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诱引［破镜重圆］》沐棠川

28、死别 “江小姐，

　　江晚辞放下手机，脑子里飞速过着父亲江岩可能去的所有地方。

　　最终决定，还是先回一趟家。

　　江晚辞回到楼下，心绪不宁地走到门前，抬手习惯性地按响门铃，屋内一片死寂，无人回应。

　　她拿出随身钥匙开门，踏进屋子，一室空荡冷清房间里空空荡荡，其实不过短短两个多月，往日家里的烟火气早已荡然无存。

　　手机恰好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是秦佑川。

　　“江晚辞，我托人打听了，你爸上午九点就从留置所办完手续离开了，按道理早该到家了，他没回去？”

　　“……没有。”江晚辞声音发紧，草草挂断电话。

　　她颓然坐在沙发上，翻出通讯录，挨个给父亲相熟的同事打过去，一圈电话打完，所有人都说没见过江岩。

　　怎么会突然失踪呢？恐慌一点点往上冒，她不停地安慰自己，可能他只是去了什么地方散心。

　　不安和恐惧几乎让她无法思考，大脑变得格外迟钝。

　　她走回自己的卧室，在药箱里翻出了几片快要过期的舍曲林，放在一起的，还有江岩常吃的硝苯地平缓释片。

　　她想起来江岩血压高，常年要吃降压药控制血压，今天仓促离开留置所，说不定根本没随身带药。

　　她想起曾经和江岩一起出门吃饭，他忘记吃药，走着走着，江岩抓住她的手臂说他看不见了，江晚辞赶紧去药店给他买了降压药和水，好半天才缓过来。

　　江晚辞的手指又开始颤抖起来，她再次开始痛恨自己，她要是当初答应了秦佑川，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或许也不会伤害傅沈舟……

　　可是现如今，她能怪得了谁呢？

　　心神纷乱间，她起身去厨房接水，她吃完药，无意间瞥到了挂在橱柜挂钩上的围裙。

　　江晚辞伸手探进口袋，摸出了一枚装在塑封袋里的子弹。

　　看到这枚子弹，原本勉强压下去的不安，瞬间如潮水般翻涌上来。江晚辞怔怔捏着那枚弹头，心底的不祥预感越来越重。

　　犹豫片刻，她指尖划过通讯录，拨通了傅宇的电话。 “喂，傅叔叔。”

　　傅宇没好气地问道：“江晚辞？”

　　江晚辞听得出他的不满，眼下却来不及照顾他的情绪，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傅叔叔，我想拜托您帮个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江晚辞，我还想问你，你到底给沈舟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已经半个月没回过家了！”

　　江晚辞把手机听筒拿远了一些，匆匆说道：“傅叔叔，我已经和沈舟分手了，我保证，之后再也不会联系他，傅沈舟的行踪我真的不清楚。之前给您和沈阿姨添了麻烦，我向您道歉。”

　　或许是听出她语气里的急切，亦或是想到江晚辞给他打电话，肯定是遇上解决不了的问题，不然也不至于打电话过来自取其辱。

　　傅宇的语气软了下来：“行了，说吧，什么事？”

　　“傅叔叔，我想请您帮忙联系一下市局的分管刑侦章队。”

　　“章也？”

　　也许是药物起了效果，又或许是心理作用，江晚辞的心神渐渐稳定下来，她坦然道：

　　“是。我爸失踪了，从早上九点到现在，已经五个小时了。我怀疑他的失踪和一桩过失致人死亡案有关。”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傅宇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江晚辞小的时候曾经在他家暂住过几次，原因都是因为江岩的工作性质，以至于多次收到死亡威胁。

　　江晚辞继续说道：“这起案子当年是未成年人犯罪，相关的案卷全部封存，我无法查阅，现在又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与这件事有关，我知道您和章队是多年至交，只有他有权限调取这份案卷。”

　　“他叫什么名字？”

　　江晚辞深吸了一口气，“吴昊。我只是想知道他刑满释放之后的去向，包括落户地址、现居地地址、工作登记信息，傅叔叔，可以吗？”

　　江晚辞的声音低了下去，傅宇听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心里不由一软：“行了行了，你不用跟我说这么多，我帮你打个招呼，联系好了之后我把他的电话给你。”

　　江晚辞挂断了电话，等待的每一分钟都格外煎熬，坐立难安，她索性出门，沿着小区周边的路，漫无目的地走着，想碰碰运气。

　　宋肖从车上走下来，默默跟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江小姐，您别太着急，江先生处事稳妥，不会轻易出事。小秦总那边也已经托人脉四处打听消息了。”

　　江晚辞微微一怔，转头轻声道：“谢谢你，宋叔。”

　　她下意识沿着从小区通往检察院的那条路往前走，中途会经过一处江岩平日里最爱闲坐散心的口袋公园。走近时，她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张长椅，心跳先她一步认出了他。

　　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目光遥遥落向她所住的小区方向，角度恰好能望见她房间的那扇窗。

　　江晚辞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闪身躲进一旁格外茂盛的枫树林。

　　不知是冥冥中的感应，还是习惯性的留意，傅沈舟忽然转头望来，却只看见风吹晃动的树梢。

　　她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恰好定格在十二点二十分。

　　她走后没一会儿，傅沈舟也起身，默然离开了口袋公园。

　　江晚辞顺着原路继续往前走，沿路还有另一处大型的市民公园，往里延伸便是滨河步道，步道外侧紧挨着一条护城河。

　　越往河边走，那种莫名的不安就越浓烈，像细密的蚂蚁爬遍手心，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江晚辞正在出神，慌乱间没拿稳，手机径直往下滑落。

　　一直守在她身后两步的宋肖反应极快，在半空中截停，弯下腰，将手机重新塞回了她的手里，“江小姐，小心。”

　　这时江晚辞才注意到，宋肖看起来年近40，但身手很好，“宋叔，你之前当过兵吗？”

　　宋肖向来沉默寡言，此刻只是淡淡点头：“嗯，江小姐，我早年在特种部队服役过。”

　　这句话让江晚辞心里一动，立刻从包里拿出那枚塑封好的子弹，递到宋叔面前：“宋叔，您帮我看看这枚子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

　　宋肖接过塑封袋，对着光线仔细端详片刻，随后道：“从形制和规格来看，适配的枪械早就停产多年。如果这是全新未使用的子弹，来路不简单，多半是早年走私囤货，或是边境牧民手里流出来的。”

　　他抬眼看向江晚辞，沉声道：“江小姐，你是不是担心江先生失联，不是简单走失，而是被人挟私报复？”

　　江晚辞轻轻点点头。

　　“如果真是这样，情况很危险。”

　　这时，她低头翻阅着手机短信，是傅宇发来的联系方式，附言：吴昊，现居地：秦都花苑7栋304，工作地址：S市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江晚辞怔住了，秦都花苑……离她所住的新城花园直线距离只有两公里。

　　宋肖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防止她踏空摔倒：“江小姐，出什么事了？”

　　江晚辞没有看他，只是低声道：“宋叔，去市局。”

　　没过多久，一个陌生的官方号码拨了进来。

　　“您好，请问是江晚辞小姐吗？”

　　“是我。”江晚辞屏住呼吸。

　　“江小姐，我们是S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请问江岩是您的父亲吗？”

　　“没错，我父亲今天从留置所出来后就失联失踪，请问……你们有他的消息了？”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了一瞬，“江小姐，今天下午一点，有市民在护城河水域发现一具浮尸，我们初步核对身份信息，想跟你进一步核实情况。”

　　“江小姐，你还在听吗？”

　　“……我在。”

　　江晚辞的声音发飘，五感仿佛瞬间抽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喃喃自语，“不一定是他，说不定只是身形相像，认错人了……”

　　宋肖透过中央后视镜扫了一眼江晚辞，看她情绪的情绪即将崩溃，生硬地安慰道：“先别乱下定论，等到警局做身份辨认再说。”

　　车窗外街景飞速倒退，江晚辞再也忍不住，眼泪无声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淌。

　　到了警局，宋肖没有留在车上等候，全程陪着她坐在大厅。

　　警方按流程告知，若要确认身份进行后续尸检，需要家属签字确认。

　　走到停尸间门口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来，她这才恍然察觉，从昨天到现在，她已经将近二十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胃开始抽痛起来。

　　解剖室的荧光灯白得瘆人，宋肖站在她身后，望着白布覆盖的尸体。

　　江晚辞的目光死死盯着隐约的轮廓。她怔愣着站在原地，法医掀开白布，江岩的脸因长时间浸泡而肿胀变形，只有眉骨处那道旧伤疤能准确辨认身份。

　　宋肖及时扶住她的胳膊，力道沉稳。可当她的泪水砸在他手背上时，这个一向沉稳的中年人明显慌了神。

　　“江先生他……”宋肖转向法医，声音冷静，“死因确定了吗？”

　　“锐器伤，心脏贯穿。”法医的声音平板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