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啐啄同时》观稚几分

3、新生典礼的暗流涌动 “思晴

　　“思晴啊，你换好了嘛！新生典礼好像快开始了，咱们得赶紧过去了。”
　　“马上就好，我只买了一套校服（校服太贵，抵得上我三个月的生活费），没办法，只能穿便装了。幸亏外套我装在包里了，穿在外面应该不会太显眼。”
　　我有条不紊的整理着衣服，将狼狈裹里面。

　　尤悠边吹头发边看向我，“还好还好！到时候我们坐在座位上，从远看应该看不出来。真是气死我了！虽然之前有听说这学校的风气，但我没想到第一天就给咱们这么狠的下马威！”

　　我浅笑一声，安慰她道，“这种私立贵族学校，校方肯定依仗着一些有权有势的学生，没有绝对的话语权，所以对这种行为肯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这种情况以后也免不了会发生，所以，我们得有一些心理准备。”

　　尤悠一边怒地按下吹风机的按钮，一边指着镜子，脸上写满了愤愤不平，“你们这些可恶的财阀纨绔！最好给我安分点，要不然姑奶奶我杀你们个片甲不留！”
　　她挥舞着手臂，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她这幅样子我最是熟悉不过。
　　我看着她，嘴角不禁上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斐列国际学校的大礼堂，很难称之为学术殿堂，更像是某个高端品牌的发布会现场。流线型的座椅，无处不在的液晶屏，以及精心设计的灯光系统，无一不在彰显其雄厚的财力。

　　新生典礼即将开始，空气里弥漫着嗡嗡作响的兴奋。新生们大多都换上了笔挺的校服，刚才的惊恐被兴致冲散，脸上带着初入新环境的拘谨与期待。

　　我坐在其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中央屏幕左侧 - 新生区域）

　　尤悠在一旁小声嘀咕着刚才的“泼水事件”，依旧气鼓鼓的。
　　我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平视前方的演讲台，时不时地附和两句。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们，大家好！我是斐列国际学校的校长……”

　　校长正在进行冗长的发言，讲述着斐列的辉煌历史、精英教育理念、以及对新生的殷切期望。

　　我的大脑自动过滤了那些鼓舞人心的辞藻，只提取了诸如“学分结构”、“奖学金评定”等零散的有效信息。

　　尤悠用手肘碰了碰我，压低声音：“思晴，你看对面！好多学长学姐啊……不得不说，这学校学生的颜值都蛮高的，真是男帅女靓！比我们高中养眼多了！”

　　我随着她的目光瞥去，确实如她所说。一眼望去，各式发型、各样妆容，将一张张世俗上俊丽的脸衬得更加耀眼，校服也盖不住他们的光芒。

　　那是钱和爱滋养出来的娇贵花朵。

　　我转头看了看尤悠，双手托住她的下巴，左右摇了摇，像在捏一只小猫，然后笃定的对她说：“小悠，自信点儿，你这么可爱，一点儿都不比他们差。”

　　尤悠眨巴了几下她的大眼睛，很意外我会这样说，心情也明朗了很多，“你才是嘞！你也就是不打扮不化妆，你稍微画个淡妆，绝对是大美女哦！！肯定能秒杀一片学长学弟！啊哈！”

　　“还秒杀呢，谁能受得了我这种人机。男生嘛，从目前的概率统计来分析，更喜欢会撒娇、情感丰富、会表达爱意的女生。”我们一言一语地小声嘀咕着，用来消磨校长无聊的发言时光。

　　（屏幕右侧 - 大二区域）

　　林悉坐在人群里，身边依旧是形影不离的楚骁和楚放。

　　大二这边的氛围明显松散许多，学生们交头接耳，划拉着手机，对流程化的典礼内容毫不关心，与新生们雀跃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楚放翘着二郎腿，正用下巴指了指新生方向，对楚骁笑着说：“看，落汤鸡们都晾干了。”

　　楚骁懒散地扫了一眼，刚想附和，目光却被他身边的林悉吸引了过去。

　　林悉似乎没在听他们说话。

　　他的视线越过礼堂中央的过道，落在对面新生区域的一个点上，嘴角那惯常的、散漫的笑意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楚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目标——是刚才引起他们讨论的那个黑发女生。

　　在一群或正襟危坐或兴奋张望的新生里，她像一枚投入沸水中的冰粒，拒绝融化，并且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啧，悉哥，还看呢？”楚骁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是吧，你来真的啊？魔怔了？”

　　林悉这才回过神，迅速收回目光，重新挂上那副轻松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失神只是错觉，“没有啊，随便看看而已。”

　　他没有承认，但眼神却下意识地又往那个方向快速瞥了一下。
　　（太显眼了。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像待哺的雏鸟，就她一个，跟入定了一样。那校服外套里的便装是怎么回事？她这幅样子不应该是最不想引人注目的吗？不像是强装镇定，似乎是真的不在乎。台上的人，周围的人，甚至整个学校，她好像都没放在眼里。）

　　这种没见过的漠然，勾起了他的兴趣。

　　（到底什么东西能让她那张冷冰冰的脸上出现点别的表情？挫败？惊讶？或者……别的？）

　　他迅速压下心里那点按耐不住的探究欲，避免与她的视线有任何交汇的可能。

　　他更像一个耐心的猎手观察着习性奇特的猎物。

　　校长还在台上慷慨陈词，描绘着光辉未来。

　　台下，一场无声的注视悄然进行。

　　躁动的人群成了最好的掩护，林悉的目光时而掠过，每一次停留都更加确定——这个冷淡如冰的女生，是这场无聊典礼里唯一值得他注意的“异常点”。

　　而他，对这个“异常点”，产生了他自己都不愿承认却真实存在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