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诱引［破镜重圆］》沐棠川

33、展览 “你想不想

　　李赫宇扬了扬眉毛，不置可否，“是。确实是在等你，一是太久没见你，二是想让你给我们的这次展览提出一些改进的建议，三是想邀请你。”

　　“我？”

　　“嗯，我其实给你发过邮件，但你一直没有回复过。”

　　江晚辞略显歉意：“不好意思，李总，我换了邮箱和手机号。”

　　李赫宇表示理解，“第三点，我想请你帮忙筹备一个月后的亚洲当代书画年度展览，展览地点就是这里。新人画家的作品会在我们的另一个展厅展出，当然，你如果有画作也可以投展，我们会公平公正地评选投展作品。”

　　江晚辞的灰败的神色褪去了，她疲惫的眼神中忽然有了一些光彩，然而那光彩片刻之后立刻黯淡下去。

　　她端起咖啡杯，手指有些轻颤，阳光斜照在她的侧脸，显出柔和的线条。

　　她沉默片刻之后道：“李总，这次的展览从策展逻辑来看，《时空褶皱》已通过材料考古、空间诗学、数字共生三重叙事构建了立体框架，但我认为在观众参与的双向对话维度还有优化的空间。”

　　“比如《数据之树》装置旁的全息投影屏，目前是将观众步数转化为树叶明暗变化，这一套算法模型相对来说过于线性，如果能引入更复杂的生态模拟算法，就更好了。”

　　她思考了片刻，继续道：“比如结合本地实时气象数据调整投影参数，让树叶的明暗变化同时反映温度、湿度、PM2.5浓度等多维的生态指标，不仅能强化环保概念的表达，还能让观众更直观地感知环境与行为的关联。

　　金箔壁画区域，导览系统对材料工艺的阐释稍显简略。建议增加AR导览模块，扫描金箔表面可呈现电镀工艺的微观结构动画，扫描矿石颜料区域则能展示从采矿到研磨的全流程影像。

　　岩彩本来就是一项小众非遗，如果能将技术透明化处理，这样对于岩彩的世界范围传播更为有利。这样的处理既符合后现代艺术对过程性的强调，又能让观众深度理解传统工艺如何被重新诠释的新命题。”

　　江晚辞说到自己熟悉的领域，在李赫宇的眼里，她整个人都在熠熠生辉。

　　江晚辞在说话的同时，分心观察着李赫宇的表情，他并没有生气的意思，于是她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混凝土雕塑群，是关于临时性永久的设计哲学，我认为可以进一步延伸至展览结束后的材料回收环节。

　　比如……建立可追踪的材料生命周期档案，在介绍卡片上附带二维码，或者NFC贴片，观众通过扫码或者设备触碰，可以实时查看具体构件的降解进度、回收去向及二次利用方案，甚至参与材料再设计的工作坊。

　　这种从展览到生态的设计，能强化可持续理念的实践维度，还能让展览成为连接公众与环保行动的长期纽带。

　　当然……这些建议都建立在尊重原策展理念的基础上，毕竟，后现代艺术最珍贵的价值，恰恰在于它允许我们不断重新定义美的边界。”

　　她一次说完这么多话，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她没有碰咖啡杯，拿起一旁的水杯，小心地喝了一口。

　　李赫宇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他甚至觉得只要他大声讲话，就会吓到她。

　　“晚辞，你的见解很独到，我就是喜欢你的直率。前几天请了几位专家，他们只会奉承夸赞，从他们嘴里听到些真东西还是难啊。”

　　“李总过奖了。”

　　放在沙发椅上的手机开始震动，江晚辞的肩明显瑟缩了一下，她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江晚辞，你现在在哪？”

　　“我在博雅会展中心。”

　　“现在已经十二点了，看个展要那么久吗？你现在该回来了。”

　　江晚辞低下头，耳边打理整齐的碎发散落下来，她下意识地撩动头发，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闪烁着璀璨的火彩。

　　江晚辞的左手一直放在腿面上，李赫宇刚才没有注意到。

　　江晚辞等着对面挂断电话，随后收起手机。

　　李赫宇轻咳一声，假装不经意地问道：“是你先生吗？”

　　“嗯。”

　　“看样子你好像很怕他。”

　　江晚辞摇摇头，没有回应。

　　“看来圈子里的传闻是真的。”

　　江晚辞并不关心什么传闻，她也没有追问。

　　李赫宇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回S城了。早先我就有意邀你加入我的公司，只可惜那阵子我常年不在S城，机会错过了。如今你也到了狮城，正好有现成的资源和契机，我们为什么不试着好好合作一次？”

　　李赫宇从她手里抽出手机，在通讯录里录了自己的号码。

　　“如果你改变想法了，可以打这个电话。”

　　江晚辞站了起来，慌乱地回道：“李总，我要回去了。”

　　李赫宇微笑着把手机还给了她。

　　回去的路上，江晚辞一直回想着和李赫宇的对话，那是她难得放松的时刻。

　　以至于见到秦佑川的恐惧也减缓了几分。

　　她回去的时候，秦佑川并没有找她麻烦，两人一起吃了午饭。

　　江晚辞依旧没吃多少，吃完之后放下筷子去了画室。

　　秦佑川有轻微的鼻炎，所以他从不进江晚辞的画室，因此，画室变成了江晚辞唯一能够喘息的地方。

　　每次拿起画笔的时候，她荒芜的心像是引入了一道窄河，就连苍白的纸页都变得生动起来。

　　她真的开始筹备新人展，这样的话，她就可以认真地期待明天的到来。

　　……

　　两天后，江晚辞收到了李赫宇的短信，他发了一个地址过来，是他的私宅。

　　“之前就说要带你来参观的，这不正巧了，你说要送画过来，我就想着趁机让你过来看看。”

　　李赫宇的家里布置得像一个私人博物馆，她四处走动都害怕不小心磕碰到价值连城的瓷器。她把几幅画作小心放在红木画案上。

　　“这是我最近画的，主要是宋人风格的写意山水，就是不知道符不符合这次新人展的风格，我了解了一下，现在的市场好像喜欢一些创新的东西。”

　　“国画当然要创新，当然扎实的功底胜过一切，在拍卖市场上还是老的东西比较好卖。”

　　李赫宇打开一看，纸张古旧的质感以及细腻的笔触，绘画构图上十分讲究，刚中有柔，苍中带秀，“雪景寒林？”

　　江晚辞点点头，“狮城没有雪，我也不能回去，只能以画寄情了。”

　　李赫宇紧接着打开其他两幅，都是雪景图，看起来像是同一处山景的不同角度。

　　他假装不经意地问，“我记得你从前的绘画风格比较接近沈周。”

　　江晚辞的目光原先落在画案上的青花梅瓶上，听见他这句话，恍惚间转过头看他，恰好对上了李赫宇带着些许调笑的眼神。

　　江晚辞知道他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意思，她撑着画案，咬着牙说道：“沈周……的笔法汲取了北宋李、郭和明代浙派的硬度和力感，下笔刚劲有力，又兼有董源、巨然和元人的圆润和含蓄笔致，从前教我笔墨技法的老师曾经说过，我长期临摹沈周的画，用笔少了些力度，所以……最近临摹了许多宋人小品。”

　　李赫宇见她指尖有些颤抖，知道自己玩笑开过了，但他见她这幅模样又实在好奇，于是一针见血地问她：“正巧聊到沈周……你想不想知道傅沈舟最近怎么样了。”

　　江晚辞咬了咬牙，朝着他僵硬地笑了笑，“不想，李总，你别再取笑我了。”

　　只是听到一个名字反应就这么大，加上他听说的传闻，大概也明白了一二，于是笑了笑，赶紧转移话题，“行，这四幅画先放在我这，我们会按照展览规则统一装裱。”

　　他的助理已经泡好了茶，这时给二人送了过来。

　　“我们坐下慢慢聊。”

　　江晚辞惨白的脸色稍稍缓了过来。

　　“给我们做顾问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他放松地靠在沙发椅上，“独立办公室都给你留好了。”

　　江晚辞点点头，“李总，我很感谢你能给我这个机会，我尽量每周去艺术中心2-3天可以吗？剩下来的工作日我可以居家办公。”

　　李赫宇点点头，“当然，你愿意来我就很高兴了。只是……秦总那边同意了吗？”

　　江晚辞虽然衣食无忧，但是手上并没有现金，秦佑川不会让她手上有多余的筹码。

　　而她所需要的物品，却总是一应俱全，他陪她逛街，买下所有她看上的东西，但不包括房子这类不动产。

　　她需要钱。

　　江晚辞像是下定决心了一般，点点头，“他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