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葬生》归云竹

6、讨好 江

　　江妄属于是一旦有了想法，就会立刻付诸行动去实现的那种人。
　　全然不计多苦多累，他不需要客套的回礼，也不强求回应。
　　江妄只需要对方在某一时刻对他的存在产生依赖性，一点点也好，好比他会特意起个大早，下楼从奶箱里取出牛奶之后热上，再等江散醒时敲开门递到人的手里，温暖又贴心。
　　“早上好呀哥哥！有热牛奶，老师说过，喝了对身体好。”
　　江妄的口吻一本正经，奶声奶气，听不出半点私心。
　　江散明显不太习惯这样的热情，也不喜欢喝牛奶。
　　但江散不打算草草拂了这份好意，他推着门木然两秒，手指蜷缩两下才做出反应接过，余光中撇到江妄的手指被烫的发红，看的眉毛轻皱。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关心的话放在此刻或许并不合适，真要说了也别扭，江散耐心极少，短暂思量两秒后，还是按照习惯说了。
　　“谢谢，麻烦了。”
　　没多熟稔，也没多客气，江散对寄人篱下的觉悟很足，却也没到感激的份上。
　　他笨拙的收下热心薄礼，抓心挠肝的小心回应。

　　那年江见要上私立高中，一年见不了几回面，家里太平的不得了。江正顾着手下生意，忙的脚不沾地，为数不多的联系就是生活费，他自知愧对，却没有脸面承认，因此每次给的金额都是一笔不小数目。
　　懦夫的弥补方式，也仅仅于此。
　　除比之外，江散二人的生活就只有保姆参与，在放学之前掐点做好饭菜，在晚饭结束前打扫完卫生，针对近来气温变化来提醒一下保暖，将一切琐事处理妥当便可以收工回家。
　　在剩余没人打扰的私密时间里，江散基本都是被江妄缠着渡过的。
　　很不适应，也很麻烦，他却讨厌不起来。
　　或许可以改改偏见，被人缠着也没有很糟糕，至少此刻，江散是接受的。
　　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牛奶，永远温热，从未变过。
　　江散是极其注重私人空间的，晚上睡觉不锁门都睡不好，就怕屋里趁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进了什么东西，总会有种不爽的感觉，而随手锁门的习惯能极好的打消这种顾虑，安全感蹭蹭上升。
　　但为了避免上次让江妄端着牛奶傻愣在门外站着的情况，江散再也没有锁过门，给了江妄随意出入他房间的最高权限。
　　江散大江妄两岁，初中比上小学的到校时间肯定是要早些的，更别提江散睡眠不好，醒的更早，可只要睁开眼往书桌一瞅，保准能看到一杯牛奶和一张写的很认真的字条。
　　——早安哥哥！今日份的牛奶，一定要记得喝哦^V^
　　足以看出江妄对自己有多么上心，平心而论，江散是真的不喜欢喝牛奶，倒不是因为味道，而是喝完嘴里独属牛奶的怪味太过烦人，哪怕刷过牙也还有残余，干脆避而远之。
　　但只要是江妄送的，不到中午就会被江散喝完，刷洗干净的杯子会倒扣在架上，旁边放有几颗奶糖。
　　上面印着可爱的大白兔，安安静静的等人来收取。
　　没人知道江妄第一次看到糖时是怎样的欣喜，睁着眼睛盯了好一会儿，才忙不迭的抓在手里，心脏突突的跳，浑身都燥。

　　这是江散对他的第一次示好。
　　他眼巴巴的犹豫了会儿，没舍得吃，想迫切的朝人询问却发觉多此一举，除了他的哥哥，还有谁会特意送给他最爱吃的大白兔呢？
　　江妄忍着肉疼剥开了一颗来吃，都不敢嚼，就放在嘴里慢慢含着，奶味浓郁，香甜美味，可一想到是江散送的就心疼坏了，吃完后他把糖纸展开，缓慢的铺平，谨慎的贴在了自己心爱的日记本上，透明防水胶带用了好几层，这待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无价的纪念品。

　　——2017年1月4号，哥哥给了我八颗奶糖，是我最爱的大白兔。
　　哥哥应该是想直接给我，但又害羞觉得不好意思，才把糖是放在杯子旁边，怎么能那么可爱。
　　奇怪，明明是第一次示好，我却已经在幻想下次发生在什么时候了。
　　哥哥十三岁了，老师说这样的年龄段将马上步入青春期，我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差不多是身体会发育的很快，营养必须要跟上。
　　光喝牛奶肯定是不行的了，得在开学的时候摸索一下哥哥爱吃什么，饼干？泡芙？巧克力也可以，都很好吃。

　　好开心，好想明天的太阳立马升起，好跟哥哥道出那声早安。

　　早上六点，江散的生物钟准时将人叫醒，或许还要更早，他倚靠在床头，依旧胸闷呼吸不畅，他盯着虚空发呆两秒，转头看向书桌，眼中压抑的木然微微颤动。
　　江散睡觉的时候是高度紧张的，单单江妄开门的动静都能让他惊醒，哪怕脚步压的极轻，对于神经敏感来说也无济于事。
　　这次不仅有预料中的牛奶，还加了奥利奥碎，旁边放着松软可口的牛角包，大抵忘了早餐的参与，卖相还怪好看的，底下压着字条。
　　江散没有选择先吃掉食物，而且将纸条轻轻抽出，捏着边缘不轻不重的捻了两下，才开始看上面的内容。
　　——早安哥哥！今天不只有牛奶哦，记得要吃完才能长高。
　　哥哥你喜欢吃什么水果呀？或者什么样的饼干？什么样的甜食？我好准备一下。。(戳手指)OvO
　　最后的表情成功起到了卖萌的作用，江妄应该是困极了，O和v画的歪歪扭扭，看着又呆又让人心软软。
　　这是在朝我撒娇么？
　　“噗……”江散垂着眼勾唇笑出声来，浅淡眉眼漾着说不出的忧郁，他三两口把牛角包吃完，热的，被特意加工过，里面馅料的味道很不错，已知牛奶是五点准时送达，完成面包烘烤还有预热牛奶，加之摆盘所需时间至少十五分钟。
　　对于一个极爱睡懒觉的小学生来说，算得上是大工程。
　　奥利奥碎应该是亲手砸的，带有利的部分浑在牛奶里有些过于甜了，江散喝完第一口嫌弃的顿了会儿，皱着眉头把剩下的全部喝完。
　　洗完漱后他拿着盘子和杯子走到楼下，刷干净后放在架上，碎渣有点难洗，冲了几遍才完全干净，把江妄的早餐热好保温后，转头又在冰箱里掏出保姆昨夜准备好的自己那份，思考两秒后选择放进餐盒带到学校里。
　　都准备了，不吃白不吃。
　　江散没什么胃口，他向来食欲极低，但似乎被纸条感染了，生出多吃才能长高的概念，其实在寒假里江妄也没少投喂，可人还是那几两肉，任谁看了都有点受挫。
　　临走的时候江散单肩背着书包，拎着字条在江妄的门前踌躇了好一会儿，还是选择开门进去。
　　好消息，江妄和江散截然相反，睡眠质量相当好，沾枕头就着，江散进屋走了一圈愣是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他像是累坏了，怀里抱着小毯子，下巴枕在那里，肚子起起伏伏，跟小猫似的，又乖又萌。
　　江散安静的看着，眼中温度不似刚起时的那样冷。
　　他拎起毯子一角往上盖住江妄的肩膀，怕人着凉，又不放心的掖了掖，最后目光落到看起来就很好rua，很蓬松的脑袋时，到底没忍住，小心翼翼的揉了两下过过手瘾。
　　还得注意会不会把人弄醒。
　　他把纸条放在桌上，很显眼的位置，末了觉得单调，在边角放上几颗大白兔，摆成了一个很温柔的笑脸形状。

　　大概七点半左右，累瘫的江妄被闹钟无情叫醒，他打了个哈欠又烦躁的揉揉眼睛，头发都炸了起来，余光中察觉到什么，便睡眼惺忪的望去。
　　这一望，什么烦燥不奈统统跑了个干净，难以言喻的惊喜占据整个身心。
　　那是一张字条，裁取大小是跟他一样的手笔，形状更为方正，但上面的字更吸人眼球，笔画乱中带有美感，收尾锋利，看着赏心悦目。

　　——橙子，巧克力味的饼干，旺仔牛奶糖。
　　阳光从窗帘的遮掩下渗透进来，刚好浸染那个由大白兔组成的笑脸。像江散本人一样，封闭冷漠的刺壳开了个小口，开始试图容纳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