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2、厨房 堂

　　堂屋正中间的墙上，挂了四幅山水画，底下设了一张花梨木翘头条案，上面摆了一对青花缠枝莲纹玉壶春瓶，中间放着鎏金冲天耳博山炉。一张酸枝木八仙桌紧挨着条案，桌子左右两边各摆了一张雕花太师椅，陈锦盈端坐在左边的位置，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她的长相有些英气，眉眼狭长，带着些许的凌厉，鼻梁挺拔如山，嘴唇很薄，唇角生得略微向下，发呆之时，旁人便会以为她在生气。

　　丫鬟们分别站在两边，她们身后是雕花鸟纹的四扇屏风，东西次间被挡得严严实实，屏风之后还有靠墙的楠木雕云蝠纹顶箱立柜，里面收纳着平日里用到的东西。

　　周慈安坐在陈锦盈下方左手的位置，椅子是丫鬟给她搬来的，她身边站着一个想要乱跑的男孩儿。周慈安脸上露出一个讨好，但又不会太谄媚的笑容道：“太太，这是淮安的一些时令河鲜，有淮白鱼、银鱼，还有一些暖笆菜......我家老爷特意让我送过来，给您尝个鲜。”

　　一边说着，身旁的丫鬟蔓儿递过去一个细藤编织的竹筐，里头的时令河鲜用湿布包裹着，细碎的冰堆放在四周，还没摸，就能感受到上面冒起来的寒气。

　　陈锦盈一双丹凤眼扫过竹筐，露出抹笑意，她摸了摸略微鼓起的腹部，“我和老爷在其他地方的时候，便听说过淮安的时令河鲜是如何的美味，今日可算是有口福了。”

　　周慈安自然察觉到她的动作，微微笑起来，她与陈锦盈年龄相仿，脸上的皱纹却更深刻：“太太说笑了，以您的身份，想要吃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您要是尝的好，派个人给我们递个话，我和老爷马上再给您送来。”

　　陈锦盈淡笑不语，桃红色的上衫衬得她脸上喜气洋洋，春风满面。

　　袁智晟挣脱了乳娘的手，迈着小腿跑到院子里，去看中间的那个鱼缸，两尾金红的草金鱼在水里游动，袁智晟看的入了迷。

　　“晟哥儿！回来！”周慈安愠怒的喊了声，示意乳娘快把他抓回来。

　　陈锦盈道：“不用管他，我们在这里谈话，他无聊了。晟哥儿多大了？”

　　“今年十三岁，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我和老爷把他宠过了头，太太见谅。”陈锦盈虽然不在意，周慈安却不能这样放心，瞧见乳娘和丫鬟跟到袁智晟身边，她才松了口气。

　　“男孩儿，小时候都这般顽皮。”陈锦盈看着院子里的袁智晟，手掌轻柔的抚摸腹部。

　　周慈安道：“太太仁慈善良，定能心想事成。”

　　陈锦盈发出轻笑，“行了，我知道了，我与老爷说一声就是了，不过这事儿我也不敢保证，毕竟是河上的事。”

　　周慈安大喜，“有太太这句话，我跟老爷便心满意足了。以后太太有什么吩咐，尽管来告诉我们夫妻二人。”

　　陈锦盈没让她顺着杆子往上爬，转而问起袁智晟，“晟哥儿可读了书？”

　　周慈安道：“读了，不过我们这样的人家，也不求他能考取功名，将来看账本不出错便好了。”

　　两人谈着话，外面袁智晟伸手想去抓水缸中的金鱼，被乳娘一把抓住，哄着他去别处玩儿。

　　院子说大倒也大，但能玩的地方也就中间那片，袁智晟很快就发现院子里站着的李乐云等人，他问乳娘：“她们怎么站在这里？”

　　乳娘便是能猜出来她们是新买回来的丫头，也不好多说，那是别人府里的事情，她攥着袁智晟的手，往别处拉，“小少爷，去那边玩。”

　　一股无名火在李乐云心中灼烧，她想：自己穿越也就算了，怎么穿越成个丫鬟，要是穿成个小姐，身边也该有乳娘丫鬟环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被罚站的学生一样，可怜巴巴地站在院子里不说，还要受人指指点点。

　　待了半个多时辰，周慈安才带着儿子离开，临走前，她让蔓儿又递来一小匣子。

　　“太太，这里面是几包在茶巷买到的新茶，也是我和老爷的一点心意，还请您收下。”

　　文兰接过盒子，王云香替陈锦盈送周慈安离开府里。

　　“丹若，把这些河鲜送去厨房吧，再叫小姐们今儿中午来我这里用饭。”

　　丹若脆生生道：“是，太太。”

　　陈锦盈又叫住跨过门槛的丹若，“等会儿，让大少爷中午也过来吧。”

　　丹若止住脚步，听完陈锦盈的吩咐，又应了声，小碎步地跑走了。

　　“这丹若，做事急急忙忙的。”文兰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匣子，准备将里面的新茶收好，免得受潮，谁知将上面的茶拿出，露出了底下白花花的银子，她连忙带去给太太看。

　　陈锦盈看了一眼，也是一惊，里头约莫有五十两，她镇定下来道：“别慌，把银子收起来吧。你去前院看看，老爷这会儿忙不忙。”

　　五十两不是小数目，文兰亲自把银子放好，才带了秋葵去前院。

　　同知府是前府后宅，一进院二进院是同知府，三进院四进院是后宅，串联两边的门各有人把守。

　　王云香送走了周慈安，回到太太屋里。

　　陈锦盈神色疲惫，去了东次间休息，她靠在软榻上，问道：“送袁太太走了？”

　　王云香道：“已经走了，那小少爷还记着咱们院子里的金鱼呢，走的时候吵着叫袁太太给他买两尾。”

　　“那孩子也太调皮了些，都这个年纪了，还像个不知事的孩子。”

　　王云香也坐到软榻上，只沾了个边，她拿起小木槌，给陈锦盈一下下捶腿，“商户人家养孩子都这样，更别说他还是最小的孩子。咱们少爷以后受您和老爷教导，该是温文尔雅，谦谦君子呢。”

　　陈锦盈抚摸着肚子道：“但愿如此吧。”

　　王云香岔开话题，“太太，您叫我买回来的丫鬟已经带回来了，一共花了二十三两，她们的红契过两日牙婆送到府上来，现在她们在外面站着呢，您要不要看看。”

　　这个价格比陈锦盈预想的要贵些，不过这里是淮安，不是以前待过的地方，并且她们又是红契，将来生下的孩子就是府里的家生子，这么想倒也能接受。

　　陈锦盈打起精神，隔着窗户往院子里瞧去，眼神落在其中最为高挑的女子身上，她攥紧了手帕，复又松开，问道：“那个就是？把她带过来吧。”

　　青蕊被王云香带了进去，受牙婆教导，她行礼规规矩矩，“奴婢见过太太。”

　　陈锦盈满意地点了点头，“可有名字？”

　　“奴婢叫青蕊。”

　　“这名字不错。”陈锦盈道，“妈妈，叫她先跟着你学规矩吧。”

　　王云香道：“太太放心，交给我就是了。”

　　陈锦盈又看向窗外，轻轻蹙起眉，“怎么买了这么两个丫头？”

　　青蕊在一旁低着头，听见她们说起李乐云和杏儿，不由得紧张起来。

　　王云香便把刘牙婆给她要高价，自己挑了这两个丫头压低价格的事情细细说来，“太太放心，别瞧这两个丫头这样，干活是没问题的。”

　　陈锦盈眉头还是没有松开，“一脸呆样的那个倒还好，教教就是了，旁边那个眼神透着不驯，心思是野的，只怕府里容不下她。梧姐儿那儿还缺一个丫头，我瞧着这两个都不太行。”

　　王云香想了想道：“不然把她们拨到厨房，先叫她们吃吃苦头。”

　　陈锦盈还没说话，文兰和秋葵从前院回来了。

　　“太太，老爷说一会儿就过来。”

　　陈锦盈一下从软榻上坐起，“怎么还亲自过来。”她起身去东梢间，叫莺萝和海棠给她梳妆打扮。

　　瞥见还在东次间站着的青蕊，她道：“先就这样吧，妈妈带她们出去吧。”

　　王云香领着青蕊去了庆余院南边的一间倒座房，这也是王云香住的地方，“你先在这里等会儿，我把她们安顿好就过来。”

　　青蕊意识到她们将要分开，担忧地看向李乐云和杏儿，她咬紧了嘴唇，想要再交代李乐云和杏儿几句，但王云香没给她这个机会，留下这句话就带着李乐云和杏儿走了。

　　顺着东耳房旁边的小门，李乐云和杏儿又来到一条长巷，往西走了几步，见到了一个叫“百味院”的院子，这里和刚才的院子基本规模一致，四面都是屋子，只不过没有抄手游廊将它们串联，中间的院子也没有种植花草树木，只铺了灰白色的地砖，另外多了口水井。

　　王云香带她们去了中间最大的屋子，进去后才知道这里是厨房，西次间和东次间皆被打通，与明间相连，地方宽阔，容纳几十号人不成问题。

　　里面的温度一下子升高许多，四口灶眼冒着火焰，蒸腾的白气漫向四周，包裹住墙上挂着的腊肉、风鸡。中间有一张巨大的案板，墙边摆放了两张简易的长木凳，几个婆子正坐在上面择菜。

　　“林柳呢？”王云香站在门口问道。

　　案板前的一个仆妇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连忙走过来道：“林管事在她屋子里呢。”

　　王云香便又带她们去了正对厨房最西边的那间屋子，林管事正悠哉地吃着云片糕，手边还放着一壶茶，冷不丁的看见王云香，她慌忙地起身，嘴边还留着云片糕雪白的渣子。

　　“哎呦，妈妈怎么来了。”林管事凑上前，“这是今天采买顺道买的，妈妈尝尝。”她拿着一小盒云片糕，递到王云香脸前。

　　“不了，你自己吃吧。”王云香推开她的手，“这两个丫头是新来的，以后在厨房干活，你多教教她们规矩。”

　　林管事被拒绝了也不尴尬，自然流利地把云片糕递给杏儿，然后看着她和李乐云，“这两个丫头看着就机灵，妈妈放心交给我。”她亲昵地站到两人中间，一手揽住一个。

　　杏儿手里被塞了一盒云片糕，手足无措地愣在那里，但让她还回去，她又舍不得。

　　她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糕点，每一块都像是雪做的砖头，但是又软软的趴在盒子中，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嗯。”王云香说完，就不愿在这里多待了。

　　林管事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们，说：“快吃啊，吃完我带你们去厨房。”

　　杏儿听到这句话，才敢动手，她轻轻拿起一块云片糕，心里想着果然和云似的，生怕用力就把它捏碎。

　　她递给李乐云，“姐姐，你吃。”

　　李乐云看了看她脏兮兮的手，没接，自己用手指从木盒里拿了一块，飞快地塞进嘴里。云片糕一入嘴，就像糖一样化开了，不仅如此，还十分顶饿，李乐云吃了一块，肚子就不叫了。杏儿更是吃得一脸满足，眼睛都眯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