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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林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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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的动作很快,翌日晌午,那对水头尚可、雕着缠枝莲纹的羊脂白玉扣便送到了周照萦手中。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确是有年头的物件。周照萦摩挲着玉扣,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伤与珍视,当着青黛的面,小心地将其收入妆匣最底层。
“母亲疼我,这玉扣……我便留着,也算是个念想。”她轻声对青黛说,语气里满是依赖与柔弱。
“系统,监测柳氏院子及库房相关人员的动向,尤其是关于这对玉扣的议论。”
“指令已记录。监控范围已覆盖目标区域。”
礼仪训练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叩拜大礼之后,便是更繁复的应对言辞、觐见流程,乃至在不同场合、面对不同品阶贵人时的神态、语气、措辞,皆有严格区分。孙嬷嬷的要求愈发严苛,几乎到了锱铢必较的地步。
周照萦依旧扮演着那个体力不济却强撑努力的病弱千金,但在无人察觉的细微处,她的眼神偶尔会掠过一丝极快的计算光芒——她在记忆,在分析,在将这些东西拆解、吸收,化为己用。她不再仅仅是模仿,而是开始理解这些规矩背后的权力逻辑与生存哲学。
赵嬷嬷也加大了试探的力度。她开始“不经意”地提及几位亲王的性情喜好,或是宫中几位高位妃嫔的出身背景与相处之道,言语间充满暗示,观察着周照萦的反应。
周照萦大多时候只是懵懂地听着,偶尔才会在赵嬷嬷提到某位“性情温和”的亲王时,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少女的羞涩与憧憬,旋即又化为对未来的惶恐不安。
“赵嬷嬷对宿主‘可控性’评估疑似上升5%,但对宿主‘潜力价值’评估有所下降。其关注点可能转向更易操控或背景更有利的参选贵女。”系统冷静地分析。
“正合我意。”周照萦于心中回应。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一个有点小念想、容易拿捏、家世尚可但并非最优选的“鸡肋”形象,才能最大程度降低初期风险。
笔迹和兰草图样的线索暂时没有突破性进展,但洒扫丫鬟那边,却有了新的动静。
就在周照萦收到玉扣的第三日午后,她借口胸闷,由青黛扶着在靠近后罩房的一处小花园透气。
远远地,便瞧见那洒扫丫鬟正独自一人,拿着比她人还高的扫帚,慢吞吞地清扫着落叶。见到周照萦过来,那丫鬟动作顿了顿,随即低下头,加快了清扫速度,似乎想尽快离开。
周照萦却扶着额头,对青黛虚弱地道:“青黛,我有些头晕,你去帮我倒杯热茶来,我就在这石凳上坐一会儿。”
青黛应声匆匆去了。
花园里只剩下周照萦和那洒扫丫鬟。
周照萦只是倚着冰凉的青石桌,微微喘息,目光放空地看着远处嶙峋的假山,仿佛真的极为不适。
那丫鬟清扫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她攥着扫帚柄,指尖发白,似乎在极力挣扎。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飞快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几步走到周照萦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小姐!求小姐救救奴婢!”
周照萦装作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缩,脸上露出惊惶之色:“你……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我如何能救你?”
那丫鬟不肯起身,抬起脸,眼中已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奴婢……奴婢知道小姐心善!奴婢名唤小蝶,原是……原是先头夫人,也就是林老夫人从林家带过来的陪房刘嬷嬷的外孙女!”
周照萦心中剧震!先头夫人?林老夫人?是指林氏的母亲?原主的外祖母?
她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受惊不解的模样:“你……你是我外祖母家的人?那为何……”
小蝶泪水终于滚落,语速极快地说道:“刘嬷嬷去得早,奴婢娘亲后来也被打发到了庄子上,前年也没了。
府里没人记得奴婢这层关系,柳姨娘掌着部分中馈,将奴婢安排在这洒扫的粗活上。奴婢人微言轻,本不敢叨扰小姐!可是……可是前几日,奴婢无意中听到柳姨娘身边的钱妈妈和人嚼舌根,说……说等小姐您入了宫,便要想法子将奴婢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去!奴婢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她磕下头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耸动。
信息量巨大!周照萦脑中飞速运转。小蝶是原主生母娘家旧人之后,被柳氏打压,如今更是因为被柳氏视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你……你先起来。”周照萦的声音带着一丝真实的紧绷,她伸手虚扶了一下,“此事……我知晓了。但我如今自身难保,又如何能护得住你?”她刻意流露出无奈与软弱。
小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随即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声道:“小姐!奴婢不敢求别的!只求小姐……小姐若能记得奴婢这点苦处,将来……将来若有机会,拉奴婢一把!奴婢愿意为小姐做任何事!”她说着,又从怀中飞快地掏出一块叠得方正的、颜色发旧的布帕,塞到周照萦手中。
“这……这是奴婢娘亲留下的,说是……说是与林家有些关联的旧物,奴婢留着也无用,献给小姐!”
周照萦接过那布帕,触手粗粝,显然并非什么贵重之物。她来不及细看,迅速纳入袖中,因为青黛的脚步声已经由远及近。
“快起来!有人来了!”周照萦低声道。
小蝶慌忙起身,抓起扫帚,胡乱地抹了把脸,快步退到远处,重新开始扫地,只是那背影,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
青黛端着茶盏回来,见周照萦脸色似乎更白了,担忧道:“小姐,您没事吧?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这里风大。”
“嗯。”周照萦接过茶盏,指尖冰凉,借着她搀扶的力量缓缓起身。她回头,看似无意地望了一眼小蝶消失的方向,心中已是一片冷肃。
柳氏的杀机,小蝶的投诚,林家旧仆的线索……还有袖中这块不知藏着什么秘密的旧帕。
回到房中,屏退青黛,周照萦才拿出那块旧帕。
帕子洗得发白,边缘有些毛糙,上面用同色丝线,绣着一丛极其简练的翠竹,竹叶的姿态,竟与那《南柯杂录》空白处的兰草图样,有着几分神似之意——并非形似,而是那股清雅孤韧的气韵。
“系统,扫描这块帕子,分析绣线成分、年代,对比兰草图样的气韵关联度。同时,调取所有关于已故林老夫人及其陪房刘嬷嬷的信息。”
“指令收到。扫描分析中……信息库检索启动……”
周照萦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
指尖触及一个冰冷的凸起,周照萦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撞击了一下,随即被她强行压下。
“咔哒。”
“?”
一声极轻微、仿佛枯枝折断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维持着俯身拾簪的姿态,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视四周。
暮色更深,屋内内光线昏暗,香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是唯一的响动。确认无人窥视,她才借着袖子的掩护,用指尖细细感受那凸起的形状——并非完全规整,边缘有些磨损,像是一个小小的、嵌入墙壁的机括。
是原主外祖母留下的?还是更早的周家先祖?这隐秘的所在,与那兰草图样、林氏旧物、乃至小蝶的投诚,是否有着某种关联?
不及她细想,紧接着,她手边一块约两只见方的地板微微下沉,然后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息弥漫出来。
洞口下方,隐约可见石阶。
“系统,扫描此处地板结构,分析机括原理及可能存在的风险。”她在心中急速下令。
“扫描中……结构分析:下方存在约一点五立方米密闭空间。机括为简易杠杆式,年代久远,无能量反应。风险预估:低。开启可能引发轻微声响及灰尘。”
周照萦没有丝毫迟疑,迅速低头走入,抬手轻轻将地板推回原位。黑暗瞬间将她吞没,只有从地板缝隙透入的几丝微弱光线,勾勒出狭窄石阶的轮廓。
她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小心翼翼向下走了约七八级台阶,脚下触到平整的地面。空间不大,勉强能容人站立。她适应着黑暗,隐约看到角落里放着一只不大的樟木箱子,箱子上没有锁。
“系统,扫描箱子及内部物品。”
“扫描完成。箱子材质:普通樟木,年代约四十年。内部物品:一叠信笺,一本线装册子,一只小巧的锦囊。无生命迹象,无危险物品。”
周照萦摸索着打开箱盖。她先拿起那本册子,就着极微弱的光线,勉强辨认出封面上的字——《林氏札记》。是外祖母的手札!她强压住心头的激动,迅速翻阅。里面记录的并非日常琐事,更多是些随笔、诗词,以及……对一些草药性状、香方搭配的心得,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清冷与疏离,偶尔提及“周府沉闷”、“旧事如烟”,却语焉不详。
她的目光在其中一页停住,上面用一种特殊的、带着冷香的墨汁,描摹了一丛兰草,旁边小字注着:“幽兰生于空谷,清香自许,奈何风雨如晦。” 这笔迹,这图样,与《南柯杂录》空白处的一般无二!
果然!线索指向了林老夫人!
周照萦放下手札,拿起那叠信笺。信纸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清峻飘逸,与手札不同,落款只有一个“岚”字!信的内容并不暧昧,多是交流诗词、议论当时的时事,但字里行间透着知己般的默契与关怀。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恰在林老夫人嫁入周家前半年,信中“岚”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遗憾与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