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有影》然波希提

11、告白 把我的心意

　　一道明亮的痕迹向上划去，迸发出绚烂的花火，转瞬便湮没于夜色之中。夜空安静地等待下一朵烟花的升腾。

　　路清晓的目光从车窗外的烟花上收回。她倚靠着车窗，低头看手机上的导航界面，余光瞥向旁边正专心开车的闻质明。

　　自从闻质明两年前换了个离家较近的工作，并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他每次回家休假，离开时都会由路家父母送他回去。当然，他是负责开车的那个。

　　路清晓以前都是回家没待多久，就得早早坐上高铁回S市，根本没有时间做这种事。因此，在社区舞会结束后，路家父母一致认为，这一次应该由路清晓自己一人送闻质明回去。

　　去程是闻质明开车，返程是路清晓开车，可谓是成功达到让两个人都能在今天练车的目的。

　　然而，路清晓从来没去过闻质明的住处，不熟悉这里的路线。即使有导航软件的存在，她也不能确保自己到时候开车回家能顺顺利利的。她真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对她的认路能力这么有信心。虽然她的认路能力也差不到哪里去。

　　路清晓望了眼窗外，再次看回屏幕上的导航路线，突然发现顶部弹出了一条微信的好友申请通知。她点进去看了看，发现是晏尔发来的。

　　她当即通过，向晏尔打招呼。

　　晏尔那边很快发来了个可爱的表情包，接着还发了条信息：清晓，你有空吗？我现在可不可以打电话给你？

　　路清晓便拨去一个语音通话，在晏尔接通后“喂”了几声，笑着说：“晚上好啊。你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的吗？”

　　手机另一端的晏尔也道了声“晚上好”。她沉吟片刻，决定先说明自己的现况：“我和束天成都被父母赶出家门了，现在住在酒店里。我不知道这样的发展算不算好，但是我和他都很开心……其实，我是想要感谢你。”

　　路清晓疑惑地问：“我做了什么值得被感谢的事情吗？”

　　晏尔安静了几秒，才慢慢开口：“其实，主要是因为，你这几年都没能来参加同学聚会，所以我想，如果你能参加这场婚礼，我想尝试在致辞环节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嗯，就是给自己找一个借口吧。可能老天在保佑我，让你能在昨天晚上知道这场婚礼的存在，而且你还愿意出席。真的很谢谢你。”

　　路清晓有些讶然，缓了缓才说：“是吗？我真的没想到我的出席还有这么重大的意义。”

　　“还有，高中那会儿，我一直都很羡慕你，无论如何都能表达自己的真实感受。我在你身上汲取了一点勇气，让我能够试着去做一点小反抗。这是我最需要感谢你的事情。”晏尔的语气变得低落起来，“其实我现在很迷茫，我不知道以后该走怎样的路，我很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去找父母。原来，得到自由，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快乐。”

　　“……熟悉的环境能带给人安全感，所以不管它是好是坏，都很难让人轻松摆脱。即使新环境是安全无害的，它对我们来说也是陌生的。不可控，也不可预料，所以让人害怕。”路清晓说着说着，忍不住用手掐自己的掌心，“相信自己。既然可以走出第一步，也一定可以继续走下去……对吗？”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才终止通话。

　　这时正好是红灯，车停了下来。路清晓双手握住手机，想了想，说：“哥。”

　　闻质明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喊出她的名字。尽管如此，他还是清楚地捕捉到她的那一声称呼，本来要说出口的话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不敢置信地重复：“哥……？”

　　她轻笑一声：“迎之姐都告诉我了，你抱怨我总是喊你全名的事情。我没想到你一直这么在意。其实你可以直接和我说的啊。对了，你刚才叫我，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最终也只能把话咽下去，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先说吧。”

　　路清晓也不跟他客气，直接说：“我接下来打算去旅行，不过还没定好要旅行多久。最短可能三五天，最长可能半个月。哥，如果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和我说说，让我参考参考。”

　　“我……”闻质明闭眼做了个深呼吸，在绿灯亮起后把车开出去，“我没有可以推荐给你的。你去问问其他人的建议吧。”

　　“好吧。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事？”

　　“等你旅行回来再告诉你。”

　　“有病吧，你怎么不等我旅行回来再提？”路清晓戳了下他的肩膀，“哥，不要吊我胃口了，到底有什么事？不能现在就告诉我吗？”

　　闻质明腾出一只手抵住唇边，笑了笑：“说了可能会破坏你旅行的好心情。你相信我，不是什么好事，听了以后可能还会做好几宿噩梦。”

　　路清晓纳闷道：“至于这么夸张吗？你就算突然跟我说什么鬼故事，我也……”

　　她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

　　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情是没有办法大大方方地拿出来交流的呢？思来想去，只有她对闻质明的那份不可告人的感情。

　　仔细想想，闻质明对此一直持以逃避的态度。他其实从来没有正式拒绝过她，不是吗？所以他今晚是打算把一切摊开来讲，以后他们就能继续做一对正常的兄妹？

　　他到底是不满自己不喊他哥，还是希望她永远不要忘记他是她的哥哥，也只能是她的哥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闻质明把车停在了路边，解开了安全带，说：“我住的地方就在附近。你要上去喝杯水吗？我还有很多零食，你也一起带走吧。”

　　路清晓不说话，目光垂落在被自己抱着的斜挎包上。

　　“清晓？”他以为她在走神，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在今晚告诉我吧。”她的语气平平，“我接受能力很强，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怕伤害到我。你这样什么都不说，我只会更难受。”

　　闻质明的手从门把手上移开。他看向她的目光渐渐变沉，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关于，三年前的事情。”他端坐在驾驶位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你认为自己做错了，可是我觉得，我才是那个始作俑者。”

　　她忍不住苦笑：“你这时候还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吗？你当哥哥也不能这么当啊。”

　　他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垂眼笑道：“从小到大，对于我投注在你身上的期待，你几乎都能回应我，甚至是满足我。所以关于三年前的那件事，我会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我在你面前流露出了不舍的情绪，掉了眼泪，甚至可能被你看出了我对你……其实是喜欢的，所以才让你忍不住用告白与亲吻回应我。”

　　路清晓瞬间收敛了笑意，呆呆地看着闻质明。

　　“对不起，我其实一直不敢说，我喜欢你，也很爱你。无论是作为你的家人，作为你的朋友，还是作为……一直爱慕你的人。”他不敢看她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本来我不该说这些的，但是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情，让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对不起，我知道我很不正常，甚至影响了你的正常生活。我……”

　　路清晓打断他：“真的吗？你喜欢我？”

　　闻质明沉默一瞬，说：“如果这让你难以接受，你就当作今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吧。”他掩面笑了几声，“唉，这下你真的要做好几宿的噩梦了。后悔了吧？哈哈哈……”

　　“闻质明，你亲我一下。”她说话有些急促，让人听不出是命令还是恳求，“如果你喜欢我，你应该是愿意亲我的吧？”

　　他愣住了，神情变得茫然：“亲你？可是，为什么？亲吻应该是发生在互相喜欢的两个人之间。你……我……？你真的希望……？还是，你再好好想想，等你旅行回来……”

　　不同于他的混乱，路清晓看上去格外冷静。她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说：“我还需要再想想吗？我在三年前已经把我的心意说给你听了。我一直没有停止喜欢你。”

　　闻质明迎上她的目光，原本充斥着不安与焦躁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眼眶却微微发热。无数句想要劝她回头的话涌到嘴边，但他一句也说不出，只能听从她的指示行动。

　　他尝试着慢慢靠近她，而她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曾经也有过这样亲密的距离。那时候，他们是第一次接吻，没有任何经验技巧，只能凭着本能的爱意去触碰对方。虽说算不上很好的体验，但是每每控制不住地回想起那一次的亲吻，闻质明都打心底地感受到灵魂上的愉悦。

　　可是，现在的亲吻，是发生在两个都处于清醒状态的人之间。

　　闻质明感受着路清晓温热的气息，没来由地胆怯起来，只能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路清晓没能等到他接下来的动作，睁开了眼睛。她与他近距离对视几秒，然后按住他的后颈，对着他的嘴唇狠狠地咬了一口。

　　他瞪大眼睛，忍住要推开她的冲动，安抚地摸摸她的头。突然，她的眼泪落了下来，直往他脸上砸。

　　她慢慢地松开他，难以抑制地哭出声来。

　　闻质明把她抱在怀里，任由她把眼泪往自己身上蹭，低声道：“对不起，清晓，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你是想说你刚才都是骗我的，现在骗不下去了吗？”路清晓抽噎着控诉，“你怎么好意思说你喜欢我？连亲我都只能亲额头。”

　　“不是，我不是在说这个……”他叹了声气，对着她的嘴唇轻吻了一下，找出抽纸给她擦眼泪，“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可笑，当初不敢相信你也喜欢我，才害你这几年都不好受。”

　　“不要这么说，是我告白的方式和场合都选得不对。”她摸了下他被自己咬的地方，听他轻轻抽气，心疼又后悔，没忍住哭得更厉害了。

　　闻质明对着她的脑袋亲了一口，把她抱得更紧。等她的情绪稳定了一些，他抚摸着她的脸颊，说：“清晓，我曾经希望，我可以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唯一的兄弟姐妹，你最重要的家人。”

　　路清晓安静地注视他。

　　“我现在还希望，我可以是你一辈子的爱人……我可以吗？我会不会太贪心了？”

　　她点点头，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泪水：“贪心就贪心吧，我和你一样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