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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虚火余温   别看萧 ...

  •   别看萧承瑾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对头目提出的条件是接受的。在他看来,如果是自己谈,哪怕可以放人,也要再留下些东西,不是对那东西多稀罕,而是事情得这么做,可见这头目并不刁钻。现在用自己一人,换商路平安是损失最小的,以自己的亲王身份,不管在哪里也不会太被为难。不过既然对方,一上来给的条件就如此优渥,那接下来就别怪自己想要得寸进尺。
      头目沉默了一息,道:“我虽为匪,却不能叛国,对您给的前程是不敢受的。只能委屈您和我到乌戎王庭一趟,为我谋下好出路。” 说完手一挥,身后弓弦声齐刷刷地绷紧。
      商队暗处寒光再现,冷芒错落,杀气暗涌。
      萧承瑾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弓,只是盯着头目的眼睛,缓缓道:“你杀了我,东奥不会放过你。你绑了我,东奥更不会放过你。你放了我——”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即使现在无法接受东奥的好意,但将来说不定可以交换到更大的好处。”
      头目指挥弓箭的手不自觉地小幅度抖了一下。
      萧承瑾面上与头目周旋,左手却在身后,无声地朝东奥亲卫的方向挥了挥——那是“收”的手势。东奥亲卫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虽然箭镞向地,弓弦却不敢稍驰。
      “这个人,”他低头看了那三寨主一眼,“他所谓的仇,缘自东奥前番一件公务旧事,本王对他从无私怨。此番原只打算隐匿行迹,随商队出关,不欲惊动乌戎王室,劳师动众,前来迎驾,徒增边关百姓负担。如今首领又何必小题大做呢?”
      说完竟然撤了三寨主脖梗上的长刀,未曾旋身退步,仅以刀面平拍,便将人横扫至头目马前,臂力之猛,腕力之稳,显而易见。
      萧承瑾抬起头,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跳动,还是商量的口气道:“这人你带走,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商队走这条路,该交的过路费一分不少。如何?”
      头目蹙眉沉默片刻,终是让后面喽啰将这晕死的三寨主提起,横搁与鞍前,与喽啰共乘一骑。
      就像之前商队推测的,他们本不是土匪,而是乌戎兵士伪装的土匪,这么多的眼睛看着,要是让这东奥瑞王就凭这三言两语,大摇大摆的过去,保不齐这里面有王庭的眼线,到时吃不了得兜着走。
      头目的声音还是打断了这片刻的僵持:“瑞王殿下,如果商队要走,今日我们不会拦着。至于今后该如何,也不是我一介草莽能决定的。但您肯定还是得留下,您还需要再考虑一下吗?”
      “好,既然如此。那便请云先生带大家先从天雄关隘走吧。”萧承瑾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没有人动。
      他余光扫向九丘精锐的方向——那些人齐刷刷地看着和曦。和曦不动,他们不动。
      他又看向白狄人那边——旭日特正握着刀,一脸“谁动我跟谁急”的表情。赛琪格站在他旁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也抄了根烧火棍子。索娅面无表情,但弓已经重新搭上了弦。
      萧承瑾心里叹了口气。
      “本王……”
      “大胆狂徒!岂有此理!”
      话声未落,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挡在了他到身前,原来是那个小文吏,现在任商队的账房先生尹时安。
      其实尹时安并不喜欢萧承瑾,不提之前他和琰王李玺想将自己丢下护城河先斩后奏,便是刚刚那般轻薄自己尊崇敬慎的共主,都让他心有戒惕,慎以防之。但他更看不惯这个‘匪头子’,即使真是土匪,听到瑞王的名号,也该下马请安了。他却还坐在马上谈条件。这他要真是乌戎军队的将领,可真是无礼至极。
      “尔等既知是瑞王殿下,何不下马见礼?骑乘与王言者,已犯大不敬!” 别看尹时安其貌不扬,身清体瘦,但声音凛厉,其威自生,“轻慢至此,于列国皆为死罪!”
      尹时安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愣了。
      云溓扶额,心道:完了。对方可能本想擒王居功,但要是死罪的帽子被扣上,可能就只能杀人灭口了。
      萧承瑾低头看着挡在身前的这个瘦小身影,一时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笑——这小土豆,是嫌今晚的戏不够热闹吗?
      他本来想,让商队先走,自己一个人,就算打不过,跑也方便。实在跑不掉,凭他东奥亲王的身份,乌戎也不会真把他怎么样——杀了他,等于跟东奥彻底撕破脸,这点账对方算得过来。
      可现在……
      头目骑在马上,俯视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愣头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身后几个随从已经把手按上了刀柄,只等他一声令下。
      “你说什么?”头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尹时安梗着脖子,一字一顿:“九丘通行的礼仪,念你是匪帮无知,就教你一次。——既见亲王,就该下马侍立,躬身深揖,肃穆相迎,而后引马前导,恭请入城。这是通行天下的规矩。”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
      “如你这般,马上抗礼,轻慢僭越,不知尊卑!到了乌戎王庭,我定参你一本,目无王法,冒犯亲王。再参乌戎国君一本,治下无方,渎职失察。乌戎国失其格,论罪当罚!”
      头目的脸涨得通红。他刚才还在跟萧承瑾谈条件,转眼被这个愣头青当众指着鼻子骂无礼——这口气,怎么咽?
      “你找死——”他一把拔出刀。
      “哐~~”
      一声金铁交鸣,一柄配刀横出,稳稳架住了头目劈来的利刃。
      和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尹时安身侧,一手扣住他的后领,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拎到了身后,挡在了萧承瑾的身前。
      “首领莫要和这书呆子一般见识。”和曦推开敌刃,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瑞王殿下爱民如子,没让他经受过人间磨砺,所以才会口不择言。但他说的,却也都是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头目脸上:“您将瑞王殿下这般请走,不管到了哪国的王庭,都不但不能得到封赏,还有可能为整支队伍招来杀身之祸。这也是为什么,即使在战乱的战场,敌国的士兵都不敢对尊贵之人不敬的原因。”
      “不过不知者,不罪。可现下您明知而故犯的话,就另当别论了。”他轻轻撇了一眼身后的尹时安,再看回头目,“您可以和兄弟们商量一下——是愿意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一路供奉着瑞王殿下回乌戎王庭?还是将他当成个普通的商人放走?”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个竹筒。那竹筒比寻常信号弹略短,筒身光滑,像是随身带了许久的旧物。他攥着它的手指微微收紧,转头对萧承瑾道:
      “瑞王殿下,虽然您一再交待不可铺张,但为了您的安全,我们还是在后面安排了卫队,请您事后责罚。末将需要发出定位,引他们前来护驾!”
      说完作势要拉露在竹筒外面的引线。
      萧承瑾一把按住:“不可。”然后转头对头目道,“本王也想息事宁人,但这些手下却不肯善罢甘休。本王不忍商队无辜受牵连,不如让商队先行离开。我们留下来,谈谈是战是和?”

      头目的手里的刀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他看了一眼萧承瑾,又看了一眼和曦手里的信号弹,脸色阴晴难定,这两人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样子,很难相信这种人物会不留后手。可放虎归山,之后怎么和背后的哈尔顿将军交待?不放,这护卫说有卫队,是真是假?他赌不起。
      最后目光竟落在二人身后,云溓那张堆满笑意的脸上——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周旋,递钱袋、加玉扣、赔笑脸,不像有后手的样子。也许,这才是他能抓住的唯一“实在”的东西。
      云溓感受到了首领的目光,看了一眼和曦,于是走到了两方中间,对着头目挤出笑容:“首领见谅,我确实不知商队中有这么大的人物,这都是小人的错。但要是不知身份,对待他们只要像平常人一般,是没有什么负担的。而如果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就会如履薄冰,步步艰难,生怕一点礼仪上的错误,就得犯杀头的罪过。”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几分:“不如将这艰难的差事交给小人这个犯错的商人吧,相信您的兄弟们一定能体谅你也是为了保全他们的性命。”
      说完,他转身,伸手从尹时安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尹时安下意识捂住,可终究不敌对方劲大,终是无奈松了手。他又急又气,嘴唇都在发抖却说不出一个“不”字,眼里满是愤恨与不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钱袋被抢走。临了,云溓还对他嫣然一笑,更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云溓将那抢来的,还带着尹时安体温的钱袋递到头目手中。
      头目随手颠了颠那沉甸甸的钱袋,又抬头看了一眼云溓那张堆满笑意的脸。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们这些商人,哼~”
      那个“哼”字拖得很长。
      云溓的笑容纹丝不动:“首领这是小人们该受的。”
      头目狠狠瞪了尹时安一眼,把刀插回鞘中,一夹马腹,调转马头。
      身后,尹时安的声音还在闷闷地传来:“唔唔唔——无礼——唔唔唔——”
      马蹄声渐远,篝火还在燃烧。

      云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头看着和曦,出了一身冷汗。
      萧承瑾也看向和曦,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在火光里显得有点暖,道:“你这是个火折子?还是真的信号弹?”
      和曦把那枚信号弹收进怀里,看了萧承瑾一眼,道:“之前虎洞之中,你将我的垂棘萤石收了去,一时间寻不到第二块,夜里需要光亮时,总得随身带个火种不是?”
      “若我没按住你,你打算如何圆场?”萧承瑾问道。
      “何必假设,你不是按住了吗?”和曦道,“不过,你觉得那头目是真的放咱们走了吗?”
      “不放也无妨,”萧承瑾笃定道,“即使没有后援,真打咱们也未必会输。”
      “这我倒是信,”和曦道,“可那头目又怎么会信?云行走,咱们还是得防他杀个回马枪。”
      “微臣领命。”云溓转身,掠过篝火,吩咐大家戒备。
      赛琪格看着留在篝火旁那匹被斩了前腿的战马,从之前的凄厉嘶鸣,到现在脖子扭动,口鼻处喷着血沫,后腿也已不再疯狂的乱蹬,庞大的身躯侧道在地上,肌肉颤抖,眼里全是眼泪。她们草原的儿女,本就爱马如子,实在见不得马儿如此受罪,于是走到马前,一手捂着马儿的眼睛,一手持腰刀,扎入了马儿的心脏,热血染红了她的手,马儿也终于从痛苦中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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