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啐啄同时》观稚几分

2、饶有兴味目光 主楼五

　　主楼五层的弧形露台是观赏“新人礼”的最佳位置。
　　这里干燥、舒适，可以将楼下新生们的所有狼狈与惊慌尽收眼底，宛如剧院包厢。

　　楚骁和楚放这对双胞胎正半个身子探出雕花栏杆，笑得几乎喘不上气。

　　“哈哈哈哈哈哈，快看那个！妆全花了，哭得像个调色盘！”
　　“啧，那边那个男的，发型没了才知道头这么扁哦？”

　　两人一唱一和，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趣味和居高临下的嘲弄。
　　他们是这场仪式的忠实拥趸者，虽不参与，但乐于当个看客。

　　林悉背靠着栏杆，双臂交叠，神情懒洋洋的。阳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他对这种戏码兴趣缺缺，纯粹是被两个拉来作陪。

　　“无聊。”他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每年都这样，一点儿新手段都没有，你们还看得津津有味，真是离谱。”

　　“悉哥，这你就不懂了，经典咏流传好吗！”楚骁回头，咧着嘴笑。

　　“就是，看大一菜鸟们吱哇乱叫多解压呀，哈哈哈！”楚放附和道，目光继续在楼下扫描，兴趣未减半分。

　　突然，楚放的动作顿住了，他眯起眼，用胳膊肘猛捅了一下身边的楚骁。

　　“欸？你看那边，角落里那个！”

　　楚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哪个？……哦，那个黑长头发的？怎么了，吓傻了？”

　　“啧，不是吓傻，”楚放语气里带着一点惊奇，“你看她像吓傻的样子吗？”

　　这句话稍稍挑起了林悉的眉梢。他顺着两人的目光，漫不经心的用余光看过去。

　　那是个身形清瘦的女生，校服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她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周遭的愤怒和哭泣仿佛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她没有愤怒，没有叫喊，甚至没有像那样人不知所措地原地转圈。

　　她只是异常冷静地抬手抹开脸上的水，然后低头，开始面无表情地、一下一下地拧着自己外套和裙摆上的水。动作平稳，条理清晰，仿佛这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羞辱，而只是一次不甚小心的泼溅，需要立刻进行善后处理。

　　那种超乎常理的镇定，在一片兵荒马乱里，显得格外突兀。

　　“嘿，还真有点邪门。”楚骁也来了兴趣，摸着下巴，“这姑娘是没神经还是怎么着？吓懵了？”

　　“不像。”楚放摇头，“你看她的眼神，清亮得很，一点恐慌都没有。有意思啊，这一届居然还有这种款式的？”

　　两人的议论终于引起了林悉一丝实质性的好奇。他原本散漫的目光聚焦起来，真正地落在了那个女生身上。

　　他看着她拧干衣服，看着她对旁边一个激动不已的女生说了句什么，然后那女生居然立刻平静下来。

　　最后，她抬起头，视线似乎无意地扫过楼上的露台。

　　那一瞬间，林悉对上了她的目光。

　　隔着一片水汽氤氲和五层楼的距离，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汪深冬的寒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好奇，只是漠然地、快速地扫过，仿佛他们和身后的建筑一样，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林悉感到意外。

　　他嘴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加深了，性质却悄然发生了变化，从无聊的应付，转变成了一种发现新玩具似的、带着浓厚兴味的探究。

　　他身体稍稍离开了倚靠的栏杆，缓慢地转过身来，目光牢牢锁着楼下那个开始平静地拉着同伴离开事故现场的身影。

　　“确实有点意思。”林悉开口，声音里那股懒散劲儿褪去，清亮了起来，“本来以为这一届，又全是些一惊一乍的怂包呢。”

　　楚骁和楚放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那种“来了来了”的兴奋表情。

　　他们太了解林悉了，当他露出这种表情、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就代表某件事或某个人，终于引起了他大少爷那难得一见的、真正的注意力。

　　楚放吹了声轻佻的口哨：“哟，林总，有兴趣？”
　　楚骁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怎么着？要不我们哥俩帮你下去要个联系方式？或者调查调查？”

　　林悉没理会他们的插科打诨，他的目光依然追随着那个消失在通往宿舍区小径上的背影，指尖在光滑的栏杆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思考一个有趣的谜题。

　　片刻后，他才收回目光，重新挂上那副开朗又有点坏的笑脸，拍了拍双胞胎的肩膀。

　　“急什么。”他语气轻松，眼神里却闪烁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好玩的事情，当然要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