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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舞会 韦斯特马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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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现象叫韦斯特马克效应。它指出,两个6岁以前一起长大的孩子,即使不存在血缘关系,在成年后也难以对彼此产生性吸引力。
闻质明第一次接触到这个概念,是在大一那年选的一门公共选修课上。
那时,课堂上的绝大多数同学要么昏昏欲睡,要么在偷摸着干别的事情。原本他也应该是这其中的一员,但是讲课的老师一提出这个概念,他的心跳便骤然加速。
他忍不住抬头盯着多媒体显示屏。即使老师很快就跳到下一个概念的讲述,他也没办法移开目光。
韦斯特马克效应。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写下这七个字。
五岁那年,闻质明被路家父母收养,成为了路家的一员,与四岁的路清晓成为了兄妹——哪怕她很不情愿有个哥哥。从此,他们彼此陪伴,一同长大,跟真正的兄妹没什么区别。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为什么他会对自己的妹妹产生这方面的感情?
曾经,他在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后,无数次审视自己的内心,一遍遍质问自己是否有把亲情和友情混淆为爱情。然而,无法抑制的心动,难以启齿的情欲,这二者都明确指向同一个对象,令他无法自欺欺人。
路清晓本身就是很好的人,所以对她产生情愫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闻质明曾经这样自我安慰。也许等上了大学,到了新环境生活,与她分开几个月,他对她的喜欢就会慢慢淡去。
然而,理论证明,这并不正常。
事实上,父母偶尔看向他的复杂目光,其实早已映照出他的不正常,只是他以前不愿深入去想。
而他这份不正当的感情在长期无法见面的折磨中愈演愈烈。
“好累。”
上完晚自习的路清晓在晚上十点半发来了这样一条信息,还附加一个小熊哭泣的表情包。
闻质明把高数作业推到一边,下意识就想要立刻回复她。在打完一行字后,他愣了愣,还是把这行字删除了。
他放下手机,掩面叹气。
时针指向了11。她的微信又发了信息过来。
路清晓:闻质明,你不是故意不回我的吧?还是说你已经睡觉了?真行啊你,抛下我一个人睡得这么香。
路清晓:难道你生病了?如果是的话就好好吃药,有需要就找舍友帮忙,不要怕麻烦他们。
路清晓:我还要做题,不能走神,先关机了。晚安。
闻质明盯着亮起又熄灭的屏幕,半晌才回复她:“我没事,你学习加油。晚安。”
还好,他现在大一,她现在高三,他们分隔两地。他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去学习如何与这份不正常的感情共处,让自己不会再去妄想与她建立家人朋友以外的关系。
……19岁的闻质明,如此天真地去想象一个可以走向正常的未来。
“闻质明,发什么呆呢?”
他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坐在长椅另一端的谢迎之,问:“怎么了?”
谢迎之指了指正搭着肩膀跳兔子舞的众人:“刚刚小路小叶问我们要不要去跳舞。他们看你没反应,就先去玩了。”
今晚是中秋夜,小区附近的广场举办了面向全年龄的社区舞会,即使没有舞蹈基础也可以融入其中。在舞会开始了一段时间后,反相亲四人小组的成员在各自父母的引领之下,再次聚集到了一起。
目前舞会进行到跳兔子舞的集体舞阶段,对应的背景音乐正欢乐地响动着。
集体兔子舞是他们学校开百日誓师大会的必备环节。在百日誓师结束以前,所有的高三学生要围成一圈,搭着前面同学的肩膀跳几分钟的兔子舞。
路清晓和叶成舟一听到熟悉的音乐,感动到不行,毫不犹豫地参与进去。本来他们还想找闻质明和谢迎之一起来跳,然而前者在发呆,后者则以自身精力有限为由而推辞。他们也不强求,很快就跟着音乐跳起舞来。
闻质明茫然了下:“她刚才叫我了吗?我怎么没听到?”
”小叶有叫你啊,还叫了好几声。“谢迎之笑了笑,”敢情你只能听到小路说话啊。
“……”闻质明问,“你不去跳吗?”
谢迎之摇摇头:“一想到明天就要开始上班,我就累到不想动。能少动点就少动点,不然明天会更没有力气工作。”
他笑道:“也许适当的运动能更好地提高工作的效率?”
她想了想,叹道:“好吧,我就是单纯不想动。”
两个人各有心事,没聊几句就沉默下来。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体验?”谢迎之突然道,“你不希望自己想起某个人,可是你们有过太多的交集,于是你总是很轻易地陷入与这个人有关的回忆当中。”
闻质明抬起眼睛,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看到他们跳兔子舞,想起许若邻了吗?”
“原来还能这么联想吗?”谢迎之笑着把手插到外套口袋,靠到椅背上,“其实我们那时并没有在一起跳兔子舞,因为我们班的顺序都是班主任排好的,我们根本没排在一起,中间还隔了很多同学,想说句话都做不到。你呢?你和小路对兔子舞有什么共同的回忆吗?”
确实是有的。
举行百日誓师大会的那天晚上,闻质明下晚自习后找路清晓一起回家。高二下晚自习的时间要比高三早半个小时,而路清晓为了等闻质明,一般会留在班上自习。
两人一路骑着自行车回家。等把自行车停好并上锁后,她突然问:“你们那个兔子舞是怎么跳的?”
他稍微回忆了下,边说边做动作,并说:“很简单的。那首英文歌多听几遍就能记住动作了。”
“……然后她说,要我和她跳着兔子舞移动到楼梯口。我们就这么跳回去了。”
谢迎之忍不住笑道:“小路这么可爱啊。我是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姐妹,好希望能有个像小路一样的妹妹。”
闻质明也笑:“可能不太行,她从小就很排斥有哥哥姐姐。她不希望家里管教她的人变得更多。”
“没关系,我也不想当什么权威的大家长。她都叫我‘迎之姐’,应该还是喜欢和我相处的?至少不讨厌。”
闻质明:“……”
谢迎之看了看他的反应,发觉他脸色变差,对自己还隐隐有几分敌意,有些惊奇:“不是吧?你这样就吃醋了?”
他欲言又止,本想着转移话题,又忍不住道:“我为什么要吃醋?”
“这得问你自己了。你是因为我想让小路当我妹妹不开心,还是因为小路喊我姐不开心?”她一只手握成拳,轻打了下另一只手的手掌,状似恍然大悟,“仔细想想,这几天和你们相处,小路一直喊你全名,没叫过你哥。你其实很在意这一点吗?”
闻质明沉默几秒,说:“以前,我是有点在意的。但是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在意。”
“……这我就不懂了。在意还有应不应该的吗?”谢迎之摩挲着下巴,突然向他投去目光,眼中带上些许探寻的意味,“你是想一直做她的哥哥吗?”
闻质明看了她一眼,垂下目光,把手搭在一边,用手指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敲打着扶手。他闭了闭眼,说:“我想。我有努力做一个正常的哥哥,可是……”
谢迎之点了点头,低头用手机操作着什么,然后放下手机,说:“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问题在困扰你,但是既然这个跟小路有关,你就摊开来和她讲讲吧。你们不是家人吗?”
“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说出口的。”
“然后憋在你心里,变成一个永远纠缠你的问题吗?”谢迎之说,“放在一边不管,问题就可以自然而然地消失吗?逃避是没用的。这三年你也一直在逃避吗?你的感想是什么?”
闻质明的手指顿住。他收回手,望向远处某个模糊的人影:“或许你说得没错……我再想想吧。”
另一边,广场上的兔子舞早已结束,此时已经进入自由舞时间,背景音乐换成了一首风格轻快的曲子。路清晓时不时看向坐在长椅上聊天的两个人,心里微微发闷。
这时候,偏偏叶成舟还说:“闻哥和谢姐聊得挺好的嘛。难道我们要变成反相亲二人小组了?”
路清晓看了他一眼,不说话,模仿旁边几人的舞步跳了起来。
叶成舟将手握成拳,假装将话筒递到她面前:“您好,路清晓小姐,您发现您的哥哥闻质明先生可能即将脱单,谢迎之小姐可能会成为您未来的嫂子,请问您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停下来,一脸认真地说:“主持人,您积点德吧。”
他挠挠头,装傻道:“什么积德?肯德基?”
“……”她扶额道,“我说你缺德呢。怎么着?屠龙勇士终成恶龙,长大后我就成了你,已经开始喜欢乱给人牵红线了?人家正常说话,你非要乱点鸳鸯谱是吧,更何况迎之姐的心里还有许若邻。你也不怕缺德过头,反过来影响你和秦蔚的缘分。”
他立刻捂嘴,满眼无辜地看着路清晓,然后很快放下手,语气开始认真起来:“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其实很难说的。我刚才确实是拿闻哥和谢姐开玩笑,但是你也没办法否认这个可能性。也许谢姐终有一天会对许哥释怀,然后和闻哥走到一起。”
她敷衍地“嗯”了几声:“确实很难说。没准你和秦蔚只能一直做好朋友,这辈子都没办法破镜重圆了。”
他听后却是冷静道:“我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而且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她无言片刻,轻轻叹气:“这个世界瞬息万变,确实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不过,事在人为。两个人的关系能走到怎样的地步,还是要看他们自己本身的意愿。光是想象虚无缥缈的命数会怎么安排,这一点毫无意义。”
这番话一说出口,叶成舟又变回了不着调的样子,对着路清晓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等快把她看得不耐烦了,他才小声问:“你是不是真的对闻哥有意思?”
路清晓:“……”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问她是不是喜欢闻质明了。难道她对闻质明的喜欢就这么容易被人看出来吗?
她无奈地问:“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回答呢?是也好,不是也好,都无法对我们的现状造成任何影响。”
他纳闷地问:“你不是说事在人为吗?”
她哈哈笑道:“这个是用来鼓励你的,不适用于我的情况。我失败了啊。”
叶成舟:“……啊?你失败了啊?不能吧。我觉得你直接告白就能走向happy ending了。”
“如果我们能像你和秦蔚一样,是在大学认识,也许会有一个圆满的结果吧。”路清晓背着手随意走动,然后在叶成舟身边停下脚步,“我暂时没有更进一步的勇气了。不过,你希望还是很大的。加油,叶成舟,我衷心祝你能得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