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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针针线线,都是惦念呐   江 ...


  •   江小枫抬头。

      一句“我滴娘嘞”差点脱口而出。

      这房梁都是金子做的吧?

      扣掉一点是不是就够自己和阿婆的往后余生了?

      再看这大门,远隔数丈便闻到了金丝楠木独有的香气。

      厚重,沉闷却又凌厉。

      拔下来回去当柴火练蛊,是不是不出三天就能练成白蜘飞天蛊?

      口水,就这么流了下来。

      目瞪口呆,简直目瞪口呆,江小枫彻底迷乱。

      “小枫?”

      “嗯?”

      “走啊。”

      离涧已站在台阶,看着如痴如醉的江小枫,想笑,但还是憋了回去。

      刚进厅堂,便有管事迎了出来,“副指挥使?您怎么来了?”

      离涧脸色一沉,“怎么,这上京城还有我们御林军不能来的地方?”

      管事立刻谄媚,“小人嘴笨,您莫怪,只是……”

      他朝大厅中央巨大的舞台瞟了一眼,“现在刚到戌时,倾君阁一切尚未准备妥当,这不是怕招待不周吗?”

      离涧未置片语,转身上楼,“老位置。”

      管事立马跟上,“那是自然,您几位里边请。”

      江小枫屁颠屁颠,难怪是什么上峰,原来是京城禁军的副统领。

      挺好,也算是在这偌大的上京城,认识了个能通天的人物。

      离涧常用的雅间名叫“屡霜”,下面写着几行小字:

      屡霜,尖冰至;慎思,慎言,慎行。

      后面的六个字没见过,倒是前面的江小枫还挺熟。

      是《易经》坤卦初六的爻辞,更是当年阿婆每日棍棒之下逼着背会的。

      意思好像是说,天将转晴,但又踩在脆弱的冰面,以致无时无刻都需小心翼翼。

      江小枫品了品,还真有点离涧的性子。

      “副指挥使,茶水点心还是老样子?”

      离涧没做声,反倒问了句,“今天他莫不是又喝醉了?”

      管事笑着扣了扣脑袋,“可不是嘛,昨个儿不知从哪得了壶宫里的汾酒,三两杯下肚,到现在还没醒呢。”

      离涧拿起茶杯,若有所思,“知道了,下去吧。”

      管事离开前特意冲江小枫笑了笑,不为别的,只因这倾君阁不是谁都能来的地方。

      它的创办者名叫李仙姑。

      当然,仙姑只是个讳名,并非什么神叨叨的人物。

      但如果把“神”字从另一个角度来理解,李仙姑,还确实有点子神。

      因为当朝太傅,忆香公主的驸马爷,大周清流领袖杨日升,一直对倾君阁照顾有加。

      没错,一个满口之乎者的文官大儒,对一个秽□□荡的男风馆——照顾有加。

      没人知道为啥,只知道这倾君阁非三品以上朝中大员不接待,黄金万两以下者不接待,侯爷以下者不接待。

      谁敢硬闯,京兆伊便会在他刚喊出一声:“你知道老子——”是谁之前,就将他擒拿,二话不说先吃一通棍子,再在牢里关上半个月,若还不悔过。

      可能这个人就消失了,如同从未出现在这尘世中一般。

      至于管事为什么会对江小枫笑,那就别有一番深意了。

      莫说上京,就是整个大周有头脸的浪荡公子他都各个熟络。

      但江小枫,虽然穿着锦衣绸靴,发簪还是大食国的象白玉。

      只是这脸,却生疏的很。

      管事边下楼边思忖,离涧在上京城这三年,向来谨慎低调,处处唯御林军指挥使杨云帆马首是瞻。

      更何况前几日就从宫里传出消息,陛下龙体不愈,约莫着没几日光景,值此紧要关头,作为护卫皇宫的禁军首领之一,离涧怎么有性子出现在倾君阁?

      唯一的解释,莫过于——离涧这恪守隐忍的性子被打开了缺口。

      而凿开这磐石的,正是江小枫。

      管事行至后厨,左右吩咐,“御林军那冷面郎官来了,都悠着点,还是明前龙井配桂花糕,糕底的屑碎都弄干净,他那人挑剔的很。”

      刚要转身,管事又觉得不妥。

      这离涧的如意小郎君又喜欢些什么呢?

      虽说这倾君阁有杨太傅护着,但服务却是实打实的一流细致,故而达官显贵总喜在这流连忘返。

      服务妥帖,眼色超群,嘴严如铁,可是李仙姑对倾君阁各管事下人最基本的要求。

      管事立在原地,抓耳挠腮。

      对了,鞋!

      方才谄笑之时,管事就注意到江小枫那绸靴十分鼓囊,想来定是靴子里又套了双鞋,估摸着是脚上味太大,怕引得离涧不爽,所以仔细包裹。

      “快,拿几块丝绸来,点上玫瑰茉莉香薰,快!”

      而屡霜阁里,江小枫已经吃完了三盘瓜子。

      “咋这么香?离涧,你快来尝尝!”

      说罢,抓了一把就要往离涧手里塞。

      “你干什么!”

      屠瞿在身后大喊,江小枫愣在原地,“给,给你家上峰瓜子啊?”

      “上峰的手可是你能碰的?还不把你那脏手快快拿开!”

      娘的!

      真想毒死你这张嘴。

      江小枫还没来得及翻出白眼,离涧便又扬了扬手,“屠瞿,这里没你事了,出去吧。”

      但这一次,屠瞿却未动。

      就连离涧也不解。

      为伍之人,惟命是从。

      更何况是天家禁军,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天家微微一个眼神,也要不差分毫的纵身一跃。

      江小枫眨着眼,看看离涧,又看看屠瞿。

      尴尬之际,倒是离涧先反应了过来,“是我忘了,你要替他盯着我。”

      紧接着,离涧又看向江小枫,“更何况,今天乃是小枫的试练,这蛊术到底是否如传言般神乎其神,还需要你亲眼瞧见,再将原委不差分毫的禀明。”

      离涧回过头,看向舞台。

      此刻小厮们已经开始装饰,花丛,竹竿,台箱一一摆上。

      繁忙着,说笑着。

      可耳边却传来一句,“我也身不由己,上峰见谅。”

      屠瞿刚一说完,管事便带着随从敲门而入。

      茶水果品都放在漆金雕玉的茶壶、摆盘里。就连摆法都有讲究,壶柄对着江小枫,意为他是下座,该给离涧斟茶。而桂花糕则放在离涧一旁,点上蜜饯的部分靠外,以防沾了离涧的手。

      “二位,捏捏脚吧?”

      捏脚是倾君阁待客的礼数之一,每位师父都是从上京城各大医官雇佣而来,手法皆为精湛。

      果然,江小枫露出了难堪之色。

      而离涧已经脱了鞋袜。

      “怎么?”

      江小枫挠了挠脑袋,又看向管事,“我,我不泡了。”

      这尴尬的眼神正中管事下怀,便赶忙轻俯到江小枫耳旁,“小少爷莫担心,转过来,我带了熏过香的绸子,您脱了靴子之后立刻先包上,保准臭不到指挥使。”

      说着,他就从袖口掏出绸缎,另一小厮也赶忙上前,准备接下接下江小枫靴子赶紧离开。

      可江小枫却还是愣着不动,搞得众人摸不着头脑。

      就连离涧都打趣地说:“昨晚睡张草席都不见外,怎么现在扭扭捏捏的?”

      江小枫没办法,只好把那华贵的靴子脱了下来。

      但里面包的不是防止脚臭的布。

      而是阿婆纳的那双鞋。

      到处都磨烂了,就连脚趾都露了出来。

      管事身旁的小厮差点笑喷,幸好被管事用身子挡住。

      “这……“

      离涧的目光诧异,就连远处的屠瞿都皱起了眉头。

      江小枫扣起脑袋,“是阿婆熬夜纳的,怕,怕丢了。”

      离涧哑然,只是看了看,便回过了头。

      他的靴子更贵,脚更白,稍一进水就开始泛红。

      一向自诩见多识广,慎懂为人处世之道的管事也哑然,站也不是,看也不是,只好躬身,一句没说的退了出去。

      倒是准备给江小枫按脚的女大夫笑了笑,“这手艺,比我的可好多了。”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脱下了江小枫脚上的布鞋,放在面前仔细端详。

      “针针线线,都是惦念呐。”

      她又抬头,“来,小少爷,我给你好好按按。”

      人分三六九等,那怕在这满眼富贵的上京城,情这个东西,总是相通的。

      无论是远隔万水千山的思念,还是近在咫尺的羡慕担忧。

      离涧的脸很沉,情绪也在努力控制。

      满心想着,他只是个远道而来的傻小子,只是想赚点钱回去和自己的阿婆平凡的过完一生。

      可为什么,杨云帆要选他去做那件事?

      水太热了,烫的难受。

      离涧抬头。

      或许,这就是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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