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蛊毒双生？这身世比话本还狗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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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那句“南疆血”，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精准地捅进我心窝最隐秘的地方，然后不紧不慢地反复切割着那层早就结痂的旧疤。
疼吗？疼得像是五脏六腑都被翻了出来，在寒风里晾着。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诞的愤怒——简直，这种家族伦理大戏的狗血剧本，怎么就偏偏砸我头上了？
我站在窗边，望着将军府那规整得如同棋盘格子的庭院。月光惨白，照在修剪整齐的冬青树上，像覆了一层薄薄的尸衣。这死寂，倒是和我此刻的心境挺配——一片被强行翻搅出来的、狼藉不堪的废墟。
身世？呵，多么古老又俗套的话题。我本以为这玩意儿早就被我打包扔进记忆的回收站，还清空了垃圾桶。没想到萧彻这狗鼻子，不仅嗅觉灵敏，还自带“恢复删除文件”功能，硬是把这堆陈年垃圾给扒拉了出来。
行吧，也好，省得我天天戴着“沈家嫡女”的面具，演得我脸都快僵了。
记忆这东西，一旦开了闸，就跟洪水似的，裹挟着各种陈腐的气味——血腥气、霉味，还有一种……甜腻得发腻的异香，一股脑儿地全涌了回来。
那时候，我还顶着“沈宁”这个名字，以为自己真是沈家金枝玉叶的二小姐
我娘苏婉，啧啧，那可是江南水乡排得上号的美人儿，据说当年追求她的才子能从苏州河头排到河尾。可惜啊，鲜花总是插在牛粪上，她最后被沈括这坨权势熏天的“牛粪”给强摘了。
沈括，我名义上的爹，那个把“运筹帷幄”挂在嘴边的男人，对付女人的手段倒是挺直接——钱砸，权压，最后一顶八抬大轿，几箱价值连城的聘礼，就把我娘从烟雨朦胧的江南，锁进了沈家这座金丝楠木打造的、金碧辉煌的鸟笼子。
我娘和她那个青梅竹马的南疆情郎，也就是我那个倒霉催的亲爹岩烈，当然不甘心。于是，他们祭出了南疆秘术里的大招——“双生蛊”。
这玩意儿听起来就玄乎，据说能在女人怀孕的时候，把另一个男人的精魄也引到胎里去。于是，我和姐姐沈若慈，就成了这个疯狂实验的“产品”。
姐姐沈若慈，名正言顺的沈家嫡长女，完美继承了沈括那点权谋基因；而我，沈宁，骨子里流的却是那个南疆男人岩烈的血，热烈又不羁，跟沈家这潭死水格格不入。
对外，我们俩都是沈家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只不过姐姐占了“嫡长”的名头，我是那个“次之”的二小姐。
说实话，姐姐待我是真的好，好得让我后来都有点良心不安。
沈家规矩大得吓人。就说后院那个荷花池，虽看着清雅，实则池深水凉，底下还不知藏着多少淤泥暗礁，父亲早三令五申，严禁我们小辈靠近，更别说下水了。
记得有一次大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蝉鸣聒噪得人心烦意乱。我耐不住酷热，又仗着自己识得些水性，便把父亲的告诫抛到了脑后，偷偷溜到书房外的荷花池边，三下五除二脱了鞋，就哧溜一下滑进了池里。
冰凉的池水瞬间包裹全身，暑气顿消，正得意忘形呢，结果被那个平日里就对我们盯得极紧的跟屁虫管家逮了个正着。
那老东西一见我浑身湿透地从池里爬出来，脸都气青了，指着我鼻子就骂：“二小姐！您忘了老爷的吩咐了吗？这池子是能随便下的？！”
说着，也不管我浑身滴水，转身就取了戒尺来，看那架势是真动了怒，要执行家法。
他一把将我拉过去，按在旁边的石凳上，举起戒尺就要往我手心招呼。
我吓得闭紧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结果预想中的疼痛没落下，倒是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像是戒尺打在了什么硬物上，紧接着就是姐姐护犊子似的大喊：“住手！不准打我妹妹！”
我睁眼一看，好家伙，姐姐不知何时冲了过来，跟只炸毛的小母鸡似的，张开双臂把我护在身后，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刚才那一下，竟是她用自己的胳膊生生挡了。
“父亲的规矩我知道，但妹妹年幼，又是初犯，她只是怕热难耐。”姐姐仰着小脸，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要罚也该由父亲或母亲来，轮不到你一个管家动手！再说妹妹身子骨弱，经不起这样的惊吓！”
那管家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平日里对我们姐妹还算客气，此刻被姐姐这么义正辞严地一吼，又看她护得紧，居然真的讪讪地放下了戒尺，嘟囔了几句“二小姐太不懂事”、“我这就去回禀老爷”之类的话，便灰溜溜地走了。
姐姐转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包冰凉的蜜糖，塞到我手里：“喏，快吃，压压惊。”
蜜糖的甜腻在舌尖化开，那一刻，沈家那些冰冷的规矩、森严的等级，似乎都没那么可怕了。她是我灰暗童年里，唯一不掺任何杂质的光......
后来，岩烈以我娘“娘家远房亲戚”的名义，混进了沈府，成了我的“西席”，专门教我读书写字。明面上是授业解惑，暗地里，他是我和我那点南疆血脉唯一的联系。
他教我认那些奇奇怪怪的草药，教我吹南疆的骨笛，还教我怎么在安静的时候听风说话。当然，他最重要的“工作”，是借着授课的名义，跟我娘在后花园的假山石洞里，或者我那偏僻小院的书房里，偷偷约会。
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只觉得他们俩关起门来窃窃私语的样子很奇怪。窗纸上两个交缠的影子，空气里飘着我娘身上的兰香和岩烈身上那股草木清气混合的味道，黏糊糊的，有点……恶心。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沈家这种地方，每个人都长着八只耳朵。很快，关于“夫人和南疆先生关系不清不楚”的流言，就跟春天的野草似的，疯长起来。
“你听说了吗？夫人房里，大半夜还有男人的声音呢……”
“可不是嘛，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么久，能干什么好事？”
“......”
这些话像苍蝇似的，嗡嗡嗡地传到了沈括耳朵里。那夜，沈括书房的咆哮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我躲在廊柱后面，吓得小心脏怦怦直跳，跟擂鼓似的。
我娘被传唤过去，我以为她会哭哭啼啼地辩解，没想到她异常镇定，对着暴怒的沈括，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沈括，你我夫妻这么多年，你还信不过我？不过是同乡故旧，我见他落魄，接济一二罢了。你若真信那些闲言碎语，不如就给我一纸休书，放我出去，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她一边说，一边恰到好处地挤出几滴眼泪，眼神里充满了被侮辱的悲愤。
沈括大概是被这招“以退为进”噎住了，满腔怒火没地方发，最后悻悻地走了。第二天，一匣子珠光宝气的首饰就送到了我娘房里。
我那时候就觉得，沈括真是个可悲的男人，被人戴了绿帽子，还要费心费力地讨好“正主”。而我娘，简直是影后级别的演技，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岩烈先生后来就很少来沈家了，回了南疆。我以为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直到那个黄昏——
那天，我去竹林深处给我娘取她最爱喝的一种泉水，路过岩烈先生以前住的竹屋，鬼使神差地就走了过去。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我娘的笑声，还有岩烈先生低沉的说话声。
我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跟被雷劈了似的。我扒着门缝往里一看——好家伙！我娘衣衫半褪，依偎在岩烈先生怀里，两人正卿卿我我呢！
夕阳的光斜斜地照进去，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墙上，像个巨大的、扭曲的讽刺画。
一股无法形容的、甜腻的异香猛地从我身体深处冒了出来，跟我娘身上那清雅的兰香截然不同！
那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我根本就不是沈家的种！我那个“沈家二小姐”的身份，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我和姐姐，从根上就不一样！
巨大的羞辱和背叛感像两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我的五脏六腑，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我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就往回跑，感觉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嘲笑我这个“野种”。
我一路跑回沈家，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一头扎进了姐姐沈若慈的房间。那时候我已经崩溃了，什么体面都顾不上了，扑进姐姐怀里就失声痛哭，哭得浑身发抖，跟个筛糠似的。
“阿宁？阿宁你怎么了？！”姐姐被我吓坏了，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焦急地问，“谁欺负你了？告诉姐姐，姐姐帮你揍他！”
她身上熟悉的兰香，是我唯一的安慰。我死死揪着她的袖子，哭得语无伦次：“姐姐……他们说……说我不是沈家的人……说我跟你不一样……姐姐，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我把那些无法说出口的真相，扭曲成了一个噩梦。
“胡说八道！”姐姐立刻打断我，用力抱紧我，声音斩钉截铁，“阿宁你听着，梦都是反的！你是我妹妹，永远都是！不管发生什么事，姐姐都不会不要你！”
“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抛弃阿宁。”
这十个字，像一把最坚固的锁，把我那颗摇摇欲坠的心，牢牢地锁在了她身边。那一刻，我暗暗发誓，无论如何，我都要保护好姐姐，她是我在这冰冷沈家唯一的光。
可惜，这光，很快就要被更浓重的黑暗吞噬了。
沈括的疑心并没有因为我娘的演技而消失，反而像毒草一样，在暗地里疯狂滋长，终于长成了一张巨大的、恶毒的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