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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校场遇三公主 脚踝扭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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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的队伍在夏末启程,围绕行宫举办的游猎正好还赶得上,皇帝命人在猎场多放了鹿和野鸡之类的禽兽,预备让北国的使者也参与。
当年太祖皇帝正是靠着一身勇武,带领起义队伍收拢南北中原,推翻北国吉汗的长达五十年的统治,所以代朝保持尚武的传统,皇室也分四季举行骑射。
月绥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皇家游猎,又因小太子教她骑马给她挑选了骑装箭袋,自己逐渐上了兴致,临近游猎这几日都和崔清荷待在校场里。
“四公主进步神速!”
月绥一箭射在靶子上,崔清荷捧场来得也及时:“若是再练几日,肯定能在教场里猎几只鹿!”
很少被夸奖的月绥这会子心花怒放,她一扯玉狮子的缰绳正要往崔清荷那儿去,耳边就听得有人说:“难得本公主有兴致出来,不料却见了这等晦气东西。”
是裴羽柔。
她带着一伙宫人并几个世家小姐站在廊上,用手帕捂嘴,把崔清荷的话也听进去了,一脸嫌弃地说:
“果然说你们崔家总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惯会见风使舵,这阉人种子得了小太子庇护,你闻着味就黏上来了?”
崔清荷微微颔首,态度谦卑,说:“见过三公主。今日天气好,又临近皇家游猎,四公主正苦恼自己赶不上几位姐姐,誓要以三公主为榜样努力学习骑射呢。”
贤妃抚养端王,裴羽柔跟在大哥哥身后学了几年骑射,当是几位公主里骑射本领最好的。
裴羽柔冷哼一声,说:“那又怎么样?皇家游猎,再怎么样她也没资格去,别到时候惹了大家不痛快。”
月绥把这些话全听耳里了,对着裴羽柔,她多少有几分心虚,生怕自己前些日子把她推下水遭了报复,此时也不敢多嘴,翻下马给她行礼。
“见过三姐姐。”
“谁是你三姐姐?”
裴羽柔当着几位贵女的面就是想刁难月绥。虽说母妃不叫她到她跟前去自找没趣,但这家伙把她推下水的怨还没有报,更别说英英这个仇还在。
“见过三公主。”月绥也不想惹麻烦,行过礼就想拉着崔清荷走人。
“你站住,想走?本公主还有话要对你说。”
“三公主请说。”
“本公主告诉你,你如果顾及脸面,就别想着去猎场出风头,那里没有你的位置。”裴羽柔盯着她,缓缓说:“不然,本公主会让你后悔。”
月绥握着箭袋的手紧了一紧,问:“三公主何出此言?皇家游猎,为什么不让我去?”
“哈,你心里不是非常清楚么?”
跟在裴羽柔身边的几个世家贵女脸上都露出来鄙薄的神情,这令月绥有些难堪。
为月绥解围的是叶吾。
他原本是奉太子之命来给月绥送衣司新造的骑装,恰好撞见这一幕,十分客气地表述了皇后和太子殿下的胸怀以及宫中手足情谊的重要。
裴羽柔冷哼一声,说:“关你什么事,一个阉货少仗着皇后和太子到我面前说事,真无聊。”
她自知再争下去事情会变得难看,宫中这群阉人都不好惹,像狗一样,所以带着几位交好的贵女到别处驯马去了,虽说看不起月绥,但心中这口恶气还没出,忍不下去。
“哼,但凡她敢来,本公主绝对让她好好出风头。”
月绥瞧着裴羽柔远去,松了口气,对着叶吾连连感谢。
“四公主不必客气,太子命奴婢给公主送了新衣裳,晚些时候太子可要来看公主骑射。”
他身后的小黄门捧着颜色鲜亮的衣裳,不必展开就知道不俗。
“怎么又送来?前阵子那几件我很喜欢…”月绥觉得小太子对她也太好了,衣食住行一切都照顾得很周到。
“太子顾念手足之情,四公主不必困扰。”
原本被裴羽柔一羞辱,月绥就不想在教场里待着了,又听叶吾说小太子要来,硬是在校场又逛了许久,待到日头西沉,裴砚楚才姗姗来迟。
小太子着春衫,依旧戴冠披发,踩着夕阳而来,见了她眉眼弯弯:“四姐姐。”
月绥和崔清荷一起行礼。
裴砚楚扶住月绥,对崔清荷说:“你是知秀的妹妹?眼下孤与四公主有话要说,可否劳请你暂避?”
崔清荷没想到太子居然还记得她,当下就给月绥投去一个笑,行礼退下。
“方才的事孤听说了,四姐姐,不必因为他人伤怀,孤会将此事告诉阿娘,让她来给你主持公道。”
原本只是小事,如果告到皇后那儿去,那裴羽柔真会跟她没完,月绥不想把事情闹大,连连摆手拒绝。
“好吧,四姐姐。”裴砚楚不勉强,柔声说:“听叶吾说你近日都在练习骑射?可有收益?”
月绥便将自己这些天的成果展示给小太子看,她纵马奔驰,搭弓射箭,虽然有些生涩但也能勉强中靶,中箭之后总要举起弓对小太子挥一挥。
裴砚楚如同崔清荷一般捧场。
两人伴着在校场上骑马射箭自不必多说,皇后得知小太子和四公主关系变好,心中不悦,对身边的女侍说:“那孩子的心思本宫越发看不透,和谁交好不可,非要去招惹那个妖人种子,难道辖制了她,就能拿捏他么?”
服侍皇后的宫女自然也是从傅府上带来的心腹,也是瞧着小太子长大,多少知道他心性的,只道:“太子早慧,或许自有他的道理呢?”
皇后却还是觉得不妥,也不想将那个女孩控制在跟前,毕竟皇帝见了她要恼怒的。
自和皇帝的感情恶化之后,她便一心向道,无事不出昭阳殿,连东宫也很少去,这些天太子把那妖人之女带出去在众人面前招摇,实在令她心忧。
所以,当她在东宫正好撞见了裴砚楚和月绥两人牵着袖子在廊下说话,不由得大怒:“你们在做什么?”
这些天因为小太子的鼓励,在校场越发勤奋的月绥不慎夹伤了脚踝,裴砚楚便将她带回东宫,正要叫御医来医治,两人都叫突然出现的皇后吓了一跳。
裴砚楚把月绥往身后一藏,脸上平静:“四姐姐因骑马受伤,儿臣便想让御医来看看。”
皇后倒是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还会维护他人,盯着躲在裴砚楚身后大气不敢出的月绥,只说:“四公主这般年纪的女孩,在屋内老实看书便罢了,为何非得出来淘气,连累太子?”
月绥想反驳,稍稍抬头,见皇后一脸怨气不善,便只得缩了回去,讷然道:“皇后娘娘恕罪,我再也不敢了。”
“阿娘。”裴砚楚迎着皇后的目光淡淡地说:“四姐姐因在西宫待久了,见什么都新奇,小孩子心性也不奇怪,阿娘为何要如此大动肝火,况且儿臣和四姐姐是手足,关心四姐姐理所应当,儿臣不觉得什么连累。”
皇后凝视了一会他,连说几个好,语气稍微放缓,道:“难得来东宫看你,备茶吧,本宫来瞧瞧崔太傅到底教你什么了,这般同母亲说话。”
裴砚楚应了一声是,打算让身边的叶吾将月绥送回去,皇后又道:“本宫不会待太久,你不是担忧你的四姐姐么?请她在这里站会又如何?”
月绥不愿让小太子为难,对他笑一笑,说:“那我在这里等太子殿下。”
裴砚楚摇摇头,说:“只怕是阿娘要刁难四姐姐,你脚踝受伤,又怎么能长时间站立?”
“我不碍事。”
被撇下的月绥身边一个人侍从也没有,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抄手游廊里,皇后让她待在这里,她不敢走,也不敢坐着,被马鞍夹了一下的脚踝隐隐作痛。
她有点后悔因着好玩频繁地去校场骑马,如今受伤了不算,还让小太子担心,受伤了应该叫御医前来看了,不该贪吃东宫的点心答应跟来,还撞见皇后…
就在月绥的一颗心被懊悔填满、两眼含泪之际,叶吾从偏殿冒了出来,给她递了一个檀香小凳:“四公主请坐,您稍等等,御医马上就来。”
原来是裴砚楚记挂着她,依旧命御医前来给她看伤,还让叶吾送了凳子出来。
叶吾还拿了小糕点出来给月绥吃。
裴砚楚每次去校场陪练,都会让随行的宫人带些东宫小厨房的点心,好吃得令月绥忘记自己不能冲撞贵人的信条,鬼使神差地答应跟着裴砚楚来了。
脚踝刚上完药,她就听得思渊殿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巨响,接着门打开,裴砚楚一脸淡然地走出来。
“太子殿下,你…”
裴砚楚走到她身边,一掀袍子,跪下,月绥见他这架势,也跟着跪,东宫的宫人更是呼啦啦跪了一地。
“好!好啊!”皇后的声音从思渊殿飞了出来。
月绥没有敢抬头看,但从皇后的语气里听出来了怨毒:“既然如此,那你便在此处跪满两个时辰,本宫就依了你的意思!”
“谢阿娘。”裴砚楚磕头。
在皇后离去许久后,月绥才敢偷偷瞥一眼身边直挺挺跪着的小太子,小太子一张秀气的小脸上满是漠然,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惩罚。
“抱歉,四姐姐。”裴砚楚说。
“为什么抱歉…我才要抱歉,连累了太子殿下。”
裴砚楚转脸来对她:“自妹妹夭折后,阿娘的性子越发古怪,不允许有人顶撞,对孤的要求也严苛,孤左不过功课没完成好,便叫母后罚跪。”
“是孤连累了你,四姐姐,你先回去,晚些时候孤会去看你。”
月绥想起裴砚楚之前对她说过的话,突然觉得一阵可怜。
皇帝不喜,母后又总是如此疏离,喜怒无常,这种生活比她在西宫好受不了多少,至少秋嬷嬷对她很好。
“我要陪着殿下一起。”月绥说。
裴砚楚漆黑的瞳孔闪过一丝亮光,拒绝道:“不必,只是罚跪罢了,孤受得住,四姐姐脚踝受伤,快些回去歇息是正经,这几天不必再去校场。”
“可是…”
“四姐姐进步很神速,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好了,”裴砚楚打断她,“阿娘的话不必放在心上,四姐姐可愿意做孤的伴当?”
伴当?
“就是游猎时候的伴骑。”跪在一旁的叶吾适时开口。
“可是…我吗?”月绥挠了挠头,说:“太子殿下的伴当,应该是别的更厉害的人,或者是世家贵女吧?”
“无妨。”小太子笑起来特别可爱:“四姐姐就很厉害了,孤相信四姐姐一定能保护好我们的。”
难以言喻的责任感从月绥心里升腾,她耳尖红红,又再次确认小太子的话不是玩笑,才用力地点头:“好,我会的,请太子殿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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