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葬生》归云竹

4、遗物

　　江妄跑回自己屋里，咬着拳头让自己减小声音，可眼泪就像流不尽似的，滑过脸颊，流过脖颈，最后再把衣襟染湿。
　　他的视野是模糊的，脸是疼的，小小的心脏是泛酸，泛冷的。
　　爸爸常年不在家，他愿意讨好的人就只有妈妈。
　　可妈妈一点也不爱他，只会对他进行粗鲁的咒骂。
　　江妄就像条小狗，打不走骂不走，这次赶跑了，下次还会巴巴贴上来，带着那张反复撕碎又缝好的笑脸，咧着嘴角卖乖，妄想能多得到点爱。
　　但最后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冷水兜头。
　　小小的江妄坐在门后，双手抱着自己的双腿，地上很凉，他却感知不到。
　　他只知道他又惹妈妈生气了。
　　江妄所谓的热心与讨巧，在那些坏种眼里显得格外多余。

　　后来，妈妈跑了。
　　江妄趴在窗户上，内心没有任何波澜的看着女人在楼下打电话，他头一次知道，妈妈是可以笑的那样好看。
　　浓密的卷发飞扬，嘴唇扬的很高，眉眼弯的弧度刚刚好，像那晚高挂的月亮。
　　拿来抽烟的手纤细白嫩，放在嘴边烟雾袅袅，电话里面不知道讲了什么，妈妈咳了两下，笑得直不起腰。

　　江妄在这一刻终于接受妈妈不会爱他的事实。
　　他愣愣的紧盯那双从未见过的笑眼，羡慕的直掉眼泪。

　　妈妈，祝你幸福。
　　江妄抖着小手在玻璃上的雾气写画，明明很认真，却又抖又难看，最后结尾的，是一个小小的笑脸。
　　两眼弯弯，嘴巴画的很大，看起来快乐极了。

　　“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落下，这会儿有点赌车，我马上过去接你。”
　　“哎呀，哪有那么多东西要拿呀，我那些包包手饰，可一个都没落。”女人对着电话嗔怪的笑说，还是下意识的回过头：“你直接来……”
　　“什么？”
　　女人脸色变了几变，没应。
　　因为她在窗前看到了他的蠢儿子，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也不忘抹干眼泪强挤出微笑，努力的朝她挥手。
　　再配上窗前的扭曲文字，真是暖心又滑稽。
　　“没什么，你直接来接我就好。”女人僵着脸撇开视线，转身快步的朝远处走，棕色的衣摆翻折，带起的风绝情又冷。
　　“看到了些廉价的旧物。”

　　她到底没能回头看第二眼。
　　小小的江妄就一直站在窗边，直到那辆车开走，连影子都看不到之后，他才舍得上床睡觉。
　　只是窗边哪里还有祝福的字样，它被主人暴力的擦去，画了一张大大的，歪曲的哭脸。
　　直到雨水打花窗面，逐渐模糊了边缘。
　　它孤零零的被遗忘在那里。
　　可笑又可怜。

　　天亮了，江妄带着红肿的双眼起床，拉开门就对上了江正那张阴沉发青的脸，手还悬在空中做着敲门的姿势，显然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啊~”江见从卧室里走出来伸着懒腰，见这架势不由停下动作，忽的清醒不少，像想起些什么，他扭头看向楼下的衣架，以往被堆的挂都挂不下，如今空荡荡的。
　　“哟。”他扭过头，好笑的看了眼江正，对此结果毫不意外。“她忍这么久，终于跑了吗？”
　　“不容易啊。”江见嗤笑出声来，最后看向变得有些不一样的江妄，眼神还是一样的恶心，只不过这次带了些许悲悯。
　　但不妨碍他对着一个六岁孩童，表露满当当的恶意。
　　“你妈妈丢下你一个人，独自跟一个野男人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