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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遇与执念 陈建树见到 ...


  •   1975年秋,这天恰好是中元节,当地有吹牛角和唱乡戏的传统,戏的内容耳熟能详,就是哀叹西楚霸王的悲剧人生。
      至于为何要在这一天以这种荒诞的形式祭祀楚霸王,陈建树问了老一辈的人,他们也不知道由来。
      陈建树今年16岁,初中毕业,很快将要上高中。午饭过后,正准备跟同伴去凑热闹听吹牛角、看戏,虽然已经重重复复看了这么多年,早都能倒背如流了,但那个年代能供娱乐消遣的事物不多,因此还是兴致勃勃地前往。
      刚走到村道上就看到十三叔骑着自行车过来,后座上是一个穿着喜服的新娘子。
      新娘子梳着两条长长的乌黑的麻花辫,头上簪着两朵红花,微微低着头,羞答答地迎着围观人群的目光。
      原来今天是十三叔娶亲的日子。
      “居然在中元节娶亲,也是够另类的。”陈建树心里暗暗嘀咕。
      戏台离家不远,只有几里路,远远地就听见牛角吹出的幽怨曲调。戏台附近的祠堂有袅袅青烟,走近后问到一股股香火味和焚烧纸钱的气味。
      戏台上的演员是村民扮演的,服饰、妆容和头饰都较简陋,但戏文唱得很流畅,咿咿呀呀的,将悲剧情怀演绎得淋漓尽致。
      陈建树在听戏时,时不时闪过十三叔新娘的模样,麻花辫上的红绳似乎与今日的场景格格不入。
      陈建树没有等到戏散场就回去了,他还要同伙伴们一起回去喝十三叔的喜酒呢。
      血色残阳正渐渐向山的另一面隐去,宴席已结束,各桌的酒菜几乎都所剩无几,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族人们能有个机会聚在一起喝酒吃菜那是最高兴的事。
      此时宾客还未散去,陈建树走近新房的窗边,从缝隙里隐约看到新娘子对着镜子摆弄胸前的辫子,陈建树忽然心中一颤。
      房子是土坯瓦房,屋内陈设很是简陋,红色的床幔、被褥,墙壁几个大红喜字示意着这是一间婚房。屋内点着两盏贴着大红喜字的煤油灯,一阵风吹过,灯火摇曳,屋内影影幢幢的,显得有点诡异。

      毕竟是同宗的族人,大家聚居在一处,因此只要周末或者放假回家,陈建树都能见到这个新妇十三婶。
      按理说,女子嫁人后是要剪去长发,留着齐耳短发的,但十三婶似乎并不理会流言蜚语,哪怕生了两个孩子,依旧每天梳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
      陈建树时常想起十三婶梳着麻花辫的模样,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和悸动,暗暗打定主意:“我以后也娶一个这样梳着麻花辫的媳妇儿。”
      1981年,陈建树大学毕业,成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被分配到县政府工作,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家里往来道贺的亲朋好友络绎不绝,陈建树再次见到了十三婶,此时她顶着一头齐耳短发,面容憔悴了不少。
      “十三婶怎么不梳辫子了?”陈建树笑问道。
      十三婶愣了一下,笑道:“哪里还空打理头发,剪掉了省事。”顿了顿,又道:“结婚了还打麻花辫,都被人家嚼了多少舌根。”
      陈建树若有所失,轻轻叹了口气。
      十三婶纳闷,不知这个年轻有为的小侄子叹什么气,但她也没工夫去深究,这会儿得赶去种红薯,家里还有四个孩子需要养活呢。
      对于陈建树这样的天之骄子,上门说亲的踏破了门槛。
      有门当户对的女大学生,有上级领导的掌上明珠,有同单位的女同事……他统统婉拒了。
      直到有一天,他去外婆家探亲,看到一个叫小白的邻家女孩过来找表妹玩。
      小白一边摆弄着胸前的两根麻花辫,一边好奇地盯着陈建树打量了一番,问道:“你是阿梅的表哥?”
      陈建树笑道:“是的。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小白并不怕生,道:“我家以前在石桥边上,前几年才在这里建了房子搬过来的。而且你这几年也很少来,没见过我很正常。”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阿梅的表哥?”陈建树问道。
      小白努努嘴道:“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阿梅有个吃公家饭的大学生表哥啊,你看起来就像个吃公家饭的。”
      陈建树心想:“这小姑娘真聪明。心里已有点喜欢。”
      小白虽然生活在农村,皮肤却比其他姑娘白皙,鹅蛋形脸,空气刘海下一双大大的眼睛,睫毛长长的。
      “鼻子再高些就更好看了。”陈建树心道。
      一个月后,陈建树休假在家,有媒人登门造访,说是要给他介绍一个漂亮姑娘。
      陈建树答应了相亲邀约,没想到女方竟然是在外婆家见过的小白。
      这次见面,小白比上一次更显娇俏活泼,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瞪得陈建树有点不自在。
      小白坐在窗边,阳光洒进来落在她的双辫上,反射出迷人的光晕,陈建树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其实自那次见过后,陈建树便时不时的想起小白。但那个年代的人普遍保守,经过媒人介绍相亲后哪怕是看对了眼,也不敢私下约会,顶多再在媒人和亲友在场的情况下再见一两次面,然后就匆匆结婚。
      相对于旧社会的盲婚哑嫁算是一点点进步,至于“自由恋爱”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但女方往往会被贴上“□□”的标签。
      所以尽管陈建树和小白一见钟情,二人也不敢正大光明的谈恋爱。
      也许是月老不忍心这对有情人错过,两人没想到竟在长辈安排的相亲中重逢。
      两人自是愿意的,但是陈建树的父母对小白并不满意,认为一个小学文化的村姑配不上自家儿子。
      对此,媒人却是另一种看法。当时正在实施计划生育,农村户籍的可以生两个孩子,公职人员只能生一个孩子。如果夫妻一方是农村户籍,则有多种方法逃避计划生育政策偷偷多生孩子。
      听媒人如此说,陈建树父母才勉强同意二人的婚事。
      这桩跨越“阶层”的婚姻收获了很多美谈,陈建树和小白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成了当地的一段佳话。
      婚后小白与陈建树在县城单位的职工房定居,节假日回乡祭祖或者探望长辈时才会和陈建树父母短暂见面,因此纵然公婆瞧不起儿媳妇,但也没有发生过激烈的冲突。
      1983年,陈建树与小白的长女娜娜出生。刚出生的娜娜就像一个小粉团,脸蛋像十五的月亮,圆嘟嘟的,玉雪可爱。
      娜娜是二人爱情的结晶,自孩子出生以来,夫妻俩对孩子甚是钟爱,同时两人的感情也因孩子的到来而更加深厚。
      陈建树父母对于孙女的出生则不那么喜欢,他们更盼着能抱上孙子,因而对小白更加没好脸色。
      小白清楚自己本就不讨公婆喜欢,如今生了女儿,更不得公婆青眼了。虽如此,她也不甚在意,反正公婆在农村老家,不需要自己看脸色侍奉,且有丈夫爱着、宠着,总会生出儿子的。
      女儿满月时,陈建树携妻女回老家办了一场风光的宴席,忙到傍晚才回到县城家里。小白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了,正要去洗澡。
      陈建树从背后将小白一把抱住,按捺不住满腔的□□,激动地吻着小白的脖颈和脸颊。
      小白被这猝不及防的拥抱和热吻压得有点喘不过气来,极力挣开他的怀抱,有点不耐烦地道:“陈建树,你干嘛呢,我累死了,我要去洗澡。”
      陈建树环住妻子的腰,微微喘着道:“好久没做了,你不想吗?”
      小白红着脸道:“今天太累了。而且,我一个月没洗头了,你不嫌臭吗?”
      陈建树凑近闻了闻,道:“不臭。”
      小白推开他脸道:“幸好是冬天,要是夏天不得熏死人。好了,不同你说了,你过来帮我洗头。”
      小白的长发及腰,乌黑油亮。当地习惯,坐月子不能洗头,所以一般情况下女人婚后会剪成齐耳短发,也是为了坐月子方便。
      除了十三婶,小白是第二个婚后不剪发的媳妇。
      陈建树仔细地帮妻子洗干净头发,然后用吹风机细细地吹干。
      今天是十五,窗外一轮明月挂在天上,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玻璃洒在梳妆台上,小白的长发也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纱。
      “今天大家都叫我把头发剪了,不要再打辫子了,说做媳妇要有做媳妇的样。”小白看着镜中的陈建树道。
      陈建树帮妻子把头发梳理整齐,轻轻地抚摸着瀑布般的长发,柔声道:“别理那些老古董,老婆梳着麻花辫很美。”
      小白听丈夫如此说,心中更加欢喜。两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很快便融为了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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