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人寿》野菜野菜

8、第 8 章 周照萦

　　周照萦心中了然。这恐怕是外祖母嫁入周家前的一段旧情。那“岚”……会是如今朝中的某位大人吗？

　　最后，她拿起那只锦囊。入手微沉，打开，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一块触手温润、颜色深沉的木牌，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中心是一个古篆的“林”字。木牌散发着一种宁神静气的淡香，与她房中那奇异馨香中的冷冽松木味极为相似，但更为纯粹。

　　“系统，分析木牌材质及香气成分。”

　　“分析中……木牌材质为百年降真香木。香气成分复杂，主要为降真香固有香气，混合多种安神草药精华浸润所致。此物有辟秽、安神、通络之效，非寻常之物。”

　　降真香木牌，林家的标记？外祖母将这东西珍藏于此，必有深意。

　　时间紧迫，不容她细究。周照萦将木牌和那几封“岚”的信贴身藏好，将《林氏札记》和空锦囊放回箱子，原样盖好。她仔细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悄无声息地返回石阶，顶开地板。

　　地板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周照萦将白玉簪插回发间，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裙摆，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柔弱与平静，只是那双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时间已是华灯初上。

　　周照萦捧着茶盏，暖意驱散了些许地下带来的阴寒。她心中念头飞转。

　　外祖母林老夫人，似乎并非只是一个温婉的深闺妇人。她懂得香道药理，心中有无法言说的旧事，甚至可能在周家这沉闷的祖宅中，秘密留下了这样一个空间和这些物品。那兰草图样，是她的标记，是她的精神寄托。

　　柳氏对小蝶的逼迫，是否也与察觉了小蝶与林家这层隐秘的联系有关？柳氏在害怕什么？

　　还有那“岚”……如今是否还在世？在朝中是何身份？这块降真香木牌，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信息纷杂，但周照萦感觉，自己手中终于握住了一些实实在在的、可能打破僵局的东西。

　　“青黛，”

　　她放下茶盏，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吩咐道，“明日你去回禀母亲，就说我身子尚需调理，想再用些安神的香料，我记得库房里似乎有些外祖母留下的旧方子和料子，可否寻来让我瞧瞧？若无现成的，问问府里如今用的是哪家香铺，我们也照着配一些。”

　　她要借着调香的名义，正大光明地接触与外祖母相关的旧物，看看柳氏，或者这府里其他的眼睛，会有什么反应。同时，那块降真香木牌的气息，或许也能帮她更好地宁神静气，应对接下来的考验。

　　夜色渐浓，周府一片寂静。

　　周照萦躺在床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贴身藏着的木牌和信笺。

　　棋盘依旧迷雾重重，但她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落子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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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照萦吩咐青黛去寻香料的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很快在周府漾开了涟漪。

　　不过半日，林氏那边尚未有回音，柳姨娘却带着周照蕊，亲自来了周照萦的院子。彼时周照萦正歪在榻上，由孙嬷嬷指点着宫绦的系法，赵嬷嬷则坐在一旁，捧着一杯茶，笑吟吟地看着。

　　柳姨娘一身水红色缕金百蝶穿花裙，珠翠环绕，与这满室因训练而略显沉凝的气氛格格不入。她未语先笑，声音又脆又亮：“哎哟，大小姐正用功呢？妾身来得不巧，打扰嬷嬷教导了。” 话是对着孙、赵二位嬷嬷说的，眼神却飞快地在周照萦脸上转了一圈。

　　孙嬷嬷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只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赵嬷嬷则放下茶盏，笑容热络了些：“柳姨娘客气了，大小姐聪慧，一点就通，我们正好也歇歇。”

　　周照萦挣扎着要起身见礼，被柳姨娘连忙按住：“大小姐快别动，身子要紧！” 她顺势在榻边坐下，拉着周照萦的手，语气亲昵又带着几分嗔怪，“听说大小姐想寻些安神的旧香料？这点小事，何必劳动夫人？库房的钥匙妾身这里也有一份，那些陈年旧物，杂乱得很，怕是没什么好货色了。大小姐若要用香，妾身认得城里‘凝香斋’的掌柜，他家的安神香是极好的，明日便让他送些上等的来给大小姐挑选，可好？”

　　周照萦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冷意。柳氏果然坐不住了，不仅消息灵通，还想截断她接触林家旧物的途径。

　　她抬起脸，露出一个虚弱而感激的笑容：“劳烦姨娘费心了。只是……我这几日心神不宁，总梦见外祖母，便想着用些她老人家旧日喜欢的方子，也算是个念想，并非一定要多好的香料。” 她语气轻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执拗，与平日的顺从判若两人。

　　柳姨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漾开：“原来如此，大小姐真是孝心可嘉。只是那些旧物年深日久，怕是失了药性，反而不好。”

　　“有没有药性，找出来瞧瞧便知。” 一直沉默的孙嬷嬷忽然开口，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宫中亦重旧例，有些传承下来的古方，确有独到之处。大小姐既有此心，寻来看看也无妨。”

　　赵嬷嬷也笑着帮腔：“孙姐姐说的是。况且，熟悉些香料配伍，日后在宫中与各宫娘娘相处，也是个雅致的话题。”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柳姨娘一眼。

　　两位嬷嬷同时表态，柳姨娘脸色微变，讪讪笑道：“既然嬷嬷们都这么说，那……妾身稍后便让人去库房仔细找找。” 她目光转向周照萦，带着探究，“不知大小姐可还记得是哪张方子？或是……有什么特别的标记？”

　　周照萦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茫然：“具体的方子……我也记不清了，只恍惚记得，外祖母似乎偏好木质的冷香，说是宁神效果最好。” 她轻轻揉着额角，显得十分困扰，“好像……还喜欢在香囊里放些特别的药材，绣些兰草、翠竹之类的花样……”

　　她刻意将“兰草”、“翠竹”说得模糊，目光却似无意般扫过柳姨娘。果然，柳姨娘在听到“兰草”二字时，眼角猛地一跳，虽然极快恢复常态，但那瞬间的惊疑并未逃过周照萦和两位嬷嬷的眼睛。

　　“哦？兰草……倒是清雅。” 赵嬷嬷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听不出喜怒。

　　孙嬷嬷则直接对柳姨娘道：“既如此，便有劳柳姨娘费心，将相关旧物都寻出来，让大小姐过目。宫中规矩虽大，也重孝道，全了大小姐这片心，也是好的。”

　　柳姨娘骑虎难下，只得强笑着应下，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带着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眼神却不住往两位嬷嬷身上瞟的周照蕊匆匆离去。

　　她们一走，孙嬷嬷便重新拿起宫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赵嬷嬷则看着周照萦，笑容深了些：“大小姐今日，倒是与往日有些不同。”

　　周照萦心中一凛，知道刚才的应对引起了赵嬷嬷更深的兴趣。她立刻垂下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细弱：“嬷嬷谬赞了……我只是……实在想念外祖母了。”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情真意切。

　　赵嬷嬷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那目光，却像蛛网般，细细密密地缠绕上来。

　　当日下午，柳姨娘果然派人送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樟木盒子，说是从库房旧物里找出来的，与香料和林家相关的东西都在里头了。

　　盒子打开，里面杂七杂八放着几个颜色暗淡的香囊，几包早已失去香气的干花药草，还有几本纸张发黄、边角破损的杂书，其中一本，正是那《南柯杂录》的姊妹篇，封面题着《梦溪笔谈》，书页间同样散发着极淡的冷香。

　　周照萦心中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谢过来人，打发青黛出去，独自在房中翻看。那些香囊绣工精美，但花样寻常，并非兰草翠竹。那几包药材也平平无奇。她的注意力，最终落在了那几本旧书上。

　　她仔细翻找，终于在《梦溪笔谈》的封皮夹层里，摸到一小片硬物。小心拆开，里面藏着一枚薄如蝉翼的玉片，玉片上用极细的针刻着几行小字，并非诗词，而是一段类似口诀的心法，旁边配着简单的呼吸吐纳图示，末尾标注：“林家静心诀，习之可凝神辟秽，外魔不侵。”

　　“系统，扫描玉片内容，分析‘林家静心诀’原理及效用。”

　　“扫描完成。内容分析：此为一种通过特定呼吸节奏与意念引导，调节自主神经系统、增强精神专注力与稳定性的初级冥想功法。原理符合低武低魔世界设定。长期习练，确有宁神静气、增强意志之效，对抵抗精神压力、负面情绪有一定帮助。”

　　周照萦心中大喜！这恐怕才是外祖母留下的真正宝藏！比起那些香方信物，这能增强自身精神力量的功法，在危机四伏的宫廷中，或许更为实用！

　　她将玉片上的内容牢牢记住，然后将玉片重新藏好，把书恢复原状。那所谓的“林家静心诀”并不复杂，她尝试着按照图示调整呼吸，引导意念，几个循环下来，竟觉得因连日训练和勾心斗角而疲惫不堪的精神，真的舒缓清明了些许。

　　“功法效果确认。初步习练，精神力恢复速度提升约8%，情绪稳定性微量增强。”系统给出数据支持。

　　很好！周照萦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锐光。香料只是一个幌子，她真正想要的，是增强自身实力的方法。柳姨娘的阻拦，两位嬷嬷的态度，反而阴差阳错帮她拿到了最关键的东西。

　　她将盒子里的东西略微弄乱，做出翻找过的样子，然后唤来青黛，让她将盒子收好。

　　“小姐，可找到合用的方子了？”青黛关切地问。

　　周照萦摇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失望：“都是些寻常旧物，没什么特别的。罢了，许是我病中多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