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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清风拂迷雾·狐狸的同谋 ...

  •   【视角:我 - 沈宁】
      晚饭过后,将军府的庭院浸在一片浓稠的暮色里,像打翻了的砚台,将所有喧嚣都晕染成墨色的寂静。
      萧彻照旧是“晚归或不归”的经典模式,偌大的将军府于我而言,更像个华丽的鸟笼,只不过这笼子的主人偶尔会心血来潮,赏我几粒名为“自由”的米。
      我百无聊赖地在回廊踱步消食,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被打翻的印象派画作。
      下午云涯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我所有的伪装,也让我那点自以为是的“运筹帷幄”,瞬间变成了笑话。
      “不过沈姑娘,你最大的棋,是萧彻吧?”他居然去而复返,像个幽灵似的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气息拂过我的耳畔,带着淡淡的冷香,像雪后松林的味道,清冽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把他这把快刀磨得顺手了,才能砍向真正的敌人,对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那里藏着我最后的“慰藉”,几粒用蜜蜡裹着的“蜜果”。
      这是我幼时在绝望中偶然发现的“良药”,能带来片刻的麻痹与安宁,与“饮鸩止渴”无异——这毕竟是种陋习,像个见不得光的秘密,我不想被人知晓,尤其是被云涯这种洞察力惊人的“狐狸”。
      于是,我只静静地转过身,迎上他探究的目光。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玩味,还有一丝……
      不易察觉的同情?或者说,是同类间的惺惺相惜?那眼神,仿佛在说:“嘿,我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因为我也是同类。”
      “将军是我的夫君,自然是我最重要的人。”我避开他的问题,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云公子若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还要整理沈府的旧物,有些账册,得尽快理清楚。”
      我故意加重了“账册”二字,想看看他的反应。
      云涯低笑出声,那笑声像山涧冰泉撞在石上,清泠里裹着点岁月的凉:“沈姑娘,人这一辈子,像走一条长山路。路上遇着坎儿了,总要有伴儿。但伴儿也分两样——
      有的像修鞋匠,你鞋底子磨穿了,他掏出锥子线团,三两下给你补得结结实实。可他忙得很,补完鞋就得赶往下一个鞋摊,哪顾得上看你额角的汗、眼里的雾?他能帮你走稳路,却未必能擦去你心里的潮。
      另一种呢,倒像个撑伞人。他未必懂你鞋哪里磨脚,也说不清这山路还有几里坡,可你淋了雨,他会把伞往你这边歪大半,哪怕自己半边肩膀都湿了;你说‘走不动了’,他不跟你讲道理,只拍着你后背说‘歇会儿就好,我陪你’。他给的不是地图,是暖。
      其实啊,前一种是路,让你走得稳;后一种是光,让你走得暖。这世上的坎,从来不是单靠脚力就能过的——得有鞋,也得有光。”
      我一时语塞,只觉得心头某个角落被轻轻撞了一下:那些深埋心底,关于陪伴与温暖的隐秘渴望,竟被他轻易道破。
      避开他了然的目光,我低声道:“这话什么意思?若想告知旁人我这点‘小癖好’,我绝不干涉!”
      我以为他指的是我袖中的“蜜果”。
      “我没有这种嗜好。”云涯摆了摆手,眼神却依旧锐利,“大概是我误会了。只是我曾有过难堪艰辛的时日,用过一些芳香解忧的药食,刚才隐约闻到一丝气息,才会胡乱揣测。还请沈小姐勿怪。”
      我暗自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看来他并非针对我,只是恰好有过类似的经历。这让我对他的戒备稍稍放下了一些,或许,他真的只是个“旁观者”?
      “你说的另一种‘朋友’,”我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是相见不如怀念的那种吧。”
      有些慰藉,只适合存在于回忆里,一旦触碰,就会破碎。
      “明白。”云涯点头,转身准备离开,摇着折扇走向门口,那姿态潇洒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风流才子,“有趣。沈姑娘,希望你这颗‘棋子’,能一直这么有趣下去。”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侧头看我,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涟漪:
      “对了,忘了告诉你——魏老查沈家账目的事,萧彻早就知道了。他没动魏老,是想看看,这只老狐狸到底想把你引向哪里。”
      说完,他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满庭院的寂静,以及我石化在原地的身影。
      萧彻早就知道?!
      这几个字像几道惊雷,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响!
      原来我以为的步步为营,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般可笑!
      原来他一直都在云端俯瞰,看着我,看着魏老,看着所有人在棋盘上像小丑一样跳来跳去,而他,才是那个真正掌控棋局的弈者!
      ......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席卷全身,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夫人,夜深露重,您怎么站在这儿吹风?”阿鸾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件薄氅,她的声音像受惊的小兔子,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关切。
      “没事。”我打断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不能让她看出我的失态。
      我接过薄氅披上,指尖冰凉。“云公子……你想认识?”我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目光却紧紧锁住她的反应。
      “不想……不想认识。就是觉得……觉得那位公子长得……很好看。” 她说到“很好看”三个字时,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少女怀春的羞涩。
      我心中了然,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也好,有个牵挂,总比一心只有复仇要活得轻松些。只是,云涯那样的人,怕是个烫手山芋,不是她能碰的。
      “好看不能当饭吃。”我打趣道,想逗逗她,“你还是想想怎么完成我交代的事吧。魏老那边,让秦骁的眼线继续盯着。但记住,只看不说,他查什么,我们跟着查什么,别主动出手,免得打草惊蛇。”
      阿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夫人放心!阿鸾一定盯紧魏老和秦骁,绝不让他们耍花样!”
      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我有些无奈,又有些欣慰。这丫头,虽然单纯了点,但胜在忠心和有冲劲。在这人心叵测的将军府,或许这份单纯,也是一种保护色。
      “告诉秦骁,”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就说我对魏老和二叔的‘恩怨’很感兴趣,让他多‘关心’一下。”
      阿鸾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夫人是想……借秦骁的手,给魏老和二叔制造点麻烦?让他们狗咬狗?”
      “孺子可教也。”我满意地点点头,这丫头反应倒是快,“让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正好坐收渔翁之利。记住,要‘不经意’地透露,别让秦骁看出破绽。”
      “是!阿鸾明白!”阿鸾用力点头,像只领了命令的小猎犬,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我叫住她,“以后从管家那挑些自己喜欢、戴着好看的首饰,毕竟你是我的近身侍女!下次再见到那位‘好看’的云公子,别再是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丢我的人。”
      阿鸾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却用力点头:“谢谢夫人!阿鸾知道了!”
      她小心翼翼、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像只偷到糖的孩子。
      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我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阿鸾啊阿鸾,希望你永远不要知道沈家女眷(也包括我)内斗,直接或间接害死你母亲的真相,永远保持这份单纯。
      打发走阿鸾,我回到书房,开始整理沈府的旧物。这些东西是我费了好大劲才从沈府废墟里抢救出来的,里面或许藏着沈括当年留下的秘密,也可能有关于我生父岩烈和母亲的线索。
      翻着翻着,一本泛黄的账册引起了我的注意。封面已经残破不堪,但上面“南疆药材”几个字依然清晰可见。
      我心中一动,连忙翻开。里面记载着沈括与南疆商户的往来账目,其中几笔交易数额巨大,用途却写得含糊不清,只标注着“特殊贡品”。
      南疆?药材?这让我立刻想到了母亲和生父的“双生蛊”,也想到了魏老那张总是带着算计的脸。
      难道沈括当年与南疆的联系,不仅仅是因为母亲?他还在暗中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就在我沉思之际,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我警觉地抬头,只见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是敌是友?
      我握紧了手中的账册,心跳不由得加速。这将军府,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时时刻刻都在上演着“谍战大戏”。
      而此时,将军府的另一角,阿鸾正按照沈宁的吩咐,准备去找秦骁传递消息。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家丁,像一只灵活的小猫,穿梭在寂静的回廊里。
      月光下,她鬓边的碧玉簪子闪闪发光,让她想起了云涯那张好看的脸。心跳不由得加速,脸颊也微微发烫。
      “在想什么?这么开心?”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了阿鸾一跳。
      她猛地转身,只见云涯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手里摇着折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更加俊美不凡。
      “云……云公子?”阿鸾结结巴巴地开口,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您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云涯轻描淡写地说道,目光却落在她鬓边的碧玉簪上,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簪子不错,很配你。”
      阿鸾下意识地抚摸着簪子,心中一阵窃喜,却又有些慌乱:“是……是夫人赏的。”
      “沈夫人对你倒是不错。”云涯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她让你来找秦骁?”
      阿鸾心中一惊,他怎么知道?难道他一直在跟踪自己?她警惕地看着云涯:“云公子想干什么?”
      “别紧张。”云涯摆了摆手,笑容温和,“我只是好奇,沈夫人又有什么新的‘指示’了?是关于魏老,还是关于……你二叔沈括礼?”
      阿鸾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竟然连二叔的名字都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他对将军府的事情,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鸾强作镇定,转身就要走,“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另一厢·将军营帐】
      萧彻看着眼前的密报,眉头微微皱起。密报上详细记录了云涯与沈宁、以及云涯与阿鸾的对话。
      “这个云涯,到底想干什么?”萧彻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派云涯回京城,本是为了查探朝中动向,没想到他却在将军府和沈宁周旋起来。
      “将军,要不要属下……”秦骁上前一步,请示道。他担心云涯会对沈宁不利,也担心沈宁会被云涯迷惑。
      “不必。”萧彻摆摆手,阻止了秦骁,“继续盯着。我倒要看看,这只‘云雀’,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的目光落在密报上“魏老查沈家账目,萧彻早就知道了”这句话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沈宁,我的好夫人,你现在才知道吗?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营帐外,夜色正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又会是谁,先露出破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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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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