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乍暖还寒 ...
-
想必兰兮已经把九爷的骚扰汇报给了四爷，我什么也没有多说的安安静静接着过我独门小户的日子。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看了看素衣的作品，再瞅瞅自己的针脚，顿时黑线，郁闷了一会自己学艺不精，就又开始嬉皮笑脸的磨蹭素衣，有了坏主意之后的目光炯炯：“小娘子，你的这个就赠与官人我吧！”
只见素衣无可奈何的笑了笑，正要答话，那边收拾书桌的霓裳却哈哈大笑，捂着肚子眼泪刷刷！
我白了她一眼，咳咳两声，还是没有让她有所收敛，无奈只得不情不愿：“有那么好笑吗，笑得我浑身上下全是鸡皮疙瘩！”
霓裳此时特别不仗义的跑到她姐姐身边，拿起素衣的丝绢和我的摆在一起，俏皮的眨了眨眼：“姐姐，这要是放在一起看，才模棱两可的觉得格格那绣的是个马，可这腿不是腿，屁股不是屁股的，要是不仔细辨认，我还真以为这是一个小猪呢，哈哈---”
看着这朵姐妹花笑的这么张狂，我气得牙都咬得咯吱咯吱。
还好兰兮适时推门进来，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要被她们笑话到什么时候！
“主子，五爷的锦盒又送来了!"兰兮恭敬的站在那里。
我绞扭着帕子，慨叹又一个执迷不悟的人！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回了，以后也不用来问我了，全部回了，什么东西都不可以带进来！”
“主子-----”兰兮有些踌躇。
“爷那里有什么安排吗？”我斟酌了一番。
“爷什么吩咐都没有，就是让您自个拿主意！”兰兮有些担忧！
嘿嘿，那个超级腹黑的男人又在给我下什么套啊，这宫里的人哪个不明白不见天日的私情，它最容易滋长，最容易被掐灭，也最容易死灰复燃，而且更加容易被牺牲！当然，这全在你遇见的是什么人，什么事，什么样的欲望，什么样的上苍。
“那我们就去松松筋骨，溜达溜达！”
每走一步，我想到的是他那日在千味居的舍身相护，忆起来他在四爷的后花园对我温柔宠溺的笑，念着他违背规矩要因我与他哥哥的女人起冲突。
他送我医伤良药，为我找寻随意一句的百年墨砚，如果不是他，菲儿最后会置我于何境地也是我想不到的。
自己静静的念着他得好，却不知又不敢想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好，我从来不敢幻想世界上会真正存在一份干净简单纯净的感情，尤其是要降临在我身上！
他的母亲不容我，他的弟弟也对我的不明原因的执着，他怎么能继续依着本心对我好？
招来五阿哥指派的奴才，打开了他毕恭毕敬递上的锦盒，我心不在焉的打开锦盒，却被盒中温润剔透的美玉震住！
我不能够慌乱，一丝一毫乱了分寸的表现都不可以有，因为冷静的懂得掩饰自己的人才有可能保全自身。
这是我们在千味居初次相见时让我分神的他的贴身之物。
原来你也失去了好的耐性，对我开始生生相逼了呢！
“回你的主子，这样的玉还入不了我的眼，以后不要总是拿些寻常物件儿没事就送来，尽管好意我还是会心领的。”平平淡淡，还是挂着盈盈笑意。
那个一直抅搂着腰的小太监突然扑通跪了下来狠狠地磕着头，那一下又一下直直撞击着我脆弱的神经。
莫非五阿哥真出了什么事？我瞟了一眼兰兮，起身快步回屋，等兰兮将小太监扶进屋，我还是下意识的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
等等，这个太监我很眼熟，他是胤祺的贴身大太监张福顺，我见过他不下五次，可曾经圆脸圆身的牛人怎么突然瘦成了这把骨头？
到底是混在主子身边一等一的人精，他琢磨了琢磨我的表情，痛哭出声：“格格，您快救救我家爷吧！从他给皇上办差回来他就去跟宜妃娘娘要您，被，被娘娘狠狠责骂，您又不肯见他，现在万岁爷要给爷指家小姐成亲，爷当然不依，愣是生生把圣旨为您给抗了，万岁爷逼着，娘娘训斥着，爷这月余根本没进食多少东西，已经就剩一把骨头了-----”
“够了！”我已经听不下去了，我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一桩又一桩罪恶，却还是企盼那一思美好的存在！
“你觉得今时今日的我还会轻易被骗吗？”将手背后，狠狠互掐，冷言冷语。“回去禀告你们家爷，不要以为和我见过几次面，和我说过几句贴心话，我这辈子就一定要认定他！”
看那张福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我贤淑的抿嘴笑了笑：“我要的，你们爷给不了我，而且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狠狠的瞪着我，眼里全是恨不得将我这个妖女身首异处的痛恨：“知道为什么你现在的湖泊这么安生，是爷，是爷愁眉苦脸好些日子，咬牙找了个明目把你这和冷宫方向的水源切断了，另连得御花园的活水，为这个，万岁爷是怎么惩罚爷的，你都知道吗？哼哼，你这种人怎么配得上爷？”他拿起锦盒，恢复皇子身边人该有的神态，起身离开。
又一个忠心的奴才，我是真真喜欢这种全心全意能为主子着想的孩子，只要有钱，时间什么珍品宝贝都可以买到，唯有那颗真心才是世间之无价之宝！
“格格，是不是要去请示下四爷，突然杀出了程咬金，这样会不会影响爷的布局？”兰兮又皱起了眉头，这样清秀的孩子真是让人心疼呢！
“恩，你去吧！”我接过素衣递过的茶盏，轻轻吹着，看着茶水粼粼波动，我的心也渐渐沉沦。不是不明白那一番好意有多少真情在其中，只是我不想再签进来更多无辜的人
，何况这个张福顺究竟是不是五阿哥的心腹还难说，万一他其实是宜妃的人，我这身子骨可是经不得浸毒的暗器，又或者另一个笑面虎？
“素衣，你说九阿哥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承认他去要过我？万岁爷为什么不直接说要娶我的是五阿哥？要是我答应了，一万个未央也救不了我！幸亏我那天没有直接表明态度，要不然，要不然我已经身首异处了，那边多人都想要我的命，万岁爷要也不留我，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呢！”放下戒备，神情凄惶。
“格格，这不是都按照爷料想的吗，您不要这样，爷不会，真的不会不为你着想！”素衣扶住了我的肩膀，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
佛云：“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是我逾矩了，是我贪心太多，明明只是一个棋子，凭什么要求生的权利？
“素衣，你上次说玺闻是谁家孩子？”拿手帕轻轻擦拭不小心溅出的茶水！
素衣迟疑了一下，端详了我的神色道：“他父亲是正二品户部侍郎纳塞林，母亲是一个正四品太常寺少卿的女儿，也算是有点背景。天资聪颖，年轻有为，孑然一身，未有妻妾，随父不入朋党，一心侍君，去年当上的御前侍卫，是一个被朝野上下看好的人才！ ”
我站起来，踢了踢腿，甩了两下手，摇了摇脑袋，活动了下脖颈，看着绿意悠悠的院子：“好人都是不长命的，既然他是这么一个年轻才俊，那我就放过他，最起码，不会是我害了他！”
冲素衣弯了弯唇，她了然，轻轻说：“主子，五爷，是真的那么做了吧，在这个讲究风水方位的皇宫他竟然为了主子-----，也难怪宜妃会发那么大的脾气了！看来那些流言并非是空穴来风，您现在真是在风口浪尖了！”
“九阿哥那天夜里过来绝对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是一对爱侣深夜赏月那是一件多么浪漫醉人的美事，可惜啊，我们的互相计较却是糟蹋了那晚那样优美的月色，真想醉倒在那月光中，那种千年孤寂才沉淀下来的幽冷冰温足以解万愁！”
回头笑了笑，路是自己选的，现在更没有放弃一说。“咱们出去走走？”我套上一件红艳艳的褡柆，伸手触摸那展翅翩翩飞舞的蝴蝶，心下唏嘘。
现在只要我愿意，我就可以成为那个温柔细致男人的妻子，正室的地位是多么的耀眼夺目，皇子福晋的身份是多么的尊贵非常，那个男人聪明的逃离着一切风波与是非，他有足够宽广的胸膛带我跳出那漩涡的吞噬，这不是我对他的施舍，而是他对我的救赎！
他一直在明眼观察着我身边发生的一切，却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沉沦，而我在这个他视为游戏的纠葛中已经失去了自我，行走的步伐已在我的控制之外。
正在低头思索着，素衣拽了拽我的衣袖，抬头看见远远的乖孩子正带领一群侍卫缓缓从对面走来。
到底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老康保镖，那些青春年少一派阳光，举手投足潇洒利落，身高都在1.85左右，在整齐划一的服饰装扮下真是鲜嫩诱人，那稳健的步伐也是让人慨叹自古英雄出少年。
玺闻今天穿的是墨绿色的袍子，我这个人很不厚道的，看见男人沾上一点点和绿色有关的东西，就会联想到他脑袋上那顶油亮油亮的帽子！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知会了素衣，也换的她粲然一笑，自己笑得更加不可自已。
”格格吉祥！”是玺闻沉稳顺耳的请安声。
不论男人和女人身处在哪个时空，皮囊永远是这个人吸引其他人目光的第一武器，你可以貌美，可以俊逸，可以倜傥，可以潇洒，总之有了自身的特色是绝对可以让人心痒一番的！
刚想伸手扶起他，却被素衣抓住了，她幽深的目光让我想起了自己的许诺，我是不可以为了自己的小小色心害一个好人死无葬身之地的，否则现在的他只会成为那些嗜血魔鬼的盘中餐。
平静的对众侍卫伸手：“起磕”！
玺闻起身神色复杂的看着我，他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队伍继续前进，他却向我走近，这一刻，我胆怯了，我害怕他即将到来的和我的交集，我可以开开无聊的玩笑，可以没事寻寻开心，但到了真刀真枪硬碰硬的时候我是真的害怕了。
如果此时跑开，是会害了他吧。
“请格格高抬贵手，放奴才一条生路！”和刚才没有差异的音色，只是声音的高度恰恰可以让身边正在经过的侍卫们听的一清二楚，那颗曾经让我瞩目的高昂的头颅居然已经卑微的低了下去，似要低到尘埃里！
难怪年纪轻轻就可以身居高位，也是一个自私自利的聪明人，他明白的知道自己要什么，也在朝自己的目标努力，不让我这种危险祸水搅进他的清净生活真是一种乖觉呢。
我成全了你，你这位翩翩佳公子又该会怎样领我的情呢？
亏我还是一心一意为你打算呢！你是夜叉，却逼我慈悲？太不公平了吧！
不言不语，让他的如意算盘落空，等到侍卫队已经走远，我也只是抬脚离开，留他自己跪在原地。
“素衣，你看，好人是多么的难做啊！我本想救人，却被别人害了，真是一笔亏大了的赔本买卖！”我挥舞着手帕，有些伤感。
“是我看错了他，那样表现的心思干净也真是假象啊！”素衣转过头去，深深呼吸了一下：“格格，您是故意------”
“素衣，这宫里是容不得良善的存在，四爷给你的紧急联络方式是什么，赶紧把刚才一幕汇报给他知道，越是这样根正苗红的孩子越是危险啊！”你的好心只会是自己通向坟墓的杀手锏，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我要是说给你，你难免会觉得我冷酷自私，你自己体会到了的才会让你受益终生。
我们俩走到一个僻静的院落，这里连院门也没有，青砖铺就的道路上杂草丛生，院落里面植物茂盛，我们缩进了一个墙角，素衣拿出随身携带的紫娟，拿起炭笔勾勾画画，然后穿到了她的戒指上，在园中的一颗柳树咧嘴的疤拉里放了进去，然后再悄悄潜出来。
“这么简单？不会有人发现吧？”我有些不放心，声音也有些尖利。
“格格，记住我刚才的步伐，这是一个阵法，一般人是进不去的，具体是怎样的我说不上来，只是哥哥教会我这么走就绝对不会错！”素衣谨慎的打量了下周围，“格格，你将身体向我这边靠些，装得像身体不舒服！”
晃晃悠悠进了院子，看见兰兮和霓裳正在激烈的争论着什么，待走近，才发现这个傻丫头的眼圈已经红了。
应该是四爷有指示了吧，这主子厉害，下属也是有些本事的，看兰兮面无表情的模样，我只好做两手准备了！
“格格，您，您不如就依了五爷，他是尊贵的皇子，只要他肯护着您，那日子总比这样煎熬强多了！”霓裳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却倔强的转过了头，用手背擦拭着决堤的泪水。
素衣十分动容，妹妹在身边痛哭，哥哥沉默不发一词，：“哥，究竟怎么了？”
我躺上贵妃塌，闭上了眼，等着接下来的噩耗。
过了许久。
有人跪下了。“格格，五爷求爷了！”兰兮刻意维持平稳的声调，却由语速让我判断出他的不甘与慌乱。
胤祺，你到底是屈服了！
而我值得吗？
因我成为四爷所依附的太子党，失去在朝中安全的中立位置，放弃了君父的宠爱与信任，投身于层次不穷的尔虞我诈，让那双干净修长的双手变得纯善不再！
张开了嘴，却没有发出声，我深深呼吸着，不愿意睁开眼，怕泄露我的真实感情！
有些嘶哑：“爷，怎么说？”
“四爷，四爷是在床榻上见的五爷，五爷把身家性命都要交给四爷，四爷回说曾经答应过您的母亲，你的婚事是会遵从你自己的意愿的！私下交代给奴才的他的指示也是这句话！”兰兮断断续续的陈述完毕。
如果我做了皇子福晋，他们都要陪我在王府里那片小小的林子里战斗，他们的愿望，他们忍辱负重期待的一切将要换有别人来替他们实现，他们为此接受的训练，接受的锤炼与考验都将只在一个王府里实现，这一切，任我也是会死不瞑目的！
那个男人还在床上躺着，是戏，导演都是希望好角色能留到谢幕，这么个眉目清冷、浑身冰冷的阿修罗怎么这次这么热心得要放我一条生路？
是试探我的忠心？还是不得已要像个方面势力妥协？总有一种身在局中，一片迷茫的挫败感！
正当我胡思乱想时，一个磕头的巨响让我不得不睁开眼睛，素衣唏嘘着：“格格，无论您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素衣这辈子都跟定了，只要格格不嫌弃！”接下来，泣不成声的霓裳也已经跪在了她姐姐身边，点头附和着。
我看向面色凝重的兰兮，他是我目前和四爷打交道最多的助手，他的态度可以影响我的最终决定！毕竟我可不想成为成婚当天就挂了的倒霉新娘。
兰兮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进宫之前，四爷吩咐，咱们兄妹三人的命从迈入宫门的那一刻算起就不再是四爷府的下人，我们活着的每一天都要以那拉-叶凝为重心，是您的死随，咱们跟定您了！”
不是不有所触动，也只有他才说出这样的话，那又为什么要这样放了我，是要给我一条生路？还是让我毁灭的死路呢？
想着他清窄的面庞，我只觉胸口压抑的透不上气，连呼吸都已经是多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