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3、烧火 海

　　海棠和莺萝给陈锦盈梳发髻的时候，林德放已经从前院过来了。

　　蔷薇掀开彩绣缠枝莲纹白缎垂帘，陈锦盈慢慢从梢间走了出来，“老爷这会儿怎么从前院来了。”

　　他一来，屋里的丫鬟都规矩起来，秋葵倒完茶，就垂手和木槿、莺萝、海棠站到一块儿。

　　林德放抿了口茶道：“等会儿我要去知府衙门。你叫文兰看我忙不忙，不是有事找我？”

　　陈锦盈看了眼屋里的丫鬟，“你们都出去吧。”

　　屋里的丫鬟们便默不作声地排队出去，文兰知道他们要说事，特意将丫鬟们带到远处，然后站在抱厦里看着，不让其他人过来。

　　林德放凝重了几分，“怎么了？”

　　陈锦盈一边把那个小匣子拿给他，一边说：“这是袁太太送来的。”

　　林德放打开匣子瞄了一瞬，面不改色的合上，放到桌边，问道：“哪个袁太太？”

　　“就是住东长街的袁家，离我们住的挺近，他们家做南北货的生意，往北边卖绸缎、茶叶，往南边卖干货、皮货的。”陈锦盈回忆着说道。

　　林德放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袁家，“他们拜托你做什么？”

　　“袁太太说，三月中旬是卖新茶的好时节，眼下已经是二月末，他们家的船还停在板闸镇，茶叶娇贵，多停一天，味道就会差上一点，所以他们想插个队。”陈锦盈徐徐道。

　　林德放不悦地说：“这会儿河上过的是上一年的秋粮，难不成他还想排到漕船前面去？我可没这么大脸。”

　　“他们要真这么想，第一个就过不了我这关。”陈锦盈笑道，“袁太太说了，他们就想排前面一点，肯定不敢到漕船前面去，在商船里面排前头便可。”

　　林德放神色缓了下来，“若只是这样，那还好说。”

　　“她临走前塞了个匣子，说里面是几包新茶，谁知道文兰一打开，里面却是白花花的银子，我本来还想着晚点再给你说这件事，可他们给了银子，我就只好赶紧叫文兰去找你，现在有点骑虎难下的意思......老爷，咱们要不要帮他们这个忙？”

　　“银子都收下了，而且这件事也不算太麻烦，帮一帮也无妨。”林德放笑道。

　　不过是船只提前一些，就能得五十两，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陈锦盈有些不高兴，“老爷可是怪我？我也不知她的匣子里是银子，以前咱们在南阳府，兖州府的时候，我也没遇见过这种事。”她扭过身子，神情冷了下来。

　　林德放起身坐到她身边，柔声道：“你怎么会这样想？咱们夫妻这么多年，我敬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以后这事不会少，你且放心就是，说来我还要谢谢太太，咱们到淮安一年了，你又是治理家里，又是人情外来，实在辛苦，我看这袁太太是知晓你心善，才特意求了你帮忙。好了，别气了，对孩子不好。”

　　陈锦盈慢慢转过身，半靠在他怀中，“那我可要派个人去回她？”

　　林德放搂着她道：“不必，你现在是同知太太，何必给他们这么多好脸。等到时候让他们先过榷关，他们就知道我帮了忙，你就在府里等着他们上门道谢吧。”

　　“好。”陈锦盈完全放松了身体，笑容又挂回了脸上。

　　“孩子可有闹腾？”林德放瞧着她的肚子。

　　“倒是没有，乖得很呢。”陈锦盈脸上洋溢着幸福。

　　林德放轻轻抚摸她的肚子，感慨道：“这孩子来的时候好，他是来享福的。”

　　陈锦盈赞同地点了点头。

　　淮安有“淮安安而天下安”的说法，因为这里是黄、淮、运三河交汇的要道，无论北上，还是南下的船只都将在此汇合。

　　林德放是卫辉府人，先前在南阳府、兖州府任过职，但是来到淮安之后，才真正明白圣祖帝那句“红灯十里帆樯满，风送前舟奏乐声”。这里的繁华是方方面面的，他初来淮安，只觉得自己是个土包子，好在这些年的任职经历，让他很快适应下来，并且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于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这不，连求他帮忙的人都有了。

　　林德放不免有些骄傲，头微微扬起，一股豪情充斥心间，他揽陈锦盈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像是想把她揉进自己身体中一样。

　　“老爷中午可要早点回来，袁太太过来的时候还送了时令河鲜，我已经叫厨房做了，今天中午四个姐儿也过来。”陈锦盈轻声细语道。

　　“叫存哥儿也来吧？他是个爱吃鱼的。”

　　陈锦盈坐直了身体，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我是他嫡母，怎么会忘了他，早就叫丹若去喊他了。”

　　林德放摸了摸鼻子，“时候不早了，我去知府衙门一趟。你白日还接见了客人，好好休息......文兰。”

　　站在抱厦里的文兰听见喊声，走进屋内。

　　“仔细照顾你们太太。”林德放道。

　　文兰行礼道：“是，老爷。”

　　......

　　李乐云和杏儿囫囵吃完了云片糕，被林管事带着去了大厨房，路上林管事问了她们叫什么名字，还安慰她们道：“咱们同知府待人宽厚，没人会欺负你们，只要用心做事，总有口饭吃。”

　　边说着话，她们进去厨房，里面的人停下了手中的活，望向她们。

　　“小红小绿，你们过来。”林管事道。

　　两个小丫鬟从地上站起来，她们个子矮小，刚才又蹲着，被中间的大桌板挡得严严实实，李乐云都没有发现她们。

　　小红小绿一齐走了过来，笑嘻嘻的给林管事福了福身，她俩梳着双丫髻，才生了火，脸上脏兮兮的，上半身穿着灰扑扑的窄袖短衫，腰部打了两块颜色深一些的补丁，下半身是方便干活的散腿裤，衣服上找不出一条花样。

　　就是这样，也比李乐云和杏儿穿的好，小红小绿的衣服虽然简单，但短袄和裤子用的都是细布，而她俩穿的衣服则是用粗布做的。

　　“嬷嬷，叫我们做什么？”小红小绿看起来没比她们大几岁，一左一右挤到林管事身边，看起来亲昵极了。

　　“以后你们两个就专做清扫的活儿，其余的事情不必做，生火的事情就交给乐云和杏儿去做。”林管事道。

　　小红小绿高兴极了，“知道了，嬷嬷。”她俩拉住李乐云和杏儿的手，往厨房里拽，到灶眼旁边，小红道：“你是叫......”

　　杏儿怯生生道：“我叫杏儿。”

　　小绿道：“那你就是乐云了，这名字可真好听。”

　　李乐云勉强笑了笑。

　　小绿道：“以后生火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可简单了，不过你们给高大娘生火的时候小心着点，她脾气不好。”说到后半句，她压低了声音。

　　像是要证明她的话似的，下一刻，高大娘尖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小红，小绿，你们做什么呢？还不过来看着火。”

　　小绿吐了吐舌头，说道：“嬷嬷说我们不用管这个了，这是乐云和杏儿的事。”她朝李乐云笑了笑，然后拉着小红跑了。

　　李乐云和杏儿走到灶膛前，看着里面燃烧的火焰。

　　高大娘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

　　李乐云觉得小绿说她脾气不好还是太委婉了，她们两个新来的，没有根基的丫鬟来厨房，都能被这样嫌弃，这性子该有多差。

　　高大娘指着杏儿道：“你，去帮贾大娘的忙。”

　　杏儿环顾四周，站在原地没动，她不认得贾大娘是谁。

　　高大娘反而笑了，点了点头道：“那边炒菜的就是贾大娘，你以为谁都能掌勺啊？”

　　杏儿低着头，忙不迭地去了。

　　高大娘一直看着她的身影到贾大娘跟前，才收回了视线。

　　“你，过来看着鱼汤的火。”

　　李乐云看向不远处的杏儿，学着她蹲下身，看着灶膛中的火。

　　李乐云第一次做这种事，穿越前，家里也不用这般生火。她不时地往灶膛里添木柴，百无聊赖地朝四处看，像高大娘说的一样，厨房里一直掌勺的只有贾大娘和高大娘，其他人只是打下手，洗菜、切菜，帮她处理好食材。

　　高大娘站在灶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贾大娘的方向。

　　贾大娘的声音洪亮，一绺头发沾着汗水贴在她的额角，她挥舞着锅铲，像拿着一把武器，“火再旺些！”她手脚麻利，胳膊快出一道残影，旁边放着一堆瓶瓶罐罐，全是用来调味的。

　　热气腾腾地从锅里翻涌而出，伴随着一阵诱人的香气，刚用云片糕垫吧了肚子的李乐云，闻到这股香气，又有些饿了。

　　她伸长了脖子往贾大娘的方向看，想瞧瞧她做的什么菜，却没有注意到高大娘忿忿的收回了视线。

　　“啊！”高大娘的大叫引起众人的注意，她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她那边。

　　“你这死丫头，看的什么火！”高大娘尖锐的声音像根针一样，十分折磨人的耳朵，更别说李乐云就蹲在她腿边，比别人更能体会这种感觉。

　　她抬起了头，直视高大娘生气的脸庞，反而引得高大娘的怒火更加旺盛，“好好一锅吊汤，都被你这死丫头给毁了！”她伸出手指，朝着李乐云的额头戳，这一下直接把李乐云给戳倒了。

　　她原本就是病刚好，身体虚弱，还蹲了好大一会儿，腿脚早就麻了，像站在独木桩上似的，腿一直发软。

　　高大娘虽然没用多大力气，但这个动作的侮辱意味更强，李乐云不由得大怒，心里的火和灶膛里的火似的，熊熊燃烧着。

　　她从地上爬起来，冷冷地看着高大娘，“我怎么了？这火不是还烧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