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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善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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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单老爷顾不得穿好衣服,跑出去问,“怎么回事?”
“两位少爷外出回来,赶路时遇见强盗,大少爷受了惊,但是跑回来了,二少爷说是掉下山坡,不见了。”
“哎呦,不行!不行!我就这么一个聪明孩子,快去救人!”单老爷边穿衣服,边冲出去。
撞见了赶过来的单蔷,“爹爹,德海还好吧?”
“不好,我先带人去找。”
“我也去。”“你暂且在家照顾好德川和你娘。”
单德海摔下山坡,身上很痛,脑袋撞到树也开始流血,昏迷之前,只看清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你醒了?”单德海醒来后听见这句话,已然火冒三丈。
他不理会嗓子干到冒火,头直痛,恶狠狠地看着杨问。
那日是他和哥哥出游回府的日子,后面跟着的就是杨家的车队,而他怎么又不知道,强盗给了他们重重的打击,但是杨家的队伍没有收到一点伤害呢?
“喝点水。“杨问和他的一个随从站在一旁,将水递给他,砰!水杯被摔倒地上,“你们这些人真不是东西。”
“我本来以为,你与你那个哥哥不一样,如今看来都是些急躁货。”杨问也是臭着脸,扭头向门外走去。
“你还有脸说我们,我看你就是不要脸,根本配不上我姐姐。”听见这句话,杨问似乎是无可再让,“我杨问从来没做过亏心事,更没有对不起你姐姐。”
他陈辞恳切,“对于杨家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我又怎么干涉。”
单德海见他这个样子不像是隐瞒,“你……”
“只是怕我们杨家,会遭横祸。”杨问似乎有心事的看着掉在地上的被子,水滩流了一地。
“这样说来,那个杨问是个好人。”薛晓说,单德海随之附和着,对上女儿单华芸的含着泪水的眸子,还是心里难受。
“当年杀我娘的贼人,就是那些人。”单华芸哭着说。
“妹妹,别太难受,那些人是?”
“是苏家兄弟,也是与当年我遇难有关。”单德海说。
薛晓反应过来,贼人先前与杨家有勾搭,所以很嚣张,这如今难道也和官府的人有关联,所以两位舅舅才不言。
“那怎么得知就是他们害死了二舅妈。”
单华芸现出手上的镯子,上面的红橘色晕开一片,又衬着浅绿。
“这是我娘的嫁妆,原先有两个,我娘带着一个,又赠给我一个,那是我才五六岁,娘被人杀了,财宝被人抢去,本以为这镯子就没了,结果……
“结果在苏二家的店铺发现了。”单德海补充说,“这!怎么会,那苏二怎么说?”
“还能怎么,是在渔溪发现的,渔溪离我们这里有些距离,他就说,这世上镯子多的是。”
“死无对证。”薛晓说,握着单华芸的手,单华芸难受的胃里疼,直握住肚子。
回去以后,薛晓更加失眠,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外面月光正好,月色照进窗子,点上的蜡烛的微光都被比了下去。
蜡烛?那日,那间屋子里也点着蜡烛,后面却沾了血。好些尸体,怎么会不见了,要是想要隐瞒真相,为何不将现场清理干净,也是,没清理干净更是难以发现什么。
薛晓隐约听见门外的打更声,不过太模糊。她起身,从房门出去。
没敢骑马,使了些手段让小门的看守将自己放走,她打算到杨家再看看。
回忆着路的方向,来到那处小路,转弯,推开那扇小门。薛晓深吸一口气。
“老爷,孙大人来了。”
苏二心事重重的坐着,听见下人的禀报,“我去见他。”
孙大人也是一幅很着急的样子,“苏二,你知道什么了?”
苏二看了他一眼。
“孙门,你敢骗我。”
“我怎么骗你了?杨府都搜出什么来了。”“都搜出来了,上一批的货物。”孙门一阵懊恼,“你做得干净。”“什么?”“尸体呢?”“什么尸体?”孙门一下子没理解过来。“那么些人的尸首都没了。”“不可能,我没动,那是还是……血淋淋的,我不知道,有可能是凶手,他们回来了。”
“我正怀疑,官府好端端的为什么去杨府搜查,我们藏了这些年,都没人发现。”苏二这句话点醒了孙门,“难道是和单府有关?”两人对视一眼,苏二也是忽然想到单德川今日平静的表现,这么说来倒是奇怪。
想那时,传来哥哥的死讯,他暗中安排人将尸体送到单符门口,想着不能扳倒他们,也至少得刺挠他们一下。
“我大哥的事,他们还没解决呢。”
薛晓打着灯笼,走进那间房子,屋子里被清空了,薛晓环视一圈,上面的房梁上有些蜘蛛网,但有些地方明显有人踩过的痕迹。一切都没有什么问题,但黑暗处的无人寂静,薛晓的心跳的极快。
吱吱。薛晓回头,见是一只小老鼠窜过去,也是,这么久了,应该会有老鼠。
唰!一刀长刃劈下来,砍在薛晓侧身,薛晓贴在墙上,看见一个白发人,手握长刀,刀刃上折射寒光。
又是一刀,向薛晓的脖颈来,薛晓就势底下身子,一腿踢上那人,刀刃割破了薛晓的脸,而那人也被踹到在地。
“啊!”他嘶哑的轰隆显现他此时的愤怒,薛晓看见那双眼睛里的愤恨与盲目,在手臂上接下刀背,瞬间打起来。
等到薛晓力气耗尽,仿佛是最后一道从天而降,但是没有砍在她身上,罗紫一刀扎在那人手臂上,那人疯狂挣扎,血流下来也不知道痛。
知道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子与皮肤相接,划出血,那人才没有了动静。
薛晓捡起那把长刀,沉的很,刀柄上缠了一圈圈的烂布,刀保养得很好。
“多谢,师兄。”薛晓说,罗紫感觉身下的力量在变小,忽的,那人爬起来,血飞溅出去,罗紫正想再控制住,被他挣脱,那人流着血,跑出去。
“算了。”罗紫用手帕擦擦刀子,“看来活下去的欲望很强烈。”薛晓颠了颠手上的长刀。
“今晚你来干什么?”
“你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薛晓边擦脸边说,“我是单县令安排来找你的。”
这个回答薛晓倒有些意外,“我是来应约的。”
见罗紫还在疑惑着,“你没发现,苏大的死法和我见到的人的死法一样。”
“都是一刀被砍下脑袋,苏大是那人杀的。他被杀了之后,又被人扔到单府门口。”
“那其他被杀的人呢?被扔了?”
“被藏起来了,就是要让人发现尸体不见了。”
罗紫明白了,刚刚那人一定是知道会有人来,让人发现尸体不见了,有人定会来找,就借机杀人。
“那么,尸体还在这里。”
那日,是杨问这辈子也忘不了的一天。二叔带着他的儿子早就逃走了,许多强盗闯进他们家,在睡梦中杀了很多人,似乎不为别的,只想杀人,家里变成了吃人的血窟,她娘最后讲他推到地窖里。
头着地,混杂着尖叫声,他晕过去了,他的神魄看见杨家上下全死了,醒来时,杨家空无一人,处处都是残忍的害人的事实。
大顺是一只很乖的小狗,它很听话,只不过有时候喜欢乱跑,还叼一些奇怪的东西回来,有时候还咬人的衣服,让人好一顿打。
单华宜会多数时候会护着它,这不,今天一早,大顺偷吃了菜,将大白菜咬的稀碎。“娘,你别打它。”单华宜将大顺护在身后。
“地窖里的菜本来就不多,这还毁了一些。”单府的下人议论着,薛晓走过去,见地上有个明显的坑,平日一直在用,所以打扫得很好,“地窖。”薛晓不由想到杨府里满是杂草的院子。
这里地理位置偏北,几乎很多大户人家都有地窖这东西。
“大顺也是,怎么会钻到地窖里?”薛晓摸摸大顺的头,“大姐姐,你别生气,大顺只是饿了。”单华宜乖乖地在他身后说到。
“我没有生气,你去玩吧。”
“这又是怎么回事,还查吗?”百姓们再次围到杨府门口,官府的人在驱人,让大家都散了。
罗紫顺着血迹,滴滴血最后消失在草丛里,院子里常没人打扫,这之前不知道在这里有过多少死人,如今草都长高了。
“唉,华宜,你不可以进去。”单华芸拦住疯跑的单华宜,“不要,我要玩捉迷藏。”
“华宜,现在不是捉迷藏的时候,跟我回去吧。”单华芸拉着华宜的手。
新生的旧草在泛滥,罗紫翻开草丛,撇开上面的土,有一处木板,“薛晓,在这。”薛晓看见那个木板上的血,一把推开,而迎来的是一股臭味,没想到,里面大得很。
原是地窖的地方,现在也是十分阴冷。
罗紫拿着刀,小心地走过去,他已经看见一张简单的床,还有一些带血衣服。“罗紫。”闻薛晓声,回头看去,她已经掀开一张白布,而底下,都是尸体,头颅。
辨认过后,薛晓将布盖上。
眼前忽然有鬼影飘过,薛晓直接对着空中一劈,昨晚的长刀她拿来了,挂着的白布被斩成两片。
没有了鬼影,他掉了下来,罗紫接过长刀,对着人要劈下去。
“不要!”
罗紫手上的刀子停留在单华宜的脸前,单华宜挡在那人的前面。
“华宜!过来!”单华芸很着急。
杨问抓住单华宜单薄的身子,“华宜,不行。”
“你不要杀他,他不是坏人。”稚嫩的孩童声引起薛晓去看那张破烂里的一个不符合其他样小布球,还有很多玩具。
“县令!”单德川刚赶到,“怎么了,凶犯不是抓住了吗?”
“苏二跑了。”
苏二带着苏大的棺材,颠簸向北,棺材被稻草盖着,他丢下一大批的小弟,又骗了孙门,只有这样,才能暂时保全自己,毕竟要先将天方宝物拿到手。
苏大前一个月去重天一带,结果没有将宝物拿回来,抢劫的一些东西都倒手卖出去了,但是天方宝物是价值连城的,只要有了那个,他就不用再奔波了。
苏二确认没有人跟着,叫上两个人,和他一起走入深林。
他手里拿着罗盘,脚下的树叶厚厚的一层。“这里,就是这里,开挖。”
两人听完对着一棵大树的底下开始挖,苏二在确认周围没有人。
“啊!”一颗石子弹到一个人的膝盖上,吃痛的倒在地上,“是谁!谁在那里!”苏二四处看,没有任何人。
一颗石子迎面而来,弹到他的脸上,“啊!”
剩下的那人害怕地看看他们,“是谁?”一个男人这才走出来,看见他才知道什么是气宇轩昂,面如冠玉,丹凤眼,眉间痣,就算穿着一般,但也难掩高贵的气质,他手里拿着几个小石子,有一下没一下在玩。
最后那人只看见他笑了笑,然后晕了。
“县令,找到了,他们果然去寻宝了。”单德川点点头,但又感觉不对,“唉,他们找到什么了吗?这么容易就抓住了。”
“那些人好像都晕在道上了,还带着个棺材,没有什么宝物。”
晕在道上,这是什么奇怪的行为?
杨问已经坦白了自己的行径,他承认认识他杀的,还说出了苏大与苏二的交易,恶行。“那些人是……”“是杀我家人的强盗。”
“你怎么肯定是呢?”
“是杀我家人的强盗……”他只有这一句话,他在杨府待了二十年,没有疯,也在那次摔下去时,摔坏了脑袋。
杨府被灭门,是因为那时还是路有冻死骨的时候,杨家在做官事时,杀了一路强盗,那些人是被逼无奈而做那种勾当,他们的子孙反杀杨家上下。
当时杨问和一个小厮换了衣服,小厮被分尸,脸已经血肉模糊的状态下,什么也分辨不出来。
“大姐姐,那个人,会怎么处理。”单华芸问,“他杀了很多人,没有宽恕。”
“华宜跟他很要好,至少证明他不是什么坏的……”单华芸抬起手,将那个橘色镯子递给她,“这个给你,这几天多谢,要不是你,我们也不能抓到害人的人。”
薛晓接过镯子,心里知道这个结局,很不是滋味,杨家行难得一次正确官道,被善恶混淆,强盗盛行,百姓难堪,官场难做。
“华宜。”杨问的脸上满是泪痕,流到皱纹里,满头白发看尽凄凉,苦守二十年为了家人报仇。
他心里又装的什么?是那小时候,闯进杨府来的单蔷,也是闯进他心里的人。
“你不要哭了,我把大顺也叫来了。”大顺汪得叫了一声,单华宜一直在杨府找他玩,也很高兴捉迷藏究竟是她赢了,而她不知道那是杨问行刑的一日。
“你的姑姑还在吗?”杨问问出了一直在他心底的一个问题。
“我没见过我姑姑,她早就病逝了,”单华宜说,“但是薛晓姐姐是姑姑的女儿。”
杨问难受的抓住握紧在白布下被锁起来的双手,“该走了!”身后的一声,有人先将华宜抱走。“华宜,我们该回去了。”
“可是……”
华宜回头看,没有人了,落寞的一地草。
春来君未到,吾愿等君死。