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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他眼眸微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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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濯缨住的地方离渔涣溪的寢房很近。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直走。说是聊天,但其实更多的是渔涣溪在说。
渔深深听了一路,着实没想到这个仙祖看上去高冷端庄,没想到居然是个话这么多的。
不过好在渔涣溪说的她也爱听,说的都是跟沧濯缨有关的。虽然她不知为何要同她说这些,但无所谓,听得有趣就行。
比如现在,渔涣溪双手背在身后,步伐沉稳却又带了点漫不经心,问道:“我这徒弟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你猜是什么?”
渔深深边走边回:“太犟了?还是太闷了?”
渔涣溪轻抬眉梢:“都是,尤其是太爱硬撑。”
说到这,渔涣溪没再说下去,因为她们已经走到了沧濯缨房门口。
虽然没继续说,但渔深深也懂她后面想说什么,毕竟她亲眼见过沧濯缨受重伤还要强撑的模样,就在进入幻境前不久。
那看来那晚在渔家,他看着虚弱,其实才是真的无事,装得倒是挺像。
知道了沧濯缨这点,渔深深忍不住低头一笑。
与此同时,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听见声音,渔深深抬头,眼底笑意还未消退,便撞上了沧濯缨僵着的一张脸。
前脚脑子里还想着幻境外的沧濯缨,后脚就碰上现在这个沧濯缨,渔深深在心里舒出好长一口气。
物是人非啊物是人非。
她的目光转而落至沧濯缨的伤口处,那上面还是渗着血色,血珠凝结挂在上面,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模样。
渔深深蹙了蹙眉,不是说他去处理了吗,这怎么看着完全不像处理过的模样?
“师父。”沧濯缨朝渔涣溪喊了一声,但却没有侧身,看起来并不想让她们进去。
渔涣溪点点头,算是应了声,然后问:“就这样站着?”
沧濯缨薄唇抿唇,余光往屋内扫了一眼,才缓缓侧身。
当然,这一眼被一直盯着他的渔深深尽收眼底,也跟着往里瞟了一眼,但什么也没看到。
等渔涣溪已经跨步进门后,她才收回视线,却不想直挺挺地同沧濯缨对视上了。
偷看被发现了,但渔深深不改面色,装作镇定地指了指他的脖子,似是而非地问道:“还好吗?”
沧濯缨没回答,也没让路,就这么和渔深深僵对着。
他眼眸微眯,压低声音问:“你究竟是谁?”
渔深深眉心一颤,道:“我就是说了你也不信。”
沧濯缨挑起一边眉,道:“你不说,怎知我不信?”
渔深深面上不显,却在心里默默嘈了一万遍:若是我告诉你你这师父是假的,你会信?
可别把她砍了就不错了。
这么想着她也直接说了:“我怕我说了就没命活了。”
沧濯缨扯唇冷冷道:“那你可以试试一直不说,最后总会没命的。”
渔深深:……到底哪里招你惹你了?
渔涣溪早已进了门,已经自觉地坐了下来,见两人还杵在门口对峙,她微微皱眉,道:“怎么了?”
闻言,沧濯缨不再拦着渔深深,转身朝里走去,回道:“无事,渔姑娘关心我的伤口罢了。”
说完,他就在渔涣溪一旁落了坐。
渔深深走近就听见渔涣溪问他:“你不是回来处理伤口吗?”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沧濯缨眸子低垂,答得有些漫不经心。
等到渔深深也落座,他才抬眼看去,然后目光在二人之间巡回。
渔涣溪疑道:“你这是在看什么?”
沧濯缨透过那副寒冰面具看向里面黑漆漆的眸子,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两个有点像。”
此话一出,空气里满是沉静。
渔深深心头一动,思绪突然被拉回二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他将她攥在怀里喊姐姐的样子。
也不知怎的,心口像堵了一块,怎么也通不开。
“师父怎么不说话了?”沧濯缨又问。
“哪里像?”渔涣溪笑着问他。
“身高,背影,眼睛,天赋,甚至是……性格,似乎都很像。”
“是吗?那我们倒是有缘。”
沧濯缨还在思考,闻言,猛地一震,像是突然想通了一切,他倏地站起身。
其他两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同步一震。
沧濯缨攥紧了拳,绷紧下颌,不可置信地问:“师父,你不会……”
他的眼眶逐渐泛红,声音也随之变得有些喑哑,他停下了,后面的话他不敢再问,怕得到什么让他不可接受的答案,他重新坐了回去。
渔涣溪见他这副样子,也七七八八猜出了他想问什么。
她看了眼旁边的渔深深,只见渔深深正一脸不解,似乎还带着七分无语,应当也猜到了沧濯缨想说什么。
渔涣溪忍不住笑了出来,连带着渔深深也再绷不住。
霎时间,这个屋子里多了两个乐开了怀的人和一个……
一脸懵逼又有些气愤的人。
沧濯缨很想知道她们在笑什么,他并不觉得这很好笑。但心中的不爽让他暂时一个字都不想和她们说。
好不容易等到她们终于笑完,沧濯缨才压住自己的情绪,说:“师父,你们走吧。”
渔涣溪见自家徒弟又是一副准备什么也不说,然后默默把自己闷死的样子,颇为无奈,只好道:“我们不是同你想的那样。”
沧濯缨板着脸,闻言才道:“我想的是哪样?”
渔深深没忍住又笑了一声,插了一嘴:“无非是你觉得我是你师父生的。”
这话本来沧濯缨只是自己想想,现在被直接这么摆在明面上,他也不想再闷着了,直接道:“难道不是?”
还没等两人再反驳,沧濯缨又看向渔深深,面露厉色地问道:“你爹是谁?”
他一定要去好好收拾那人一顿,但是绝对不会要他的命,顶多把他打得半身不遂,毕竟他还得照顾他女儿,而师父自然就可以陪着他了。
渔深深翻了个白眼,要是知道沧濯缨心里怎么想的,肯定要直接骂他有病了。
渔涣溪见不能再越说越偏了,连忙纠正他:“她真的不是我生的,若真是我生的,自然是同你一样从小便带在身边。”
沧濯缨见渔涣溪这么明确地说了,终于是半信半疑地信了,可刚隐隐要上扬的嘴角却突然像反应过来什么一样,立马耷拉下去。
沧濯缨又站起身,声音分外无情:“师父请回吧。”
就这样,渔涣溪直到出了门也没反应过来到底是那句话又惹得这位徒弟不高兴了。
她站在紧闭的门口,转眼看向一旁一样被赶出来的渔深深,愣愣地问:“我刚刚哪句话说错了吗?”
渔深深也纳闷,沧濯缨还真是想七想八,阴晴不定。她摇头回道:“你是他师父,你都不知我如何知晓?”
“那走吧。”
渔涣溪向来不钻牛角尖,有些东西想不明白那就不要想了,否则非要想清楚的话,世间那么多复杂难解的事,哪是事事都能一清二楚的?
而她目前连她自己都想不清楚。
渔涣溪转眼看向一旁尚在怔忡的人,拍了拍她的肩,渔深深这才回神,道:“走吧。”
渔涣溪边走边问:“你可有过什么事情是一直想不明白的?”
渔深深目光看着前方,被她这话问得一愣,又垂眸盯着地面。
想不明白的事?自然是有。
从她来到这之后,她没有一处想得明白。
她想不明白为何她会来到这个世界。
她想不明白为何她和渔家小姐会是同一个人。
这个未知的世界有一切谜团,她一个都想不明白。
见她沉默,渔涣溪笑着开解:“想不明白就不必想了,沿着你该走的路走下去,总会慢慢想清楚一切的。”
渔深深抬眼,心中诧然,没想到渔涣溪竟同她想的一样,就像她想不清为何突然来到这个世界,也想不通为何她和这个世界的渔深深会是同一个人,所以她想顺着那条唯一可见的路先一直走下去。
等到她有能力,等到最后一切尘埃落定,叶落归根,她自然而然地会明白一切。
渔深深心不在焉地跟着渔涣溪,一直等到渔涣溪一只腿跨进唤溪殿门槛,她才反应过来,突然想起什么事,她喊住渔涣溪:“仙祖,我有件事想问。”
渔涣溪转身一笑,“什么事?”
“魂魄之事。”
渔涣溪接着迈开步子:“跟我来。”
渔深深在渔涣溪斜后方不远不近地跟着,往这座山的另一侧走去。
这座主峰的另一侧是重重叠叠的小山峰,云雾缠在峰尖,飘飘渺渺,自主峰而下,又攀连天际。
渔深深站在主峰门,向下望去,蟠蟠蜒蜒,曲折迂回,到这里,似乎是主峰和其他山峰之间最分明的界限了。
山门还是白玉砌立的,只是台阶不再是白色,而是深灰色的石阶。石阶成段,不算很多,但也不平,像山间的野生小路,一段石阶踩到了底部又似游蛇一般,攀援而上,直达高高的的山峰。
渔深深踏出山门,转身回望,山门上写了三个大字“涣溪峰”。她的视线越过山门,一眼就望见了涣溪殿。
身在里面时,她还不觉得这涣溪殿有多大,现在站在这里一瞧,仿佛周边的小山峰,甚至是山脚下大大小小的城镇,都是它开的花结的果。
而涣溪殿就是那棵能够开花结果,庇佑万物的神树,只是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棵神树树根所散的养分已经不足以支撑它开花结果了,竟于百年后渐渐枯落。她轻轻眨眼,然后在渔涣溪的声音下回过神。
渔涣溪见渔深深久久不动,出声询问:“看什么?”
“什么也没看到。”
渔涣溪又问:“那你想看到什么?”
“想看到树根,看到源头。”
渔涣溪不语,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株涣溪殿前的涣溪树,良久,才道:“走吧,以后总能看到的……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