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葬生》归云竹

7、心痒

　　江散觉得自己弟弟有点怪，但他说不上来。
　　自打送出那张纸条之后，江妄就像打了鸡血，在哥控这条路上一去不复返，不仅放学要等哥哥，晚饭也要等，江散每每提起时语气不太自然，但大体意思是让江妄不要这样，尤其是下雨下雪天，坐车里还不肯，风那么大，死倔着就要站在外面等，那么小一只，非被冻坏不可。
　　看着江妄被冷的打哆嗦，又忍不住的吸鼻涕时，江散都冷着脸，淡声控诉明明都提醒过，却偏偏还要这样。
　　但从熟练的把外套脱下，又给人披上的动作可以看出。
　　他心疼了。
　　江妄被带有哥哥体温的外套包裹，埋进衣领难以自抑的偷笑，模样得意洋洋，可扬起脸时却变了，嘴巴撇着，双眼水汪汪的，看着很委屈。
　　“不管，江妄喜欢哥哥，要等的。”
　　听听，这正经又撒娇的语气。
　　江散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不轻不重的往人额上弹两下，垂眼无奈又宠溺的说出一句：“卖乖。”

　　好在江散十五岁的时候上了高中，出来的分数高到离谱，上的省内最好的重高，向来对江散避之不及的江正也会时不时拿来说上两句，他爱脸面，讲起来那叫一个满心称意，唯独一点不好。
　　“嚯，这可以啊，这分数要是保持住，怎么着到了高中也是个状元。”
　　“哎，我记得你家老大前几年不是上的私立，老二那会儿还在上小学吗？这么快就中考了啊？”
　　“啊……嗯，是挺快的。”
　　“真羡慕啊，老大现在跟你做生意混的风生水起，老二又这么争气，你可有的是福享咯！”
　　“…………”

　　但对江妄来说，称上一句天塌也不为过，虽然江散为了顾着江妄选择走读，但课程繁多加上来回路程，时间积压下来，两人交集只会逐渐变少。
　　道理他懂，但一想到本该属于自己的独处被其他事物夺去就浑身难受，像心爱的日记被无关人员浏览，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细细算，就送班上的同学与江散每天相处的时间都比他要高个几倍不止。
　　江妄嫉妒的快要疯了。
　　他不能忍受，一想到江散与别人交谈甚欢的样子，大脑就无法理智，想法一个比一个极端，行为不受控的偏激，会在放学自己到家时，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乱砸，又在保姆来时收拾好。
　　江妄把自己的丑陋恶意包装的严丝合缝，怕吓到他亲爱的哥哥。
　　他想让江散每天陪着自己，想独自占有，想让哥哥每天只与他交流，只对他笑，不管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情绪，他都要私藏。

　　江散，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饶是江妄使出浑身解数，撒娇装哭闹脾气样样用过，都会被江散轻飘飘的全部挡回来。
　　不生气，好像也不在意。

　　十三岁的江妄有了心病，名叫江散，原因是他讨不到哥哥的欢心了。

　　江散好像知道江妄抱着什么心思，任人撒泼也不生气，事无巨细的一一回应，嫌相处时间不够，那他走读，嫌他不想念自己，那他偷带手机，只为在每天午休的时候和江妄打十五分钟的视频，嫌他不关心自己，那他每次回家都会带上江妄喜欢的东西，或者定制礼品，每天准时送达，只为让江妄开心。

　　炸毛的猫咪一开始还以为这是被迫行动，好一阵才能被安抚下来顺毛。
　　弟弟很可爱，生气的模样也娇娇的，呲牙的样子那么凶，看上去会咬人，实际上也只舍得亲亲舔舔，哭唧唧的来回蹭蹭，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看得他心软。

　　但太粘人了，自己以后总会离开的，江散这样想。
　　自己不可能一辈子都在他身边，他迟早要习惯这样，习惯撒泼没人理，习惯没人迁就，要学会独立生活。
　　蛮横可爱的猫崽迟早要学会一个人。
　　江散舍不得，哪怕明面这样想，是为江妄的以后做打算，潜意识里却还在反驳。
　　不是的。
　　你可以一辈子都陪在他身边，可以一辈子承受他的无理，可以一辈子照顾这只猫崽。
　　永远太久了，舅舅也曾说过会永远照顾他，却被意外捷足先登。
　　江散说不清自己对江妄的情感，依赖也好，喜欢也罢，没人能拒绝满眼只有你的小猫。

　　他也不能。
　　想放心里护着，手里捧着，不求成熟稳重，只求平安喜乐。

　　十五岁的江散，第一次体验到了喜欢人是什么滋味。有点苦，还有点涩，心口那儿会时不时传来钝痛，但不难熬。
　　江散淡淡的品味着，脑中不受控的想起江妄，见到他时，眼睛总是亮晶晶的，暗戳戳生气和撒娇，看的他心痒。
　　藏着也好，反正见不得光。
　　他情愿这么渡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