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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地藏 她太熟悉傅 ...

  •   江晚辞如同行尸走肉,配合警方走完所有登记、签字、备案流程,同时把那枚子弹正式提交,作为案件证物留存。

      因傅宇提前跟章队长打过招呼,警方破例给她调取了江岩上午九点离开留置所后的外围监控。

      正在看监控的时候,章也从护城河现场勘查回来,站在监控前解释道:

      “江岩走出留置所后,中途接了一通陌生电话,号码是无实名的不记名电话卡,信号基站虽在市区,但后台IP明显做了伪装,对方大概率精通网络技术,刻意隐藏行踪,技术科已经在加急溯源排查。”

      江晚辞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很快,初步尸检结果出来:死者死亡时间锁定在当日中午12:00—13:00之间,案发第一现场,是口袋公园旁的废弃游乐场,凶手杀人后抛尸护城河。

      十二点二十分,她明明就在那片公园附近,明明离得那么近……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如果当时她没有因为撞见傅沈舟而刻意躲避,而是走进公园多留意两眼,是不是就能阻止凶手?

      阴差阳错,一步之差,便是天人永隔。

      这份复杂的情绪,悄悄化作一丝难以言说的郁结。眼下变故接连袭来,她根本不敢把噩耗告诉身体本就不好的母亲,她在警局完成了所有的签字流程。

      宋肖显然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给秦佑川汇报了警局这头的情况。

      章也按照流程给她做了三份笔录,江晚辞很配合,但整个人的状态像是丢了魂一样。

      章也和江岩的关系不算近,他在傅宇家做客的时候见过江晚辞几次,那个时候她年级还很小。

      他身为刑侦大队的队长,对这类事见怪不怪了,但发生在身边人的身上,总是有些唏嘘。

      “江小姐,由于你父亲情况特殊,我们还需要和监委通个气,看那头的调查结果如何。”

      江晚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还会追责吗?”

      章也犹豫了几秒,回道:“当事人死亡,立案撤销,不再追责。”

      江晚辞轻轻地笑了一声,“但是涉案财产需要追缴是吗?”

      章也沉默了。

      他把笔录推到江晚辞的手边,“江小姐,签字吧。”

      江晚辞低下头,翻看着薄薄的纸页,其实她根本看不清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她拿起一旁的笔,快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江小姐,你可以先回家了,如果监委那头要你配合调查,需要你提供日记、文件之类的资料,你回去之后可以先行整理一下。”

      “我什么时候能带他走?”

      章也回道:“大约10-15天。”

      “江小姐,我建议你最近不要离开S市。”

      江晚辞知道流程,接下来她也有可能被同步调查,出去的时候,宋肖还等在大厅。

      江晚辞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我想回家。”

      宋肖站起来,无奈拒绝了她:“秦总让您今天回去。”

      他以为带她回去要费一番功夫,但没想到,江晚辞沉默着,跟他上了车。

      宋肖主动升起隔板,在完全合上的瞬间,江晚辞开始流泪,一开始还能控制,到了后来,像是猫科动物一般的呜咽声透过隔板隐隐约约地传过来,让宋肖这种见惯生死的人听来,鼻间也一阵阵泛酸。

      ……

      江晚辞锁上房门,在房间里躺了一天。

      秦佑川自然没心情去哄她,也不想自讨没趣,叫陆阿姨照顾着点,自己开车去了恒峰找秦佑珩。

      江晚辞其实很困,也很累,但就是睡不着。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两家人一起去九华山踏青的时光。

      傅沈舟和她两个约好了凌晨五点起床去看日出。

      她甚至还能想起清晨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檀香。

      他们走着走着迷路了,无意间走到一间宝殿门前,她领了三炷香东南西北各拜了一遍。

      傅沈舟问她:“你还信这个?”

      江晚辞嘁了一声回答道:“原来我也不信。”

      傅沈舟笑着问:“后来呢?”

      江晚辞悲从中来:“后来啊,我看到书里讲,只有住在兜率宫里的神仙下生人间,天下才能太平。”

      “你们大学生不学马克思?”

      江晚辞虔诚地将三炷香插到香炉中,“这又不冲突。”

      傅沈舟在江晚辞手里塞了一瓶热牛奶:“你是觉得,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定数吗?”

      “是啊。我常常在想,搞艺术创作的都是同一类人,细腻敏感,只专注手里的事,名利对他们可有可无。”

      傅沈舟撇嘴回道:“我不觉得。”

      “我也问过自己。漫长人生,要熬到什么时候才算头?清贫乐道说起来容易,可很多人都是生活所迫,不得不接受沦为世俗。”

      他又从江晚辞手里把牛奶拿了过来,帮她拧开瓶盖:“晚辞姐,你在纠结要不要转专业吗?”

      江晚辞点点头,回道:“是。如果有人一开始就告诉我,我这辈子成不了大艺术家,我或许能放下得更干脆;要是告诉我什么时候能成,我现在熬着也心安理得。可是前路太渺茫了。”

      “晚辞姐,不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你这样很容易焦虑的。”

      江晚辞转头捏了捏他的脸,接过他手里的牛奶,继续说道:“是啊,变成大人就会不断地面临抉择,未来的不确定,才是最大的干扰,心总定不下来。小时候爷爷替我算过八字,说我命里带着阴差阳错。”

      他们没有找到观景台,索性就在寺前找了一处放生池边坐了下来。

      “知道了命数,心就能定了?”

      江晚辞像是叹了口气,“是啊。”她看着傅沈舟充满少年气的脸,还想再捏几下,她的手抬起又放下,继续道:“对了,爷爷也替你看过,他说你将来一定很有名望。”

      傅沈舟再怎么唯物,听到她这么说,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

      “我现在的画里,总是有爷爷的影子,没有办法找到自己的风格,爷爷总对我说,以后经历的事情多了就好了。”

      傅沈舟眨着眼睛望着她,“反正你的画就是很好,比别人都好。”

      江晚辞叹气道:“你不懂,没有自己的风格是很致命的事,我在国画院学了这么久,你知道我最擅长的是什么吗?”

      傅沈舟摇摇头。

      江晚辞一边绕着水池边走,一边掐着傅沈舟的手臂道:“我最擅长的居然是模仿啊!”

      她恨恨的样子,看起来咬牙切齿,像一只龇着牙的小猫。

      她看着傅沈舟痛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忽地笑了,松开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哎,我觉得要是再突破不了这一关,我的国画大家之路也就到头了。

      我一开始以为只要投入足够多的时间,熬过基础阶段,技术娴熟、障碍变少,自然能返璞归真,怎么画都对。给自己十年,风格自然会成……”

      她顺手把空瓶塞到傅沈舟手里,摊手道:“可是到现在,我已经画了十五年了!还是没什么进展,真是没办法了。”

      傅沈舟把空瓶扔进垃圾桶,又小跑回她身边:“所以想通之后,就不执着于成为伟大艺术家了?”

      “是啊,放下这个标签,枷锁才解开。只是这么多年的投入都是沉没成本,放下哪有那么容易。”

      江晚辞摇了摇头,还是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又往山上走了几步,她忽然问道:“哎,你家不是有套《龙珠》吗?”

      “晚辞姐,你这话题跳的也太快了”

      江晚辞没理他,“那你知道鸟山明吗?”

      傅沈舟摇摇头。

      “哎呀,就是《龙珠》的作者啊!我最近看了有关鸟山明的纪录片,他画《龙珠》,从没想过当伟大的漫画家,只是喜欢画打斗的场面,跟着感觉画,却一步一步做到了极致。所以说,享受过程的人,反而能得到最好的馈赠。”

      傅沈舟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我们从小被教育要有目标,只要努力就会实现,可世事本就无常,能抓住的只有当下。做自己享受的事,沉浸其中,苦难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他们沿着放生池旁的台阶,往上走过另一座寺庙的山门,他们也不急着找观景台了,慢悠悠地晃到了一处百年古松之下,旁边的围栏上挂满了许愿牌。

      江晚辞写了一块挂在栏杆上。

      傅沈舟探头过去一看,“中考顺利,傅沈舟。”

      “你自己不写一块吗?”

      江晚辞笑着看他,“不用,听说古树是很灵的,你不是快中考了吗,我把我的好运气借给你!”

      一阵带着薄雾的风弥漫而来,额前的碎发轻轻扫动眉心,他看着木牌上的清秀的字迹,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你写的什么?”江晚辞伸手去抢他手里的木牌,江晚辞皱着眉上上下下看了好久,没看懂他写的是什么。

      “是一句德语。”

      “行行行,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跟我还藏着掖着,我又不会告诉你爸妈。”

      傅沈舟的耳尖忽然有点泛红,江晚辞把木牌还给他,以为是自己猜中了,没再逼问。

      傅沈舟把那块木牌和她写的放在了一起。

      ……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记忆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现在想来,那个清晨的一切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甚至江晚辞一直在想这段记忆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那个时候的傅沈舟在上初三,和现在的他像是两个人,所以她回忆起来的时候并没有那么难过。

      自从那天与他分别之后,她就没见过傅沈舟,直到今年春天,在恒远。

      世事无常,阴差阳错,好像那天的玩笑像一句谶语,爷爷心脏病离世,母亲查出肺病,父亲意外死亡……桩桩件件,她的人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失控,一旦握不紧缰绳,就会滑向无尽的深渊。

      劝人容易,劝自己却难,事到如今能做的只有往前走了。

      她在浓稠的黑暗中凝视着虚空,她下了床,走向别墅外的玻璃花房,她最近在花房写生。

      一个陌生号码在屏幕上亮起。

      江晚辞指尖沾了朱砂,像是染了血,手机亮起又熄灭。

      随后,又亮了起来。

      她接听了那个电话,“喂?”

      她的声音在花房里听起来空空荡荡。

      对面没有声音,但是隐约能听见压抑的呼吸声。

      “请问你是……”

      她的指尖颤抖着,通话时间一秒一秒地增加,可是谁也没有挂断这个电话。

      江晚辞猜到了对面是谁,她太熟悉傅沈舟了,以至于可以通过呼吸的频率认出他。

      可是她此时此刻,她无法念出他的名字,他的名字已经成为了她最大的禁忌。

      江晚辞有的时候会想,她对傅沈舟的感情是后知后觉的,当她感觉到的时候,已经时过境迁,人难再见。

      她始终是个迟钝的人,遇事先躲避,直到避无可避才会逼自己面对,她从前看三流影视剧里那种死去活来的爱情,总是嗤之以鼻。

      可是一旦轮到了自己,她才算彻彻底底明白了什么叫刻骨铭心。

      最后,是对面先一步挂断了那个电话。

      凌晨两点,昙花正在开放。

      她已经无心绘画,她一个人躲在花房里抽烟。

      秦佑川半夜与朋友喝酒回来,看见花房的灯并未熄灭,于是走了过去。

      淡蓝色的烟雾弥漫了整个花房,他走到她的身后,才看见她脚下灭了一堆烟头。

      她的烟瘾什么时候这么重了?

      一滴眼泪,从阴影中坠落,砸在地上,晕染开,在她身边蹲下的秦佑川这才意识到,江晚辞流泪了。

      秦佑川不止一次见到江晚辞哭,每次两人做完,甚至做到一半,她就会流泪,而秦佑川总是把它当做情趣,甚至她的眼泪会让他更加兴奋。

      而此刻,他从来没有波动过的内心,忽然有了种特别的情感,这种情感几乎前所未有,那种柔软的,好似花瓣一样的情感,在他心中缓缓绽放。

      他想走过去,仅仅想要拥抱她,可是他一想到江晚辞厌恶的表情,又退缩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转头离开了花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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