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此心如月 ...
-
那个让我素未谋面却奉为传奇的娘,爱上的究竟是怎样一个男人?
再坚强的人到底也只是人,任谁也无法永远长胜于宫廷之中,先不说岁月流转繁华褪尽容颜老去,单是这一颗正常生命体的心,也是会经不起宫闱争斗刀光剑影数十载的磨砺,斗得久了,必然会有伤心疲惫的一天,
这样古今首屈可指的皇帝,不论他一生所经历的惊涛骇浪,不论他的为民日夜操劳,他的心里,真的会有一个角落,是属于我那个人人不容的娘吗?
没有胆量盯着康熙,只好不让眼睛闲着紧紧看着李德全慢调细理给康熙炮制功夫茶,老态龙钟的身体却抵挡不了他的利索与灵敏,一如那个在御案上忙个不停的老年人。
终于,李德全弯下腰,出声提醒:“万岁爷,您该用晚膳了!”
那个拿着毛笔不停写写画画的老年人连头也没有抬,只是挥了挥手,李德全就无奈的摇摇了头,不敢出声退下来。
忽然,我想起了父亲,他也是在书房忙来忙去,电话不断,电脑不离,可是当母亲端着碗筷送到跟前时,他还是会迭声说对不起,以后注意,匆匆忙忙吃几口,又开始了忙碌他的生意。
想到这里,眼眶有些湿热,算了,爱怎样就怎样,罪不至死吧!
我利落的起身,走到御桌跟前,劈手就将康熙手里的毛笔拽了过来,在康熙遭突袭的惊诧中笑眯眯的对李德全说:“李公公,咱们可不能这么饿着皇上了,赶紧上饭,这都什么时辰了!”
然后我把毛笔递给身边伺候文案的宫女,拍了拍手,:“万岁爷,我老家有一句俗话叫做,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咱们还是要按点吃饭的,以免身体----”
我还没有说完,就被不停擦汗的李德全打断了:“格格不得放肆,此话成何体统!”
我对着鱼贯而入的御膳房的宫女太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冲眯着眼的康熙笑了笑:“能有饭吃,还是要按点吃的,否则对身体是不利的!”
超发挥般走单纯可爱路线,康熙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净了手安心的吃了起来。
我狐疑了下,这么引诱,这鱼怎么就是不咬钩呢?
再说这皇帝开始勤俭节约纯粹就是骗人的!
就说这菜式吧,看起来简单,可这材料、拼盘和模样那个不是一等一的费了心思的?正当我研究的时候,李德全端了一盘东西朝我走来,我有样学样的挥了挥手:“我吃过了,不用了”!
我话音刚落,倒是把见多识广的李德全李公公给愣在了当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看了看康熙,康熙却让我眼珠要掉下来一样冲我笑了笑,多夹了些菜。
有些诡异,还是不要说话,见机行事。
康熙吃东西很快,尽管桌上的菜没有动多少,他还是招手让宫女们开始收拾了。
等他漱了口,他就用他那精明且将一切了然于胸的眼神想我杀过来!
周围人在李德全的示意下全部退出门外。
在这样的目光逼迫之下,我的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脑袋里思绪混乱。
就这样的注视都把我逼成了这样,那些皇子大臣要是被瞪着还能有条不紊,那真是成了精的老狐狸啊!
“朕-------”苍老却无奈的语气。
不敢抬头,静等下文。
“算了,老九来朕这里要过你!”
等等,九阿哥这又准备唱哪一出啊,是嫌我不够乱还是嫌我好容易过安生了?
“那万岁爷是想要凝儿的什么回答?是欢喜若狂?还是愁眉苦脸?呵呵,等他新鲜劲过了,我又该要被扔到哪里?”
抬眸回应,正常按照台词来。
“你娘-----------”
我粗暴的在他人意料之外又一次以暴致静:“你不要提她,她都已经安息了,你干嘛也要折腾她!”
“放肆。”李德全的脸都扭曲了。
“算了,她们娘俩受了这么多年的罪,朕不怪她!”康熙紧闭眉眼,用手指揉捏着额头!
“未央是个傻女人,她以为她爱的男人有力量保护她的善良和单纯,可是这个男人为了他的江山把这个不容于后宫争斗的女人逼到了绝路,那些非人的日子,有谁知道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小时候是和姐姐的宝贝狗抢吃的才活了下来,娘一年到头就穿着那一件单衣,我们连住的屋子都没有,不说了,不说了,这些都不是重要的,你知道那个王八蛋的老婆们是怎么羞辱我娘的吗?那么娴静美好与世无争的女子被她们骂,动手掐,从记事起,我们的身上每一块肌肤都会有伤痕,伤口结了痂,再被撕扯开,好心仆人偷来的药,娘只舍得用在我身上,她到死身上最完美的只有她的那张脸,她到死心心念念的那个负心人又在哪里?让她伤心夜不能寐的罪魁祸首又是谁?”
“够了------------”,康熙一声暴喝打断了愤慨与不平的我,怒目圆睁。
我气喘吁吁的大口喘着气,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恨意死死盯着青筋暴起的康熙,他的眼神是那样黝黑,无法触及的伤痛就这样被我残忍的撕开。
“怎么可以够,我活了多大,我娘亲就受了多大的罪,你为我的出生降怒,我们所遭受的一切,你都是心知肚明却不闻不问,有谁会相信,聪慧如神的万岁爷就真的不知道真相吗?”
“格格,不要说了,老奴求你不要说了,皇上也不容易啊------”悠然动容的李德全凑上前拉扯已经泪流满面的我,情之所至,我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偏离导演的初衷:“公公,我娘到死都没有说过那个人的坏话,在她眼里那个男人只是一个她用一生去爱了的男子,我娘牺牲了自己成全了他,可到现在他的女人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我用尽全力嘶吼出来,任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狠狠咬着嘴唇,直到鲜血流出。
看到一代君王为一个女人失去镇定,看着李德全也哭哭啼啼的为他顺着胸口,我知道了四爷为什么处心积虑的养了我这么多年,可以这么让帝王表现出心慌意乱的只有他深深藏在心底的情感,我就是世界上最锋利的匕首,因为我轻易就摧毁了一个帝王已经当做习惯的冷静。
一屁股坐在地上,圈起腿大声哭泣,为自己,也为未央。
不知道哭了多久,模模糊糊还看见李德全朝我跑过来,然后就进来一个身高马大的侍卫抱我上了一顶软轿。
是夜,一弯明月斜挂在漆黑的夜空,那样凄冷的月光让我环上自己的肩膀。
看过层次各异形状类似的宫殿,越过一道又一道宫门,我被送回了一个可以被称之为栖身地的地方。
有了明亮的灯光和清醒的头脑,我打量了下送我回来的侍卫,还是那个带我走的人,深吸一口气,我要让所有人今夜无眠:“玺闻,抱我进去。”
对上他的清冷目光,唉,又是一个聪明人,这皇宫怎么到处都是脑袋这么灵光的人呢?
笑了笑,无视其他人的存在,对他伸开双臂!
他还是面无表情的接住了我,步伐稳健的在霓裳等人惊诧的目光中用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一副娇弱无力的表现要求我紧紧将头贴在他的胸膛,他僵硬的挺直了身子,呵呵,是个有血有肉,很鲜活的男人啊!
进了屋子,我还是赖着不肯下来,挥手指挥素衣给我铺好床铺,并在这空当贪婪的汲取着这个男人身上的温暖。
不情不愿的顺势躺在床上,看着他抱拳施礼准备离开,我笑了笑,不好好调戏他这个正经男人一把,我心不甘啊!
“如果我求万岁爷把我指给你,你要不要我?”伸手拽起他的衣角,丝滑绸缎,是出身个好人家呢,轻轻一笑,依依不舍啊!
黑面再次拱了拱手:“格格说笑了!”
欲转身离开,我抓着衣角不放,:“我是笑了,却不是说笑!”
起身做起,扔开他的衣角:“玺闻,玺闻,玺闻。”
在所有人的惊诧注视中慢慢将身体蜷成了一个团。
“格格,他走了!”素衣轻手轻脚的从窗边躲开。
翻身下床,霓裳走到跟前给我更衣。
“格格,你刚才是真的要--------”她边说边抬头瞅我的脸色。
我呵呵一笑,:“放心吧,一切都是按着爷的吩咐来的,我刚才只不过希望这宫里今夜多几个人睡不着觉,你想想侍卫从皇上的屋子里把看起来已经柔弱无力的我抱出来,到了家门口,连路都走不了,还得抱进来,抱进来了,侍卫又耽搁了那么长时间,这是为什么呢?呵呵,这是为什么呢?”
素衣恢复了正常笑容,敲了敲正嘟着嘴的霓裳,:“傻丫头,主子坏着呢,把那么个老实人可给坑坏了!”
“好啊你,胳膊肘往外拐,心疼了?我把你指给他!”说完就去闹素衣的痒痒肉。
“主子,----------”兰兮谨慎的看了看外面,:“今天的事情?”
“当然全部告知四爷知晓啊,这还用问吗,嘿嘿,你是担心侍卫这段?这个肯定必须要说,我可怕了十三爷深更半夜冒出来又给我说教上半夜!”
静静的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滚的全部是康熙大帝暴怒的样子,被他小心翼翼隐藏的心事被我恶语相伤,终是有真情存在过的,否则他怎么会有那样的表情,那样紧皱的眉头。
睡不着,起身推开房门,看着今夜明亮无比的月光。
一切都按照他为我设计的剧本发展,不知道他要我这么做究竟会引起怎样的后果,总之,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同样一个挣扎前进的男人。
突然打了个冷颤,我向来是特别相信女人的第六感觉的,正当我准备呼叫兰兮时,他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我还没有出声,他却跪向了我的头顶,莫非是他来了,兰兮才会这么的恭敬,我满怀欣喜的抬起头,入目却是九阿哥胤傏的笑脸。
掩住内心的失望,还是高兴的冲他伸出了手。
不知道胤傏不算特别强壮的身体居然能顺势把我抱上房顶。
瞅了瞅周围,入目处仍是高高低低的宫墙院落,和数不完的屋顶暗影。
“你这么大胆子,这么晚还敢猫过来,不怕被人发现了?”我们找了一个屋脊坐下。
他却板着个脸,一本正经的开口:“我本来是想看你一眼就走的,谁知你竟然真敢跟我上来了!”
笑了笑,:“你为什么来?”
“要你管,这是我家,我睡不着愿意出来转转!”
看了看暗淡的月色:“你快走吧,被八阿哥知道你又要挨打了,何况我今天把话说得那么清楚!”
看向他的眼睛,等着他的回答,美男子到底是美男子,不论白天黑夜,无论是从哪一个角度,他的一切都是这么赏心悦目。
“咳,那个,”他低下了头,片刻又抬起来,抬眼看向明月:“我不放心!”
“看着我的眼睛!”我冷不丁大声来了一句!
他快速将我扑倒,扫视了周围,敲了敲屋瓦,那边回了三声,他才面有愠色的将我扶起。
我笑嘻嘻的看着他,暗暗心惊八阿哥的势力,唉,他的这些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阿嚏”,我还是不够意思的出了声,换来他的无可奈何!
“你,真的--------------”斟酌再三,还是问出了口,这一问就阻挡了他要揽我入怀的手臂。
他瞅了瞅自己身上,我赶紧连连摆手示意他不用脱掉外衣!
“想听实话吗?”他也敛去笑容,黝黑的眸子吸引着我:“我也不知道!”
“唉呀呀,官人倒真是让奴家好生伤心啊!”拿腔拿调的摆了几声京剧。
转而自嘲的笑了笑:“胤傏,我一直在想,如果你心里有我,哪怕是有过我,我都想此时此刻就死在你的面前,”我缓缓将手掌心对上他的胸膛,我的手掌冰冷,他的胸膛微温,对上他略有吃惊和痛心的眼眸:“死在你的手里,这里或许真的就会存在我的葬身之地!”
“什么都没有想明白,就去要指婚?除非我死了,只要我活着,那些人始终会虎视眈眈,到那时,我被你弃之敝履,生不如死,还不如一刀来得痛快!”拉扯着身上的丝缎,顺了顺被夜风吹乱的头发。
“我是真的想要娶你!”他竟然还要说下去!
“算了吧,你连自己该怎么办都没有想好,我是宁可死了也不要过小时候的日子!被人当蚁蝼踩来踩去,我在那人间地狱里渴望着世间早已经失去的纯真,我娘亲安慰我真爱到来就可以解脱,可悲的是宿命已经选定了了我去做世间的的又一缕香魂!”我的眼泪流出,情真意切:“天潢贵胄只手遮天富贵荣华,而我只要一个安稳的生活,既然不能活,不如不活!这才是最简单摆脱宿命的方法!”
突然被他拽入怀里,我终于隐忍不住,呜咽出声,受了一天的委屈,胆战心惊的演戏,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今天有没有做错什么,要知道有时候做错事,就算你说破了嘴,磕烂了头,也要拿命来陪。
“凝儿----------,我需要时间!”他的气息是温热的,不似他是让人措手不及的清冷,这个男人的胸膛也是宽阔的!
唉,总是在遇到艰难险阻的时候才肯定身边有一个男人也是有好处的,一个女人为了生存吃尽苦头实在不易,有一个宽阔的肩膀迎接她疲惫的身心,给她一个安全的臂弯对这个女人来说是何其有幸啊!
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依偎在他怀里,眼神迷茫的盯着那轮明月。
当我发现胤傏缓缓低下头时,我却闭上双眼,将脸庞朝里摩挲在他的胸膛上,这个时候没有那种暧昧瓜葛对我们都是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