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樊同学》木鹤舟

2、你好，小樊同学

　　南城的六月，总像被浸在温吞的水汽里，闷得人连呼吸都带着黏腻感。空气中的潮湿，带给人窒息的感觉。这种窒息蔓延了整个青春。青春期的梅雨季，是夏天的一场避无可避。

　　南城高中，樊赫野的黑色摩托碾过校门口的柏油路时，引擎的轰鸣声像道惊雷，瞬间盖过了走廊里的喧闹。
　　车把上挂着的银色挂链晃得人眼晕，他微微偏头，嘴里叼着的烟卷燃着一点猩红，烟雾慢悠悠飘进风里。女生们的目光悄悄黏在他身上，手指在课桌下攥着衣角交换眼神；男生们则勾着肩凑在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议论——“是樊赫野，这也太酷了吧”。

　　少年的头发染成了浅蓝，发尾在风里轻轻晃，左耳的黑色耳钉嵌在耳廓上，在人群里格外扎眼。他眼神懒懒散散的，家里在市里做生意，所以小镇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家里有钱，打架、飙车、换女朋友，每一件都做得肆意张扬，像夏日里最烈的太阳，灼得人不敢直视。

　　“鸽子快看！是樊赫野唉！”谭星语的声音里带着雀跃，手指紧紧戳了戳曲渔歌的胳膊。
　　曲渔歌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少年正单脚撑着摩托，嘴里叼着的烟她认不出牌子，烟圈吐出来，很快被风揉碎。连风都像偏爱着他，轻轻掀起他黑色T恤的衣角，露出一小截腰线，那是肆意洒脱的青春，和洗的发白校服，格格不入。

　　曲渔歌的目光落在摩托车后座的女孩身上——大波浪卷发披在肩头，大红唇涂得明艳，全包眼线勾出妩媚的眼型，身上的小吊带裹着玲珑的曲线，正伸手环住樊赫野的腰。（他喜欢这种女孩，这种美艳的。可能他永远也看不上自己。）

　　“十一。”曲渔歌的声音轻得像叹气，只有自己能听见。

　　“啊？鸽子你说什么？”谭星语凑过来，耳朵几乎贴到她的嘴边。

　　曲渔歌心里一慌，眼神飞快地移开，指尖攥了攥校服的下摆：“没、没什么。”

　　“真没什么？”谭星语眯起眼睛，盯着她泛红的耳尖，像是要看出点什么。

　　“真的啦。”曲渔歌赶紧推着谭星语的胳膊往教学楼走，脚步都快了些。

　　“卧槽！亲上了！”身后突然有人喊了一声。谭星语的脚步猛地顿住，拉着曲渔歌就往回跑：“鸽子快看！樊赫野他、他亲那个女生了！”

　　曲渔歌被她拽着回头，正好看见樊赫野俯身，单手扣住女孩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周围瞬间响起一阵吹口哨的声音，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把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她悄悄收回目光，抬头望了望被云遮住的太阳，心里轻轻想着：喜欢这样一个嚣张又不可一世的少年，大抵是少女时期，做过最叛逆、也最不敢说出口的事了。

　　“走吧小鱼，教导主任来了。”谭星语拉了拉她的手，远处，穿着灰色西装的教导主任正快步走过来，嘴里还念叨着“干什么呢！都回教室！”。看热闹的人群很快散了，谭星语勾着曲渔歌的肩膀往回走，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的画面，语气里满是兴奋。

　　曲渔歌安安静静地听着，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没有一丝不耐烦。谭星语说着说着突然停下脚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怎么了？犯什么傻呢？”曲渔歌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指尖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女人，你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还香香的，我好喜欢你啊。”谭星语突然学着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油腻地摸了摸下巴，戏瘾十足——其实是刚才逆光看过去，曲渔歌的发梢沾着点碎光，连睫毛的影子都软乎乎的，让她忍不住想逗逗。

　　曲渔歌被她逗得直笑，肩膀都跟着轻轻抖：“可、可以啊，帅哥。”

　　听到回答，谭星语立刻骄傲地昂起头，拍了拍胸脯：“对！帅哥就是我，我就是谭帅哥！”

　　“好啦好啦，”曲渔歌无奈又好笑地拉了拉她的胳膊，语气软下来，“回去还要收作业呢，走吧。”谭星语叹了口气，假装委屈地跟在她身后：“好吧好吧，谁让你是班长呢。”

　　走进教室，喧闹声立刻涌了过来。刚开学的第一天，大家还没从假期的松散里缓过来，有人趴在桌子上哀嚎：“擦，救命啊！怎么又要上学了！作业我还没写呢！”“我TM，操了，什么也没写！快，谁的作业借我抄抄！”

　　“班长！”李蘅从座位上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曲渔歌的校服衣角，还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点讨好，“作业借我们几个抄一下呗，就这一次！”

　　曲渔歌无奈地瑶了瑶头，嘴角却忍不了了住弯起来，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作业递过去，声音放得平和：“下不为例啊。”

　　“谢谢班长！我的好班长！”李蘅飞快地接过作业，一边往回跑一边喊，“我以后一定拥护你！”说着就趴在桌子上，飞快地鬼画了起来。

　　渔歌转身去收其他同学的作业。等她把作业收得差不多时，李蘅也抄完了，偷偷把自己的作业夹在最下层，递还给她。

　　她把作业一本本理整齐，抱在怀里往办公室走。徐老师看见她进来，立刻热情地招手：“渔歌来啦，快坐。”等她把作业放下，徐老师又接着说：“对了，最近班里要转来一个新同学，我想安排他跟你坐同桌，你看可以吗？”

　　曲渔歌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可以的，老师。”

　　“好，那你在这坐会。带他去熟悉一下环境。”徐老师满意的拍了拍渔歌的肩。

　　“报告”一道男声慵懒的袭来。“进”

　　渔歌也跟着转头，看清来人时，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少年穿今早的那件黑色T恤。浅蓝色的头发比早上看时更晃眼，左耳的黑耳钉在办公室的灯光下亮的晃眼。

　　少年看了眼她，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品。眼神波澜不惊。对视了一眼后，渔歌默默低下了头。听着心脏频率的加速。在无人知晓的这个夏天，少女温热的心脏跳动了一百零一下 。

　　徐老师看着眼前的少年，（刺头呀，妈的，和自己年轻时挺像都帅。但又想到是自己班的瞬间一个头两个大。）急忙招呼人过来。

　　“是樊赫野，同学吗？”（仍抱有侥幸心理）
　　樊赫野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心已死）徐老师点了点头“小伙子不错挺帅，有我当年的风范呀。这是我们班的班长 ，你有不懂的就问她。她可是我们校里的年纪第一。”客套了几句后，就让渔歌将人带回班。

　　曲渔歌默默的走在前面，手紧张的抓住衣角，可是内心雀跃。樊赫野根在后面，两人没有说一句话。全程都特别安静。渔歌藏住那份悸动，向前慢慢走。

　　当樊赫野走进教室，引起了不小的震惊。女生们激动的讨论了起来，眼睛都盯着樊赫野看。“艹，樊哥进实验班啦。”李蘅和兄弟们八卦着。
　　喧闹声此起彼伏，整个教室像炸开了一样。渔歌也只是静静的指了指位置，小声的说了一句“这是你的座位。”但也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她声音消失在了喧闹中。渔歌默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樊赫野完全无视噪杂的声音，走到自己的座位，将东西塞进去。趴头睡了起来，班里的声音也同样小了起来。生怕惹他不高兴。
　　渔歌也拿出练习册，继续预习了起来。偶尔偷看坐在身边睡觉的少年，心里默默吐槽（他怎么都不学习吗？那他肯定和曲甜甜一样笨。）但还是心里说了一句：“你好，小樊同学”
　　课从下午一节一节的上着，直到晚自习有没有哪个老师叫醒樊赫野。
　　直到晚自习第二节课，樊赫野才醒。醒来后，也只是拿出手机（学校禁止带）发消息，第三节课樊赫野的位置就空了。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渔歌边写着数学作业边想：今天和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不过这样就很好。

　　夏夜的风吹起的是青春这本回忆录，那些未实现的梦想在那天泛着光。

　　渔歌写着厚厚的练习，做完了几张卷子。随后，甩了甩疲惫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