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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刚好,还是热的 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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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江小枫被冷风吹醒。
睁眼一看,原来是那黑衣人又掀开了棉帘。
“上峰,您要的衣裳送来了。”
他拱手奉上布包,恰好离涧投来目光。
“醒了?”
江小枫揉了揉眼,“嗯。”
离涧指向桌上的早点,“刚好,还是热的。”
黑衣人瞟了下江小枫,又看了看离涧。
“上峰 ,他只是个蛮人,这……不合体统吧?”
离涧笑了笑,“屠瞿,一顿饭而已,没什么要紧的。”
说罢又朝江小枫招了招手,“快来,别凉了。”
待到屠瞿退去,江小枫刚好抓起包子。
“你们上京人真是讲究,与我同桌吃顿饭而已,就不合礼数了?”
也不知是嘴里的包子塞得太多,还是江小枫赌气,腮帮子鼓的要命。
离涧笑着端茶,“耳目而已,不过是些场面话。”
“耳目?”
江小枫望向立在门外的屠瞿。
玄冬的薄阳残喘,微薄的光线撒在屠瞿的黑袍上。
“是啊,耳目。被盯着,看着,一举一动都不得自由。”
江小枫愣了神,他不懂。
明明离涧才是上峰,但为何话语间,却总是透着无奈。
下意识地拿起茶杯猛灌一口,刚想夸声甘甜,但一回头。
“呀,不好意思,我给你洗洗。”
原是自己错拿了离涧的茶杯,青瓷白底,釉纹曲折,一看就是珍品。
可离涧却笑着说:“不打紧。”
甚至又给江小枫斟了一杯。
看着上扬的茶水在杯中荡漾,离涧的脸也随着波纹聚焦。
江小枫这才明白,昨晚为什么会哭。
除去挂念阿婆,原来最重要的,还是怕。
是胆子小吗?或许也不尽然。
他从小便生活在那被群山包围的寨子,终日烟雨蒙蒙,生机涣然。
南诏王不允许他们出去,数千士兵常年把守。
唯有一条小道能下山,供寨子里为数不多的人采买,可每次路过,都要贿赂。
或是自制的草药,或是练出的驻容延寿蛊。
但毕竟是个不到二十的少年,初见这繁华碧宇的上京城,谁不新鲜,谁不好奇?
他想玩,想逛,想吃,可兜里那点碎银一路上早被花的零星,更何况总有一种不详之感萦绕。
江小枫说不出缘由,如果非要形容,约莫是一种死亡之气。
他以为是阿婆,可昨晚见到那蜘蛛网时,便偷摸卜了一挂。
太精的不会,只好用梅花之数,本卦是既济,时辰又在子时半刻,除六之后的动爻在初九乾位。
幸好,阿婆的身体是康健的。
但确实有人濒死或者……已经死了。
若算的没错,还是个德高望重的男人。
再加上彼时离涧面色凝重的反复交代,江小枫知道,他肯定知道一切,只是不能说。
以致从不喜欢猜谜,被隐瞒的自己,又在心底挖了个坑。
反正就是,憋闷的难受。
“在想什么?”
离涧淡然的语气传来,江小枫赶忙笑笑,“没啥。”
说罢,又赶忙把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离涧也没多问,便伸手指向屠瞿刚送来的布包,“里面是衣裳,吃完就换上吧。”
江小枫好奇地将油饼塞到嘴里,刚一掀开,“老天,真好看! ”
那激动的样子就像个长不大的娃娃,可明明两人的年岁相差无几。
江小枫哪有心思再吃,立马给自己宽衣。
棉衣,棉裤,内衬,差点就脱个精光。
刚还露出微微笑意的离涧,却不知怎的,面色一冷,别过身去。
“怎么有两件,一件是你的吗?”
“嗯。”
“来,一起换。咱俩个头差不多,都穿上,看看谁更阔气。”
谁知离涧红了脸,“你先,我——”
“怕啥,都是男……的。”
江小枫的话卡在了一半,方才激动,直接伸手把离涧的外衫扒了一半。
谁知那不厚的外衫里,竟□□。
露在眼前的,却是数条长长的伤疤。
从肩头往下,横贯脊椎,凸起与沟壑都泛着青紫。
“咋,咋回事?”
离涧缓缓把衣服拉回,“你先换吧。”
说完就走了出去,没回头,江小枫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呐?
江小枫光着膀子,也顾不得冷了,就这么呆呆的朝窗外望。
冰天雪地的,就穿这么点,是真不怕冷,还是故意苛待自己?
什么上峰,什么受人恭敬,明明一肚子的委屈,却又不说。
上京人,真是搞不懂。
待到自己换好,江小枫也走了出去,屠瞿轻撇一眼,终究还是嫌弃。
“上峰,咱们现在?”
离涧静静地打量了江小枫好久,旋即指了指,“直接去倾君阁。”
白昼的上京城与夜晚迥然。
辉煌攒动与静谧暗哑仿佛被太阳左右。
阳光肇始,生机便有了;但一旦陷落,暗流也就开始伺机而动。
“上京城以朱雀大街为轴,左右各一百零八坊。”
离涧边走边说,江小枫睁着大眼睛,左盯又瞧。
“当年太祖皇帝刚刚匡复,本在上京与洛阳之间犹豫,听说遇到一个山野道人,此人甚通风水堪舆,说这上京北俱龙脉,南抵咸池,龙凤拱卫,可保我大周百年基业。”
这些破烂往事江小枫毫无兴趣,倒是摊贩捏的糖人,香喷喷的胡饼更有滋味。
但是……龙凤拱卫?
江小枫赶忙凑到离涧身旁,“听说现在的皇后是女的?”
离涧纳闷,“难道应该是……男的?”
江小恨很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不是,我意思是,你见过这位皇后吗?”
离涧摇了摇头,“皇后英姬素来神秘,自从宁德四年彝人部平定后,世人就再未见过她的真容。”
“宁德四年……”江小枫捏起了下巴,“那不是我出生的时候?”
离涧蹙眉,“所以?”
江小枫笑的贼眉鼠眼,“所以小爷我,有没有可能?”
江小枫边说边挑眉,傻子都知道他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听宫里人说,皇后身有顽疾,所以一直生不了孩子。”
“……,”江小枫瞬间脸一垮,“那她确实有点,真的惨了。”
离涧不再言语,反倒问起,“你怎么会提到她?”
江小枫刚要说出自己对天狐所言的猜测。
谁知屠瞿却拱手,“上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