高启强和高启盛两兄弟刮目相看。

　　就连有一次徐妍在阳台抽烟晒太阳，客厅里热闹了一阵，她定睛一看，舅舅何明正热情的招待来拜访的高家兄弟。

　　春去秋来。

　　小雨说她同阿盛要分开，阿盛也没再挽留小雨留下来。听说小雨之前对阿盛讲：既然已经着实地摔了下来，也就不必害怕，事情坏到不能再坏的时候，就会转好。

　　这个高家确实是不一样，每个人都从过客身上得到了很多。

　　她忽然记起她读过的一本书的末尾：所谓陈言腐语，“花鸟之寓目，自信心中粗”，像叶芝诗里所讲，“支离破碎，六神无主”，也是身口自足。年纪越长，越觉得孤独，是正常的，独立出生，独立去死。人和人，无法相通，人间的佳恶情态，已经不值一笑……人生是一场荒凉的旅行。

　　徐妍低头一想，觉得也对。以前才不对，但磨难和岁月使她长大成熟老练，凡事都不大计较了，并且肯让旁人愉快，她也心里乐意又松快。

　　她的大学同学来看她时说：她不再cynicism（愤世嫉俗）。

　　徐妍说：我那是guilt（自认罪责）。
　　同学问：你有什么罪？
　　徐妍说：活着就有罪，只不过我现在同罪讲和了。

　　她月末去高家做客，陈书婷揪着老公去晓晨的学校开家长会，高启兰出差去了新加坡，高启盛在本地的大学谋了个客座教师的职位，一时间各自散去。独独剩下唐小虎接黄瑶放学回来，交给了她爸爸。

　　随时要下雨刮风的阴天，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久之前，他们两个最不能见面。

　　“出去走走？”唐小虎问。

　　徐妍侧过头问他：“不会下雨吧。”
　　唐小虎受不了婆婆妈妈的，拉住她的胳膊，“哎呀走吧。”

　　徐妍乖乖尾随他身后，她一瞬间感慨地想：天涯海角，就这么去了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