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5、改名 夜

　　夜色笼罩了同知府。

　　随着灶膛里的火被李乐云熄灭，厨房就只剩下两盏蜡烛还亮着，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供李乐云等人收拾厨房。

　　小绿教李乐云封火，“晚上厨房没人看着，得把灶膛清理干净，要是把厨房烧了就完了。”小绿严肃地说。

　　李乐云点点头，知晓没封好火的后果。

　　按照小绿的教导，她先用铁钳把灶膛里烧的暗红的木头夹出来，放进一旁的陶罐里，一来这些木头被烧过，更容易再被烧着，明日晨起点火，可以用这些木头，二来它们没被烧成灰烬，本来就可以再用，这些木头是花钱买的，这样使用能够节省开销。

　　接着，她拿起一把笤帚，来清扫灶膛里的灰烬，全部收集起来，倒进灰缸中。

　　小绿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最后过来看了一眼灶膛，道：“嗯，就是这样。”

　　小红吹灭了蜡烛，锁了门，去百味院的倒座房找林管事，把蜡烛交给她。

　　林管事叫小红小绿带她和杏儿去群房院，并给她俩一人发了一个包袱，她俩背起包袱，险些栽过去，里面有灰色的窄袖短衫和散腿裤，还有鞋子、铺褥、盖被......

　　群房院除了堂屋是厨房，东西南三面的屋子俱是下人的住所。

　　“这就是你们住的地儿了，我和小红在另一间住，就先走了。”

　　倒座房在南边，有六间大小一样的屋子。

　　李乐云和杏儿拿着东西推开小绿指的那间屋，一进门，就看见一张偌大的通铺，挤一挤能躺下十个人。

　　里面的丫鬟齐齐转头看向她俩，笑嘻嘻的围过来。

　　“你们是新来的？”为首的丫鬟在这间屋子里应该有一定地位，其他丫鬟都凑在她身边，把她簇拥到中心的位置。

　　李乐云道：“是。”

　　“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乐云。”

　　“我叫杏儿。”

　　其中一个丫鬟惊呼一声：“和我一样的名字呢。”

　　杏儿慌乱的看向李乐云，不知该说什么。

　　为首的丫鬟道：“我叫倚翠，是屋里最大的，你们跟她们一块儿叫我姐姐就是了。屋里有两个杏儿，平日叫一声难免分不清，你多大了。”

　　杏儿怯生生的说：“八岁。”

　　“几月生辰？”

　　“六月。”

　　“那你就比草儿大点，要不在屋里的时候，你叫小七吧，她就还叫杏儿，这样就能分清楚了。”倚翠不容拒绝的说。

　　其他丫鬟说了自己名字，除开已经知道的倚翠、杏儿，其他人的名字就没那么好听了：大丫、阿丑、来喜、草儿。

　　“你们就睡最东边吧。”倚翠很有大姐头的风范，“阿丑，来喜，你们俩去打水。”

　　水井就在群房院的院子里，倒也不远，没过一会儿，阿丑和来喜便把水打了回来，放到墙边的木架上，倚翠拿着手巾，先过去洗漱，沾湿一点，就往脸上、脖子上擦。

　　李乐云注意到，阿丑和来喜并没有洗，想来是打水时便洗过了。

　　等轮到李乐云和杏儿的时候，这水还是有些脏了，李乐云咬了咬牙，打湿刚发的手巾，胡乱擦了擦脸，再把手巾往木盆里浸泡的时候，水立刻变得污浊。

　　李乐云愣了片刻，她还以为自己脸上很干净呢，没想到这么脏。

　　毕竟是干烧火的活，难免会弄花脸。

　　李乐云叹了口气，问道：“这水要怎么解决？”

　　倚翠躺在通铺上，“倒到院子里就行了，记得别离水井太近。”

　　院子里没栽种任何的花草，角落还有没铺石砖的土面，脏水倒在那里，要不了多久就会干掉。

　　李乐云和杏儿倒完水回来，其他人都已经躺在了通铺上，她俩也赶紧上了床，倚翠翻身用铜针挑灭蜡烛，屋子里一下陷入黑暗，只有通铺前的窗户，透着点微弱的月光。

　　“乐云，小七，你们俩在哪当差？”

　　杏儿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李乐云道：“我们是厨房的。”

　　“啊......”倚翠顿了一下，很长时间的沉默之后，说道：“我是茶房的，也在百味院，倒座房最东边那一间。”

　　来群房院之前，她俩才去过百味院的倒座房，不过是去的最西边那一间，林管事睡的屋子，里面和这间屋子一样大，但是住的人只有一个林管事。

　　其他人也相继说出自己在哪当差，大丫是针线房的、杏儿和阿丑是浆洗房的、来喜是内库房的、最小的草儿是花房的。

　　小小一间屋子，竟汇集了六个部门的人。

　　这一晚，她们聊了许多，李乐云也趁机问了许多府里的事情。倚翠在茶水房当差，每天接触的，就是各个屋子里的丫鬟，数她消息最灵通，在她的卖弄之下，李乐云还知道倚翠有个姐姐是太太院子里的丫鬟，名叫蔷薇。

　　不知是谁先睡着了，呼噜声响了起来，她们偷笑了两下，随后不约而同地安静下去。

　　杏儿紧紧挨着李乐云，摸了块云片糕递到她嘴边，声音软糯，“姐姐，吃。”

　　李乐云道：“还没吃完？”

　　“想留给青蕊姐姐吃的。”杏儿难过地说。

　　李乐云沉默下去，杏儿那么贪吃，能把云片糕留到现在才拿出来，想必青蕊对她很好。

　　“我不吃，你吃吧。”

　　李乐云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想起今日种种，莫名其妙的穿越，成了最底层的下人，被高大娘辱骂，一股酸涩涌上心头，两行清泪从脸上滑落，她一边哭着，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

　　次日清晨，梆子声传进屋内，倚翠打着哈欠，在通铺上翻了个身，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她推了推身边的大丫，大丫又推了推身边的杏儿，像海浪似的，通铺上的八人都醒了过来。

　　李乐云迷茫着环顾四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已经不是还在上学的大学生了，而是个烧火丫头。

　　打梆子的是陈婆子，是看群房院大门的人，她从外面拉开窗户，朝屋里喊：“都醒醒，该上工了。”

　　透过窗户，李乐云看到还没明亮的天空，甚至还看到一抹残月。

　　她睡得早，可起得也早啊，这看起来还不到五点吧！

　　倚翠揉着眼睛，“乐云，小七，屋里打水是按次序排的，昨个儿是阿丑和来喜，今天该你们俩了。”

　　李乐云和杏儿换上新发的衣服，端起木架上的木盆，去了院子里。

　　这会儿其他屋子里的丫鬟也都醒了，水井边排成了一条队，李乐云和杏儿排在队末。

　　李乐云苦中作乐地想，这倒像是高中一样，排队去洗漱。

　　轮到她们的时候，李乐云和杏儿合力转动摇把，轱辘随着她们的用力开始转动，发出“咯咯”的响声，一桶水从水井里吊了上来，两人把水倒一半进盆中，李乐云不想一会儿又到最后才洗脸，俯下身子，把木盆里的水往脸上泼。

　　与她所想的不同，井中的水没有那么寒凉，她快速洗了把脸，漱了漱口，“杏儿，你也赶紧洗洗。”

　　两人简单快速地洗完，把木盆里的水换成干净的，端着回屋。

　　她们当差的地方不同，便没有等着倚翠等人洗完一块儿去百味院。

　　李乐云和杏儿去了厨房，在外头等了会儿，张帮厨拿着厨房钥匙过来，打开了门。厨房里的食材全锁在东梢间和西梢间，那两把钥匙林管事随身携带，所以厨房大门钥匙就放心交给了其他人。

　　张帮厨哈欠连天，进去后便坐到凳子上犯困。

　　她本来可以晚些再来，但谁让她拿着厨房钥匙，便只能早早地过来开门。

　　昨个儿晚上李乐云就向小绿问清了早上该做什么，她和杏儿从外面的井里提了水，一桶一桶的搬进厨房，倒进一口大锅中，再蹲下身子，把昨晚上收集起来的烧过的木头放进灶膛里，从一个木盒中，捡了一把火绒铺在上面。

　　所谓火绒，是一些比较容易烧着的材料，像是干草、木屑等，接着再掏出小绿交给她的火镰和火石。火镰是个小铁片一样的东西，火石则是一块坚硬的石头，小绿交给她的时候说让火镰击打火石，便能够生起火来，但李乐云从前没用过这玩意儿，试着撞了一下，只发出一声响，却没有半点火星。

　　“乐云姐姐，我来吧。”杏儿在一旁道。

　　李乐云没有勉强自己，把火镰和火石交给她，仔细盯着她的动作。

　　杏儿左手拿着火石，右手拿着火镰，猛地一挥，飞快一击，火石上溅出细碎火星，落在火绒上，很快就燃烧起来。

　　那一瞬间动作太快，李乐云都没有看清楚，杏儿就把火给点上了。

　　“杏儿，你怎么做到的？”

　　“就这么做的呀，我也不知道。”杏儿红着脸说，她能轻易生起火，是因为做过许多次，可要她教别人，她却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李乐云便道：“你再打一次火，动作慢些，叫我看个清楚。”

　　又打了几次，李乐云在一旁一会儿就叫杏儿停住，去看她的动作，怎么拿的火石和火镰，杏儿也不恼，乖乖的照做，几次之后，李乐云总算弄清楚了怎么回事。

　　首先她拿的角度就不对，该选一个有棱角的侧面来击打，再来是火镰不该垂直往火石上撞，准确地说，火镰应斜着用力擦过火石，将火星刮出来，记住这些要点，李乐云顺利打出火星，灶膛里冒出几缕青烟，她先把窄短的木柴丢进灶膛里，再放大块的木柴，随着火势变大，外头的天也逐渐亮了起来。

　　小红小绿，还有厨房里的粗使仆妇不一会儿也来了厨房上工。

　　她们俱是厨房的底层人，来了各做各的事情，小红小绿管打扫，昨儿晚上离开前就打扫过一遍，现在不过是再检查有没有脏污的地方，粗使仆妇则做些杂活，挑水、劈柴，还有搬东西等重活。

　　等水烧开，各院子里的丫鬟便过来接水，太太小姐们自然不会用凉水洗漱，而是用温温的水。

　　忙活完了这一切，天也彻底亮了，李乐云揉了揉肩膀，这还是早上，她却生出过了一上午的错觉。

　　灶膛里的火仍然烧着，还不能灭，丫鬟们接完热水，高大娘和贾大娘相继进到厨房，灶膛里的火又要为做饭而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