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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流与积蓄 小白终于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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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一边抚养着三个女儿,一边四处求医问药,求神问卜,也许是她求来的送子偏方起了作用,也或许是她的诚恳感动了神佛,1993年终于迎来了期盼多年的儿子陈睿。
陈睿的降生没有带来预料中的欣喜,却似乎只是让夫妻俩松了一口气。
小白生这一胎没少受折磨,怀孕时一直胃口不佳,全身浮肿,生产时胎位不正,有点难产,痛了一上午才生下来。
小陈睿生下来就瘦小,且体虚多病,周岁后小白才复出继续做收税员,孩子交给母亲和保姆照看。
小白虽已年过三十,但平时注重保养,且本身天生丽质,倒是别有一番韵味。虽然较长时间没上班了,但工作能力还是那么强。
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同时基于小白工作的特殊性,小白获得较多的薪酬以外的收入。每天下班回来都要清点当日的分得的钱,衣柜角落的小匣子很快就装满了,然后抽时间存到银行去。
此时家用电话的风潮还没过,大哥大又兴起了。小白将积攒的一部分收入拿出来邀丈夫一起去挑选一部大哥大。
陈建树早就想拥有一台大哥大了,他摩挲着手中的大哥大,爱不释手。店员在收款时还赞道:“大哥大很配你的气质。”
近年来,他的同学、同事下海经商赚得盆满钵满,聚会时腰间都挂着一台大哥大,可神气了。
陈建树此时已任副局长,仕途顺遂的同时又添丁,自是意气风发。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妻子送的这台大哥大正合心意。
自从儿子陈睿出生后,陈建树似乎感受到了更多来自身边人的敬意,尤其是关系亲近的人和老家族人,不再跟他讨论如何生儿子的问题。
陈建树很是得意了一段时间,但渐渐的似乎又不那么高兴了,反而有点疲惫的失落感。
夫妻俩争吵的频率和烈度低了许多,不过是偶尔的拌嘴。陈建树也慢慢的回归家庭,除了有应酬,很少外出消遣。
这是一个激情燃烧的岁月,县城的新房越建越多,街市也越来越繁荣。
此外,农村老家也基本上摆脱了饥饿,虽然老宅有二十多间房屋,但族里人口增长迅速,宗族里大部分家庭搬出了老宅,在别处建了新的土坯房,甚至有个别家庭还建起了砖房。
老宅已经历六十多年风雨,比较破败,每年都需要维修。小白逢年过节回来祭祀总觉诸多不便,于是跟丈夫商议,联合另外两兄弟一起凑钱建几间砖房。
但遭到了反对,不止陈建树反对,其他两兄弟也反对,此事也只好暂时作罢。
陈建树有一兄一弟一妹,兄弟三人都有出息,在镇上或县城里安家落户,而父母不愿意跟随三个儿子生活,因此还住在老宅中。
几年后,陈建树的母亲突发脑梗猝然离世。
虽然婆婆生前对小白百般刁难,但小白尽心尽力地操办婆婆丧事,亲自主持治丧事宜,博得了一个孝顺名声。
十八婆对于这个能干又精明的侄孙媳妇很是喜爱,且两人对于鬼神之事甚是热衷,因此很是投机,交往逐渐频繁。
十八婆虽然相对陈建树和小白来说辈分较高,但年纪不大,还没到五十岁。虽然家中清贫,但为人八面玲珑,逢场作戏、溜须拍马的功夫一绝。
小白青年得志,又性子憨直,对十八婆这样的人物哪里招架得住。
此外,十八婆对小白求子之事提供了很多的帮助,小白对她的信任度逐渐攀升。
陈睿自出生后就体弱,比其他孩子更易生病。十八婆就推荐了一位得道的“仙姑”为陈睿开坛作法。
这也奇了,每次忙前忙后看医生、吃药后病情不见起色,“仙姑”作法后居然好转了。小白因此也对“仙姑”深信不疑。
除了请仙姑为陈睿祈福作法外,还每年请法师算运道、祈求家庭兴旺。
对于小白求神问卜的行为,陈建树是不赞同的,但他也没有明确反对。
陈建树母亲去世后,父亲的身体也每况日下。陈建树是最孝顺的孩子,而小白又是最有孝心的儿媳妇,因此对父亲的照拂方面陈建树夫妇最是费心。
十八婆眼见陈建树父亲需要照料,就自告奋勇帮忙。每日给老头子送三餐吃食、打扫卫生和浆洗衣物等。
陈建树对于十八婆的帮衬很是感激,因此在十八婆向他夫妇张口借款给自己儿子做生意时,陈建树很爽快的答应了。
只是具体数额方面,陈建树在与小白商议时产生了分歧,最终在陈建树的强烈反对下只借出了对方请求的一半数额。
日子似乎就这样顺风顺水的过下去,但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实则已经涌动着一股暗流。
清明那天,陈建树带着妻儿回乡拜山(扫墓)。同往常一样,夫妇二人携拜山的供品送与十八婆。
陈建树出于礼节性的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小白则与十八婆多呆了好一会儿才走。
晚上,陈建树回到家中,见小白正在客厅角落焚香。陈建树好奇,走近细看,原来钉在墙上的是神龛,里面供奉着观音雕像。
“什么时候弄的这东西?”陈建树问道。
“什么‘东西’,这是送子观音。”小白白了他一眼道。
“又搞这些东西做什么?你还真以为拜一拜就能生儿子?”陈建树不以为然道。
小白不理他,径自走开了,回来时手上多了一碗中药。
陈建树闻到浓浓的中药味不解道:“你身体不舒服?”
小白道:“不是。这药是给你喝的,我的已经喝过了。”
陈建树惊讶道:“我的?这药给我喝的?”
小白道:“对呀,这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偏方,管生儿子。”说着已经把药递到了陈建树跟前。
陈建树急忙向后躲闪,伸出手挡在面前道:“什么江湖郎中的偏方,骗钱的。我不喝。要喝你自己喝。”
小白道:“这药是给男人喝的,壮阳的。”
见陈建树拒绝,小白想了想又道:“人家说了,喝了这药可增强体力,会更持久。”
陈建树听了心中有气,提高了嗓门道:“我再说一遍,我不喝。你马上把药给我端走倒掉。”
小白此刻也被激到了,但她还是极力压制住心中的不满,尽量用平和的语调劝道:“阿建,我这不也是为你好吗?争取再多生一个儿子。”
“哼,你都几岁了?还生儿子!”陈建树冷笑道,笑声里尽是鄙夷。
小白没想到被丈夫这样嘲讽,胸口起伏不定,声音颤抖:“陈建树,你什么意思?嫌弃我老?老娘嫁给你这么多年,为你生儿育女,还让亲妈过来帮忙带孩子,你怎么能这样!”
陈建树意识到自己说话过分了,但男人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认错,他必须挺直腰杆,昂起头。
“生儿育女?生了三个女儿,才一个儿子。谁家没有两三个儿子,就你这样的生不出儿子的女人要是在别人家早都离了。”陈建树提高嗓门道。
小白再也控制不住,将手中的药碗狠狠地扔向陈建树,陈建树在激动之下没有防备,只感觉胸口一阵痛,随后热辣辣的,同时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扑鼻而来。这才意识到被小白的药碗砸了。
陈建树此时也已失控,但他向来动口不动手,尤其是对女人。可情绪的宣泄需要一个口子,他指着小白破口大骂:“你个贱人,草泥马的。TM的我要离婚,必须马上离。你TM的要是不肯离,我就娶小老婆!”
当晚□□摔门出去后一夜未归,只留下小白一人在房中胡乱摔东西发泄。
娜娜听到动静后过去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回到房中继续看言情小说。
十二年来,她已经习惯了父母不定时的争吵,母亲每次都会摔坏家里的很多东西,搞得满地狼藉,第二天外婆会默默地收拾干净。
娜娜不爱学习,但为了父亲的奖励会偷偷的让同学给自己传答案,期末考试时会去央求老师把成绩单写得好看些。
她在学校是出了名的活动分子,活泼张扬,交友广泛,同时遗传了母亲姣好的容颜,被同学们评为“校花”。
对于她被评为“校花”和早恋的事情,父母则毫不知情。
母亲除了挣钱,就是一门心思的求子。父亲除了上班,就是跟朋友们玩乐。父母平日里除了口头督促她好好学习外,较少关注她的个人喜好和课余活动。
陈建树天亮才回到家,偷偷回房里拿衣服洗澡。穿戴整齐后正准备出门上班去,被小白叫住了。
小白此时坐在梳妆台前,正细心地将长发一股股的编成辫子。陈建树透过镜子,看到小白满脸疲惫,看来昨晚也没睡好。
“什么事?”陈建树道。
“什么事还用问吗?昨晚去哪了?”小白道。
陈建树昨晚去卡拉OK跟朋友喝了点酒,然后在包房睡了一晚,但他不想一大早的跟她吵架,答道:“去环城路的房子睡了。”
“哼,你把小老婆养那里了?”小白冷笑道。
陈建树懒得跟她纠缠,随口道:“那里是不是养着小老婆你还不知道吗?我要去上班了。”
“急什么?是赶去单位跟小老婆见面吗?”小白边说边将编好的麻花辫甩到脑后。
陈建树觉得小白不可理喻,但还是尽力用平和的语气道:“你能不能讲讲道理?我什么时候养小老婆了?”
小白瞪了他一眼,道:“你不是要跟我离婚吗?”
“你一定要纠缠昨晚的事吗?”陈建树无奈地道。他知道自己昨晚说话过火,但是道歉是不可能的。
小白沉默了一下,道:“吃了早餐再去上班,不然又喊胃疼。”说着起身走出房门。
陈建树听了不再说什么,跟在小白后面往餐厅方向走去。
周末的下午,陈建树在客厅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看报纸。此时阳光明媚,小白洗了头正在阳台上晾头发。
齐腰长发披散下来,微风吹过,发丝轻轻飘动。陈建树不禁想起当年初见小白时的情景。
此时阳光洒在她的长发上,偶然间有银光闪烁。陈建树走近细看,原来是两根白发。他轻轻地按住小白的头道:“别动,有白头发。”
小白听了惊呼道:“哎呀!在哪?快帮我拔掉!”
陈建树将那两根白头发拔下来,递到小白面前。他这才恍惚间意识到两人已携手度过了十几年。
小白今年36岁了,虽说已到中年,有点发福,但浑身散发着职业女性的魅力。
“阿建,再帮我找找还有没有白发,快帮我拔掉。”小白捏着那两根刚拔下来的白发嚷道。
陈建树翻了一下,又发现了两三根白发,不过他没有拔下来,只说道:“没有了。”
小白听了长舒一口气。
陈建树抚摸着妻子的秀发,柔声说道:“我帮你梳头发。”
小白心中一阵发麻,丈夫已经许久没这样温柔了,似乎当年那个疼爱她的少年郎又回来了。
陈建树细心地梳着小白的长发,这头长发是那样的顺滑、柔软,编成辫子特别好看。
小白的脖颈是典型的天鹅颈,很是优雅。陈建树拨开散落在脖子上的头发,轻轻地吻了上去。
小白没想到陈建树会忽然来这么一下,下意识的推开了,脸上顿时红了起来,心脏“砰砰”的跳得厉害。
陈建树没想到妻子会忽然间害羞起来,都十几年的老夫老妻了。但妻子这娇羞的模样真可爱。
近一两年来,陈建树在房事上总有些力不从心,偷偷的去市里的私人诊所求医,钱花了不少,却收效甚微。
他知道小白对他每次的草草了事颇有不满,甚至还因此怀疑他包养“小老婆”了。
今天不知怎的,摸着小白的头发就砰然心动,再也把持不住,吻了上去。他一把将小白抱回房间,趁家人不在,跟小白温存了一番。
他似乎又找到了年少时的感觉,他比以往更卖力,仿佛要证明什么,又仿佛要抓住什么。
午后的静谧似乎弥漫着一股道不尽的柔情,小白起身坐在梳妆台上整理头发,脸颊依然绯红,眼波流转,嘴角藏着笑意。
见此情景,陈建树恨不得再次将妻子扑倒在床上,但他的身体此刻已经感到疲乏,若是在以前早就……陈建树想着就莫名的惆怅起来。
小白一边打辫子,一边从镜中瞅着丈夫。忽然说道:“我这个年纪了,是不是该把头发剪了?还这样打辫子别人会笑话。”
陈建树打量着镜中的小白道:“怎么会呢。不要剪掉,打着长辫子好看。”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小白的辫子上,微微闪着几束银光。陈建树透过镜子,看着麻花辫上若隐若现的白发,陡然间有点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