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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端王 马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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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娘尚在时,哥哥跟着他们到处行走,见识过不少山川风物,可比我这个只在盛京里转悠的书蠹好多了。”崔清荷说:“如今能伴在太子殿下跟前,也不算污没门楣。”
“啊,对了,他现在估计在校场练习骑射呢,我哥哥的骑射也是顶好的,公主,咱们移步校场看看罢?”
和专管紫仪城车马的太仆寺不同,东宫里有专门为太子蓄养马匹的九牧,也有供练习骑射的校场,学宫建立后,皇子和公主以及太子身边的陪读都可以入内。崔清荷来紫仪城前听哥哥说,今日需要陪太子一起驯马,练习骑射。
月绥因和裴羽柔闹不愉快,得了崔太师重点关照,功课是别人的一倍,下学后有时候还要请崔清荷辅导,更别说学得一塌糊涂的弹琴描画、算数下棋,因为不曾接触过马和骑术,还有听说裴羽柔非常喜欢纵马而奔,见到了恐生不愉快,一次也没去。
受不过崔清荷的再三邀请,月绥还是决定跟着去看一眼。
校场上的旌旗猎猎,月绥瞧着那些矫健的奔马有些害怕,崔清荷便牵着她的袖子,为她开解疑问。
“哎?那是不是太子殿下?”崔清荷眼尖,指向远处。
月绥远远地看见一身骑装的裴砚楚,他身边跟着侍卫,四五个陪读,甚至还有一身荼白衣裳的少女。
那少女应当就是徐霄流。
徐霄流出身将门,善骑射,既然在东宫给裴砚楚陪读,那跟着一起骑马不奇怪。
月绥只瞧了一眼,点头:“是太子殿下。”
荷角院的一切用度需要先经过徐霄流过目,她从身边人的言行中也隐晦地体悟到了,徐霄流和傅泠珠便是要指给东宫的太子妃人选,太子有正妃一人,侧妃两人,都是用来笼络重臣支持的,所以月绥对这位徐姑娘多了三分敬重,见了面必然是礼让的。
“徐将军的大小姐真是英姿飒爽啊,”崔清荷见月绥不多看一眼,扬起一个笑,说:“看样子,咱们得跟未来的太子妃打好关系呀。”
月绥秉承秋嬷嬷说的不乱说话的告诫,比了一个噤声,紧张道:“你慎言。”
“哎呀,我知道了。”
崔清荷笑眯眯地说:“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见月绥紧张,她又哈哈笑了一声,把话题引开,两人不知怎的又讨论起边疆和北朝。月绥知道北朝使者还在宫内未回,夏日的路途难挨,原定在尾夏启程,两人都忍不住叹气。
“我自在三公主身边侍读开始,便知道她们关系好,如今平宁郡主要去和亲,三公主迁怒是避免不了的。”崔清荷说:“只是担心日后还会发难,四公主可要多避着她。”
月绥点点头,心想她当然知道,绝对不会再跟裴羽柔起冲突的。
“看那里,那人可是端王?”
崔清荷催她看,说:“我瞧着身形好像。”
端王?
月绥很快把不愉快丢在脑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一白袍青年随意地立在一面旌旗下,身边跟着几个同样是骑马装的侍从,似乎说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眉眼松快。
自夜宴之后,月绥再没有机会见到端王,她其实还是很想和这位大哥哥说话的,平日里在澜西苑,端王殿下可是宫女太监们的热门话题,说什么殿下又立战功啦前几日又擒拿住谁啦,再加上端王回朝她也能拿到礼物,于是更钦慕。
“咱们去给端王殿下问个好罢?”
月绥让人去通传,再带着崔清荷下了校场,到了端王裴越止跟前,莫名局促起来。
裴越止看着面前的略有些拘谨的少女,一双眼带笑:“四妹妹身体可好?”
“好,给大哥哥请安,大哥哥安康。”
月绥磕磕巴巴地说话,问他:“大哥哥怎么会在这里?”
“我要给六弟挑选几个得力的小侍从。”裴越止说:“六弟腿脚不好,总是闷在自己宫里,我怕他闷坏身体,打算在夏苗时带他出来看看。”
月绥倒是听说过六皇子的事情,据说他还在娘胎时候好几次差点小产,定国公之女淑娘娘为了生下他险些死在产床上。
产婆为了保住淑娘娘,用力地拖拽他一条腿把他拖出来,导致腿脚骨折,再不能长好。
让自己险些丢命的孩子很可能是个畸形,经历生育之苦的淑娘娘让人把他抱得远远的,拒绝亲近,六皇子被送到王府里抚养,八岁回宫,淑娘娘也不太愿意见他,所以六皇子成日闷在自己宫里,性子越发古怪。
端王这样好性格的人,每个弟弟妹妹都有照顾到。
不过,夏苗是什么?
身后的崔清荷适当解释:“四公主,夏苗是皇家夏日举行的游猎,夏日在避暑行宫周围的猎场举行,甚是有趣呢。”
原来是这样,月绥想到自己不曾参与过宫中的活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地夸大哥哥有心,说六弟弟一定会开心的,想了想,打算为自己得到的小皮球道个谢。
裴越止哈哈笑:“先前四妹妹身体不好,如今出来了,难道不想跟着我们一起去参加围猎?”
“今年夏苗正好北国使者也在,也请他们来一观我代朝实力,想必那时候会非常热闹。”
月绥认真的思考了一会,摇头。
“为什么呢?”
“我…不会骑马。”
月绥知道自己不受待见,而且三公主的好玩伴裴英英替了和亲,她更是视自己为眼中钉,越是这样就得越小心谨慎,眼巴巴地赶上去做什么呢?
瞧她胆小的模样,裴越止不由得想起来韦须敛。
他离开紫仪城去往边境历练时,韦须敛便已经很得圣上的盛宠,这原本不是什么奇事,历来皇帝多好男风,圣上是他父亲,他没资格有异议,如果韦须敛老实承恩也便罢了,一辈子荣华富贵少不了,但错就错在韦须敛和太监们勾搭上。
宫里的太监借着他的由头横行霸道,在朝中已是天怒人怨,更别说远在边境那些军官士兵,对前来监军的那些阉奴更是恨之入骨。
如今韦须敛几次让人上府上拜请他,是为了这位四妹妹的事情而来。
想起他们谈话的内容,裴越止不住叹气,瞧着月绥清澈无辜的眼,心下升起几分愧疚,笑道:“这个倒无妨,四妹妹想学,我便教你。”
“真的吗?”月绥顿起兴趣,“大哥哥可以教我?”
“没错,走吧,我给你挑一匹马,这骑射呢,先挑一匹合眼缘的马才是。”
正要跟着裴越止离开,一支箭破空而来,打在面前的箭靶上,把月绥吓了一跳。
“谁?谁敢偷袭端王殿下?”
身边的侍从聚拢过来,把皇子公主围拢其中,崔清荷用身体挡住月绥,抓着她的手,安慰她别害怕。
“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怎么会?”
听得侍从交谈,月绥抬头看去,只见一身骑装的裴砚楚骑着马缓缓而来,他手里握着弓,脸上没什么表情。
“太子殿下这是做什么?”
裴越止看着这位弟弟,有些头疼。
他还没有离开紫仪城去边境的时候,也是和小太子关系很好的,还是雪团一样的小太子成日跟在他身后叫他哥哥、阿兄,高祖皇帝出身草莽,觉着什么皇兄皇姐太过疏离,家中称呼皆以旧时为准,希望拉近手足之间的关系。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明显感觉到了小太子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刻意的疏离,甚至带着敌意。
“孤试试这把新弓,惊扰大哥哥了吗。”
“我倒是没什么,你把你的四姐姐吓到了,还不来赔罪?”
裴砚楚勒住缰绳,扫了一眼底下站着的一脸不安的月绥,笑:“抱歉四姐姐,是孤唐突了,不过,你在这里做什么?”
月绥瞧着那一支箭,小声说:“大哥哥要教我骑射。”
“四姐姐想学骑射,怎么不来找孤呢?”
小太子的语气里带着玩伴被抢走的不悦,说:“大哥哥素日可忙,怎好叨扰?”
月绥想着他要应付五个太师岂不更忙,再说了,她要学骑射,应当跟着久经沙场的端王才是,怎的好麻烦太子殿下?
刚要开口,裴越止打断道:“我近来得空,带四妹妹骑射不算叨扰,我正要给六弟挑一匹马定做马鞍呢,给四妹妹挑匹合适的马也是顺手的事。”
“大哥哥所用的都是军马,孤觉着不适合四姐姐。”
裴砚楚看向月绥:“孤新得了一批才训好的御马,四姐姐瞧了也会喜欢的。”
“四姐姐,你觉得呢?”
“呃。”众人目光一致落在月绥身上,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月绥隐约嗅出了一些不好,转念一想,自己受了裴砚楚如此多的恩惠不好拂他面子,连忙说:“那就麻烦太子殿下了。”
裴砚楚眉眼这才含笑:“怎么会是麻烦呢,四姐姐随孤来吧。”
他翻身下马,也不看裴越止,伸手牵住月绥的袖子,就要带她走。
跟随而来的徐霄流道:“既然如此,我也跟着太子殿下和四公主吧。”
“不必。”裴砚休说:“霄流姐姐今日陪孤,实在辛苦,回去歇息罢。”
徐霄流欲言又止,只说好,转身给裴越止行礼,回头又看一眼月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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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楚屏退众人,带着月绥去九牧,他让人牵了一匹白马过来,摸了摸它的鬃毛,说:“这马名为瀑雪玉狮子,和四姐姐正相配。”
这马生得漂亮,体态匀称,彪悍有力,一看就知道是极好的御马。
“哇,它好好看。”月绥盯着这匹白马,眼睛都直了。
裴砚楚把绳子递给月绥,说:“四姐姐来摸摸看。”
正要上手,玉狮子突然打了个响鼻,把月绥吓了一跳,她背起手,一脸紧张。
裴砚楚极有耐心地牵起她的手,引着她去摸玉狮子的鬃毛,“四姐姐可以试着给它喂些草料,增进感情。”
月绥紧张得很,视线落在被他攥着的手上,小太子的手又白又漂亮,和玉狮子差不了多少。
她心中的好奇忍了又忍,终于问:“太子殿下和大哥哥关系不好么?”
“四姐姐为什么问这个?”
当然是因为你拿箭射端王。
月绥觉得哪里不太对,因着他是太子殿下,只能委婉道:“…我猜的。”
“这可是大哥哥教孤的打招呼的方式,孤也不过在和大哥哥玩闹。”
裴砚楚倒是不甚在意,让身边的内侍扶她上马:“四姐姐扶着缰绳,可别摔下来。”
被扶上马的月绥更觉得疑惑,难道端王此前也这样对待小太子么?
他们之间看起来并不是那么要好。
“脚踩在马镫上,夹紧马肚。”
裴砚楚给她牵马,“四姐姐腰身要放松,随着马儿走动起伏,可不要伤到自己了。”
小太子带着她慢慢地走,月绥由一开始的紧张到放松,最后能够自己走的时候,便觉着实在是好玩,比蹴鞠还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