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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贱种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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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江散哭的没有力气,带着眼处狰狞的伤痕,像之前许多个夜晚一样晕了过去。
他的眼睛一点都不漂亮。
江散跟江妄不是从小长大的兄弟,他是小三的孩子,是私生子。
妈妈是知名作家,机缘巧合之下碰到了江正,在浓情蜜意的火花中有了江散,但她不知道江正是有家室的人,怀胎6月,正准备筹备婚礼。
江正却突然人间蒸发了。
江夫人瞒着江正找到她的时候,脸上的鄙夷不屑几乎快要溢出来,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压根不在意眼前这人怀胎六月。
妈妈捂着肚子跪在地上道歉,哀求他们不要伤害自己的孩子,后来江散出生,舆论登上了当地报版头条,没多久,她就被逼着自杀了。
舅舅收到了来自于前不久刚跟他说找到真爱的妹妹的遗物,攒了小半辈子的大量金钱和一个刚出生就没了妈妈的婴儿。
江散,你从舅舅嘴里听到这些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面对舅舅看向自己发红失神的双眼,会恨自己的出生么?
为什么不爱说话?
为什么会偷偷躲在被子里自己一个人哭?
为什么在假日里趁舅舅不在就偷跑出去,跑到墓园里对着妈妈的碑前一遍一遍的磕头,一遍一遍的哭。
说着一遍一遍的泣不成声的对不起。
等舅舅找到江散的时候,江散已经抱着墓碑睡着了,可他就连睡觉都会流眼泪,会无意识的喃喃喊着妈妈。
“妈妈,对不起。”
江散,你是带着妈妈的爱出生的。
这种现状一直维持到了江散十二岁。
舅舅为了给他准备生日礼物,特地去了趟外地,结果在回来路上遇到追尾,那辆车刹车失灵,出了车祸。
当场死亡。
说是脑浆都溅出来了,玻璃直接炸穿他的整个头部,躯干在轮胎的压碾下直接分成两半,肠子露出来变成肉泥。
精心准备的礼物化为废品。
十二岁的江散接到电话的时候,手脚是凉的,头是晕的,听觉是发生耳鸣的。
为什么总是离散?
妈妈的眼睛其实很像舅舅的,明艳又锐利。
可惜江散没亲眼见到过,只看过舅舅在家贴在墙上的照片,有好多好多张,儿时的,小学的,初中的,高中的,大学的,张张都漂亮极了。
甚至还有一张是去试婚纱,妈妈笑的十分羞涩的美照,舅舅明显不太开心,手里却帮提着裙摆方便凹造型。
妈妈的眼睛很漂亮。
看着那双与妈妈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从眼眶中碎出来冒血跳动的时候。
江散,这次你为什么没有哭呢?
那天下着雪,家家将迎新年,唯独他像被冻死在了那个冬夜。
舅舅四十一岁,妈妈死的时候白了半边头发,剩下的半片被那天下的雪给染白了,江散想起了去年生日,舅舅也是落的满头雪,手里提着江散最爱吃的麻辣烫,边嫌弃的拍头边招呼人来吃。
雪没多久就不见了,被那碗麻辣烫冒出的热气取而代之。
只是这次,雪好像拍不净了,还被染的鲜红。
麻辣烫也很好吃,里面的调料一级棒,只有他的舅舅会调。
后来的江散,再也没有吃过麻辣烫。
十二岁生日那天,江散被接回了江家,他很听话,不哭也不闹,像被按掉了情绪发泄的栓阀。
因为他知道,没人会在墓园里找到睡着的他,转而抱起回家了。
“江散?”十岁的江妄站在二楼的梯口,眼里是极度渴望的喜欢,跟冒着星星一样。
他是江正后娶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原本的江夫人得了癌症去世,死的时间很巧,是江散妈妈去世两年后的同一天。
她跟江正有一个孩子,十六岁,叫江见。
他坐在沙发上,粘腻的目光在江散身上转了几圈,最后点点头,意味深长的说:
”啊,长得不错的杂种。”
江正那时还残余着几分羞愧,黑着脸出声喝止:“怎么说话的,家教被你学到狗肚子里了吗?!”
骂的不痛不痒,江见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语气不咸不淡:“又没说错。”
“你当年要是没和那个贱人搞出他,我妈心情好点说不定能多活两年。”
江见赢了,以至于后来他偷偷欺负江散的时候,江正都会睁只眼闭只眼,别说插手,就是连话都没提过。
好像江散多受苦一点,就能替当年犯错的他多减轻些痛苦。
只要人不死就行。
妈妈是很出众的江南美人,江散完美继承了她的漂亮眉眼。
眉眼浅淡,鼻梁高挺,唇型很薄,能轻易的吸引人的目光。
眼尾颜色很重,是之前硬生生哭出来的泪沟。
却不会惹人垂怜,江散的目光太冷淡了,封闭性的把所有好意全部拒之门外,没人知道他喜欢什么。
开始不会流泪,不会笑了
是天生淡漠么?
可是江散,之前每次过生日的时候,你会拉着舅舅抱着蛋糕去找妈妈,把奶油轻轻抹上去,再擦掉,像一口一口喂着人吃蛋糕。
你很有耐心,发现喂多了擦不干净之后会笑,眼睛会弯成月牙,眉毛会挑。
笑着笑着就哭了。
那晚实在太冷了,江散不想活了。
他想陪他的妈妈,陪他的舅舅,陪他们过新一年的除夕夜。
但又怕冷,怕疼,当你抖着手捡起地上碎掉的车玻璃,又后悔猛的扔掉,边叫边踢远的时候。
江散,你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